第二百一十七章

衛側妃真是一額頭的冷汗,哪裡敢吭聲,這話真是太大逆不道了,但凡漏出去一個字,她就小命不保,周寶璐笑道:「我知道這話你不敢說,不過他們怎麼想的,其實不難猜,尤其是這會子,誰不知道呢?壓根兒不用你說,我就有數了。」

周寶璐這樣的人哪裡還有想不到的?這件事雖然是貴妃娘娘先動的手,撩撥東宮,可到底是因為周寶璐的緣故她才變成靜嬪娘娘的,衛家人如何不遷怒她?難道還要指望衛家人深明大義的表示這不是太子妃娘娘的錯,是貴妃娘娘咎由自取嗎?

周寶璐想想都覺得好笑,便問衛側妃:「既如此,那麼你們家長輩是打算怎麼扶植你呢?」

衛側妃低聲道:「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命妾身先站穩腳跟,得了太子爺寵愛,再等靜嬪娘娘這一胎生了之後的形勢,再謀以後。」

唔,徐徐圖之,很有道理嘛。

周寶璐向來沒把衛家當回事,便道:「那你是怎麼想的?」

衛側妃猶豫了一下,抬頭去看看周寶璐,見她依然一臉閑適,大腹便便的靠在那裡,豐潤的圓臉上,猶帶著一點兒輕鬆的笑容,這樣一看,居然有些高深莫測的感覺。

衛側妃一咬牙,決定破釜沉舟:「妾身覺得這簡直是痴心妄想!」

喔?周寶璐倒不意外,她已經覺得衛側妃是聰明人了,這話確實很簡單就能想明白,衛側妃說:「東宮是什麼人?從遠了說,就算我是不諳世事,不出門的姑娘,我也從父母長輩等處聽到過這幾年這些事,從近了說,靜嬪娘娘為什麼失手?就是因為謀害太子妃娘娘,我要多蠢才會以為東宮會給衛家臉面,會給我臉面?」

她說的激動起來,先前的淡定和沉穩都消失了,手舞足蹈,慷慨激昂的臉上都在發光,她那不算極美的容顏竟是煥發出動人的光芒來,簡直叫人不敢逼視:「皇上賜的又怎麼樣,不過是一個側妃的品級,放在後宮也就罷了,東宮又不會少三五個人嚼用,只管當尊泥菩薩一樣供奉起來,金奴銀婢的使著,誰挑得出東宮的不是來?我能指望什麼?別說那樣的痴心妄想了,就是略微動一動,也不知道多少眼睛看著我,多少人等著我出錯,多聽一句閑話,就能有一個窺視東宮的罪名來,我能做什麼?」

衛側妃淚流滿面,這一回她是真正傷心的哭了:「我還不想死,我才十六歲,我不想因為別人的榮耀而成為墊腳石,叫人踩著我的屍骨上位,既然聖旨已下,事不可為,我就寧願就在後宮老老實實的呆著,太子爺看不上我,娘娘看不上我,也沒有關係,我只要有吃有喝,活得下來就行,平平安安活到六十歲,就心滿意足,我真的沒有別的想要的了,娘娘明鑒!」

衛側妃抽噎著說:「妾身看不懂朝局,也不明白那些東西,自然不知道今後會是怎麼樣的,可是如今我是東宮的人了,東宮沒了,難道我就能有好兒,更別提那樣的痴心妄想了,曾祖母、祖母那完全就是不顧我的死活啊,一味只想著靜嬪娘娘,我就不明白,一樣是親生血脈,怎麼她就這樣高貴,我們就要替她去死呢?」

周寶璐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就是不願意去趟衛靜嬪的那趟渾水,只想著憑著自己的側妃身份,在東宮的一個角落裡平安平靜的活到老。

所以她明知道曾祖母給的丫鬟在宮裡蹦來蹦去,她也不加阻止,就等著太子妃察覺之後,把人送來請罪,借太子妃之手除掉這個丫鬟,也表示自己懂事,不鬧騰,使自己能安安穩穩的待在後院里。

很顯然,在後院緘默比在宮裡為靜嬪娘娘搖旗吶喊要活的長久的多,她不可謂不是個明白人,可是卻不是個有大局觀的人。

周寶璐決定給她一個機會,便說:「你想錯了,雖然你們都是一樣的衛氏血脈,可如今,靜嬪娘娘比你高貴,卻是真的。」

衛側妃愕然。

周寶璐說:「血脈不能決定一切,現在對衛家來說,靜嬪娘娘比你有用的多,你既在衛家長大,想來這些年來,你也定然知道衛家的變化有多大,這些年來的榮耀、依附上來人,奉承的親戚,這些就是靜嬪娘娘給衛家帶來的,你想過么?就是現在,靜嬪娘娘已經被降了位分,但她依然是後宮主位,又有皇子公主,還可能再生一個皇子,這對衛家來說,也是衛家現在最高貴的人,靜嬪娘娘若能起複,對衛家的影響有多大,你是個聰明人,你自己想想。」

