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弘澄得了這樣的聖意,心情好多了,有趣的是,貴妃的心情也挺好的,因為,禧妃病重,眼看就要沒了。
在後宮中,禧妃算是貴妃的眼中釘了——兒子比她的兒子大,晉位比她早,娘家比她強,除了模樣兒不如自己,其他還都比自己強。
當然,在貴妃娘娘心裡,禧妃還比她蠢,這個,也就見仁見智了。
衛貴妃覺得,自己能在與禧妃的鬥智斗勇中佔了上風,笑到最後,是因為自己身後的文家確實有本事,不像敬國公府,雖說是老牌勛貴,可一來膽子小,只敢小打小鬧,得不到什麼大的好處,還付出那麼大代價,實在得不償失。
二來籌劃不精,被人抓住把柄,死的很快。
不像自己這一次,雖說沒有扳倒太子,可衛貴妃並不失望,太子哪裡那麼容易倒的,能讓皇上起一點疑心,就足夠了。而且還讓禧妃背了黑鍋,被皇上秘密賜死,簡直一舉數得。
自己現在就是後宮第一人了,位分最高,又有帝寵,衛貴妃愈加得意了。
而且還頗有點忘形。
當晚,皇上駕臨正明宮看望衛貴妃,衛貴妃挺著大肚子接駕,衛貴妃已經有了八個月的身孕了,不過因保養的好,只是微微發胖,依然色如春花。
皇上笑道:「不用站著了,坐著說話吧。」
衛貴妃謝恩,坐在一旁,親手給皇上剝了荔枝,笑著說了些閑話,見皇上心情好,便趁機道:「前兒臣妾聽說沈容中大人曾帶了人去東宮搜查,這是怎麼了?臣妾聽到嚇了一跳,晚上都睡不著,難道這宮裡竟然有不清凈的事?」
皇上依然淡笑道:「也沒什麼要緊的事,你不用怕,是朕吩咐沈容中去的,是有人胡說,去查一查,也免得有人非議太子。」
「原來是這樣。」衛貴妃溫柔一笑,把碟子捧過去,晶瑩剔透的荔枝堆在碧瑩瑩的翡翠蓮葉盤中,格外的好看,她說:「臣妾還聽到一件事,總覺得有些不妥,只是因此事與臣妾沒什麼干係,臣妾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皇帝溫聲道:「你只管說便是,橫豎閑聊罷了。」
衛貴妃笑道:「因臣妾承陛下恩典,管些宮裡的瑣事兒,各宮裡的事,自然有人來回我,要不,有些事我也不大清楚,我是個不愛串門兒的。前兒我聽說,沈大人去搜查東宮,進門兒不辦差,倒是進去裡頭與太子、太子妃喝茶說話兒,陛下賞的侍衛也不帶進去,且一說就說了半個時辰,這也罷了,偏辦起正經差事來,竟只用了一刻鐘罷了,這樣能搜什麼地方?臣妾見識少,不懂得,這沈大人是去東宮辦差呢還是去喝茶的呢?」
衛貴妃笑的溫婉,說的得意,並沒有看到皇帝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道:「辦差也這樣子敷衍,能查出什麼來呢,也太不經心了些……」
「知道你見識少就閉嘴。」衛貴妃這話還沒說完,皇上冷冷的開口了:「大臣如何辦事,也是你一介婦人可論的?」
說著霍然站起來,袖子掃到了桌子上那翡翠蓮葉盤,哐當一聲砸的粉碎,白生生的荔枝滾落了一地,滾到纏枝花滿綉鑲珍珠的繡鞋旁。
衛貴妃嚇一跳,再說不出一個字來,忙跟著站起來,皇帝冷哼一聲,抬腳就走。
衛貴妃沒料到隨口告一狀竟觸到了皇上的逆鱗,立時就嚇哭了,她身子笨重,走不快,只追在後頭哭道:「皇上恕罪,臣妾失言了,皇上恕罪啊。」
皇帝幾步走到了門口,回過頭來,一臉冰霜,淡淡的道:「傳旨,著貴妃安心待產,寧妃暫代鳳印,貴妃產期將至,暫免各誥命並親眷請安,把正明宮給朕守好了,沒有朕的手諭,一律不許進出。」
衛貴妃驚的呆若木雞,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了,萬萬沒有想到,隨口說了這樣小的一件事,竟惹的皇上雷霆震怒,下這樣重的處罰。
直到皇上去的遠了,正明宮宮門轟然關閉,衛貴妃才反應過來,不由大聲的嚎哭起來。
禧妃的下場不過讓她得意了一日,就輪到衛貴妃痛哭了。
到第三日上頭,文家才得到衛貴妃被幽禁的消息,文蔚靜思了許久,才去見父親文成周,文成周正與侄兒文華林在書房賞鑒一副字,文華林見了文蔚,也不見禮,只是笑道:「大哥有事要與伯父商議?先等一等罷,我正與伯父說到妙處呢。」
文蔚秀氣的眉峰跳了一跳,看了父親一眼,見文成周並未出言訓斥文華林,只得忍一忍氣,走出書房,到院子里的石頭桌子上坐下了。