周寶璐還不夠殘忍,所以沒有說出,以靜嬪娘娘的重要性,衛家哪怕讓這被選出來的十個女兒都為靜嬪娘娘重獲榮光而死,也絕對願意。

不過周寶璐沒說,衛側妃也並不是想不到,經周寶璐這樣的點撥,她已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周寶璐接著說:「我現在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原是想著,不理會靜嬪娘娘,也不沾著東宮的事,只安靜的在後頭院子里呆著,並不去要什麼,就能安安靜靜平平穩穩的過下去,只是,這種法子,若是一位毫無利益關係,身家清白的側妃,或許有用,而你,你是因為靜嬪娘娘此事進宮的,你想獨善其身,只會死的更快。」

一席話說的毫無餘地,說的衛側妃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因為後怕而後脊柱都發麻了。

她呆了半晌,第一次真心實意的跪下磕頭:「求娘娘救我。」

周寶璐笑了笑:「你可想清楚了?」

衛側妃明白,這是周寶璐問她,既然選擇投靠東宮,那就是將與衛氏為敵,且再沒有後悔的餘地。

要捨棄血脈的親人,不僅僅是把自己放在和她們敵對的位置上,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不僅僅是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覆滅,更是自己要參與親手推動,這對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來說,實在太殘忍了些。

她的臉上,露出又是怨恨又是糾結又是痛苦的十分複雜的表情。

但她最後還是說:「是,妾身明白。」

周寶璐其實沒指望過衛側妃能做什麼,接到聖旨的時候起,她就想著這位衛側妃能少叫她煩心就不錯了,這會子差不多算是意外所得了,周寶璐就說:「既然你已經想明白了,我也不多說,我這人真的脾氣不錯,你今後就知道了,只要凡事不瞞著我搞小動作,縱然有些兒錯處,我也不會怎麼樣,只是若是有意欺主,那再小的事兒都沒有容讓的餘地,自然清白處置。這一回,看在你新進宮的份上,我替你處置了這丫頭,今後你有煩難事,也可以來告訴我。」

「是!」衛側妃磕頭謝恩:「多謝娘娘寬宏。」

她也聽懂了周寶璐的潛台詞,她總得先表一表忠心,拿衛家的煩難事來與表忠心。

衛側妃當然沒指望自己表示要投誠,周寶璐就能拿她當心腹來看待,她幾乎是拖著步子,一頭汗一臉狼藉的回了自己的蘭馨苑,就一頭栽在床上,抱著被子大哭一場。

沒有人知道她在哭什麼,甚至連她自己也說不大清楚,只知道害怕極了,委屈極了,就是忍不住想要發泄。

跟著她進宮來的,只有一個丫鬟桃葉是衛側妃身邊從小兒服侍的,情如姐妹,此時在門口悄悄兒的張望了一番,見好幾個人探頭探腦的瞧過了,才走進去,撫著衛側妃低聲勸道:「娘娘且收一收聲,歇一歇,身子要緊。」

衛側妃今兒做什麼,要怎麼做,她都是很清楚的,便以為這是照著她們的計畫來,此時就勸道:「林媽媽她們都看見了,娘娘且歇一歇吧。」

沒想到衛側妃反而更哭的狠了些,有幾下哭的都咳嗽起來,後背都濕了。

桃葉自然是很熟悉衛側妃的,分辨得出真哭還是假哭,這個時候當然被她嚇了一跳,衛側妃在太子妃屋裡一個時辰不到,簡直好像脫一層皮似的。

她忙低聲勸慰,見衛側妃哭的差點兒虛脫掉,簡直心驚膽戰。

過了好一陣子,衛側妃才終於從嚎啕大哭成了抽抽噎噎,她連忙端了熱水來給衛側妃凈面,見她臉都有點兒腫起來,眼睛更是快要睜不開了,忙又絞了涼手巾給她敷眼睛,輕聲問:「太子妃娘娘說了什麼嗎?」

良久,衛側妃嘆了一口氣,才說:「太子妃娘娘實在寬厚。」

桃葉就一怔:「娘娘的意思是,太子妃娘娘不肯處置綠芝?」

「不,娘娘會處置綠芝的。」衛側妃道,她這才慢慢的把今日那事兒說與桃葉,太子妃娘娘的敏銳和洞悉一切的眼光,衛側妃說著說著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又是驚懼又是欣慰的複雜表情來。

「我們真是井底之蛙!」衛側妃用這句話來結尾,頗有點餘悸未消的感覺,桃葉聽完了,直接就說不出話來了。

兩人面面相覷,想到之前自以為算計精妙的舉動,在太子妃娘娘眼裡,竟是一眼就看穿了,還能立刻就給出一個將衛側妃置於最尷尬地步上的辦法,實在是……

一時間兩人都找不到話說了,靜默良久,衛側妃才道:「其實這樣看來,我們實在是運氣不錯的。太子妃娘娘如此厲害,卻又如此寬厚,咱們今後只需真心實意侍奉娘娘,自然能安生。」

桃葉有點不明白,衛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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