整個文家都知道,這文華林雖說是文成周的侄兒,卻最得文成周疼愛,就是自家五個親兒子也得靠後。
文華林是文成周兄弟的獨子,文成周出身寒門,家境貧寒,母親早逝,家裡也就父親帶著他們兩兄弟,後來文成周三元及第,出了頭兒,正是可提攜父親兄弟過好日子的時候,沒想到一場時疫,父親、兄弟、兄弟媳婦相繼去世,文華林年僅三歲,成了孤兒,便由文成周收養。
也不知是念著早逝的兄弟,還是因文華林雖是侄兒,模樣兒偏偏比文成周自己的兒子還長的像他,且也最喜吟詩作對,愛文玩書畫,文氣十足,總之極為得文成周喜愛。
文成周不止一次的說自己的五個兒子,無一有學問,比文華林差著許多。
文蔚是個聰明人,也慣於揣摩人心,在他看來,父親喜愛文華林,無非便是因著文華林身上體現了他一生的理想。
文成周三元及第之後才給兄弟說的媳婦,那個時候,誰都知道文成周前程無限,說親自然是水漲船高,給兄弟挑了個書香門第的小姐,嬌弱婉轉,卻是在閨中頗有文名,據說是琴棋書畫無所不精的。
文蔚有時候會暗中猜測,父親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看不起自己的妻子,其實他給自己兄弟挑的,就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他讓自己兄弟獲得了自己得不到的,所以現在他甚至希望文華林就是他的兒子。
到如今,文華林在他跟前如此放肆,文成周縱容如此,文蔚也不得不容讓他這個堂弟。
文蔚在院子里,聽到書房裡父親與堂弟的說話聲,暢快的笑聲,那種毫無隔閡的笑,對著他們兄弟時,是從來沒有過的,直等到掌燈時分,文華林才從書房出來,見到文蔚,笑道:「大哥還在這裡?哎呀,我跟伯父說的太投機,竟然就忘了,大哥恕罪。」
文蔚只搖搖頭,裡頭傳來文成周的聲氣:「德元,進來吧。」
德元是文蔚的字。
書房裡的字畫已經收了起來,文成周對著兒子,表情是不同的,問道:「什麼事?」
文蔚集中精神,道:「皇上禁足貴妃,父親知道了嗎?」
文成周點頭:「我已經著人打聽過了,貴妃干政,惹惱了聖上,才被聖上禁足的,且我掂量著,聖上本來寵愛貴妃,大約又是想著如今後宮多事,貴妃娘娘產期已近,不欲她出事,才藉此發作,也是為著貴妃娘娘能順利生產。」
文蔚十分懂得聽話聽音,父親的意思雖然隱晦,但話裡頭多少認為皇上是擔憂太子爺出手謀害貴妃,才藉此發作,保護貴妃的。
但文蔚的想法偏偏相反,他說:「兒子以為,聖上這是疑上了貴妃娘娘。」
文閣老皺眉:「怎麼會?咱們此事做的極為乾淨,又是沈容中辦的案子,皇上向來多疑,只信沈容中,我見那案卷中證據口供羅列的清清楚楚,皇上也下旨奪了敬國公之爵,若是皇上心疑貴妃娘娘,絕不會對敬國公和禧妃下這樣的重手。」
文蔚道:「下旨的時候還沒疑,是前日才疑的。」
文閣老也不是個草包,便道:「貴妃娘娘干政……干政……說了什麼?」
文蔚道:「兒子是今天才打聽到的,貴妃娘娘在聖上跟前說,前日沈容中去東宮辦案,與東宮交情深厚,辦差敷衍,皇上大怒,指貴妃娘娘干政,這才命貴妃娘娘禁足的。」
「唉!」文成周跌足大嘆:「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若不是君臣之別,文成周定然要說出大不敬的話來,可就是這樣,文成周的臉色也十分的不好看:「這件事,到此時已經十分好了,貴妃娘娘本該一個字也不提這件事才是,竟然……!」
文成周真是差點兒沒氣出毛病來。
這件事策劃執行都很完美,雖說沒對太子爺造成多大傷害,但效果不是沒有,而且也成功讓禧妃背了黑鍋,沒想到,貴妃娘娘畫蛇添足,暗指在這件事上,沈容中袒護了東宮,其中說不準有問題。
這話誰都能說,就貴妃不能說呀!
皇上何等英明,且又多疑,貴妃一說,如何不會疑惑此事貴妃在幕後推手呢?再一深究,此時定然要有宮外的助力,又如何不疑文家?
文蔚道:「父親,兒子認為,此時反倒兇險,我們不宜再有動靜。」
他想了想,補充道:「至少這一兩年,我們不能有任何動靜,且貴妃娘娘也需得好生伺候皇上,挽回此事。」
文成周嘆氣道:「大好局面……唉,你說的是,不得不小心行事。還有兩個月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