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旨意,一道是林閣老致仕後空出來的那個萬眾矚目的閣老位有了歸屬,寒門出身,三元及第的文成周大人,再上了一步,踏上了臣子之位的頂峰。
這是前朝的大事,雖也涉及後宮,但卻是在私底下,表面見不到一絲漣漪。
貴妃娘娘歡喜無限,出任閣老之事,這三年來就是文大人與衛貴妃一系的重中之重,貴妃獲了帝寵,生了皇子,再晉位貴妃位,也憑著自己的地位為文大人多方爭取支持,雖說宗室向來不怎麼肯買貴妃的帳,但不少勛貴大員,是肯支持的。
到今日塵埃落定,歡喜的當然就不止文家了。
只是貴妃娘娘還沒歡喜上三日,另外一道聖旨就下來了。
皇上因晉王無子,將皇五子出繼於晉王承繼香火,這道旨意一出,晉王府各房頓時偃旗息鼓,鴉雀無聲。
想的再多,盤算的再精妙,一道聖旨就足可抵一切。
晉王、晉王老太妃均是大喜,終於放下了一顆心,即刻吩咐滿府里預備起來,收拾打掃,披紅挂彩,照著日子去太廟祭祖,接晉王嗣子入府。
晉王算是心定了,晉王王爵保存再無疑慮,且到底是聖上的親骨肉,即便出繼,聖上怎麼也得照看一二,太子爺也不好不聞不問!
晉王得償所願,十分歡喜,正明宮的貴妃娘娘前日還在歡喜的了不得,這會子卻氣的差點兒眼中出血,晉王府此事,殫精竭慮,萬千籌劃,花了多少心思、多少心血?這會子,連御醫都已經回了晉王,那張祥看面相骨骼,確有幾分與蕭氏皇族相似之處,晉王已經安排滴血認親之事了,這一環節絕不會有問題,眼見晉王府唾手可得,正是滿心歡喜的時候。
得晉王府這一大助力,何其美妙!
卻不料,竟然被人捷足先登,貴妃娘娘與文氏籌算了多少遍,什麼可能都考慮過了,卻完全沒想到會有皇子出繼這樣的事。
「禧妃,禧妃……」又是她!
貴妃娘娘恨的牙癢,這個女人,成天到底在算計些什麼!以前因禧妃位分高,貴妃也將她視作奪嫡的對手,也見她在背後給太子爺太子妃下絆子,猜想她定然是有那心思的。
可如今,她怎麼又把唯一的兒子出繼給了晉王?既然出繼,那奪嫡是絕不可能了,這女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怎麼就捨得唯一的兒子出繼呢?
好吧,禧妃這種位分尊貴,娘家也有根基的妃子之子出繼,退出競爭,也不是不好,可是,卻剛好檔了她的道呀!
既然有皇子出繼,不管晉王認不認張祥,衛貴妃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這樣一想,就恨的不行。
回回都是她,真是陰魂不散,而且,叫衛貴妃驚懼的時候,前日元宵大火,那樣駭人,禧妃竟然逃命都不急,先趁亂推嫂子在自己身上,幸而寧妃是個好的,平日里不大在自己跟前湊趣兒,關鍵時刻竟然會出手救自己。
一想到這裡,衛貴妃心中更不安起來。
貴妃便對衛文氏道:「嫂子,我有些擔心,禧妃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恨毒了我,前日起走水,嫂嫂是親自經歷的,那樣駭人,人人都急著逃命呢,她竟然連命都寧願不要,先來推嫂嫂撞我,如今她兒子是今後的晉王,她更無顧慮,也不知今後會怎麼樣……」
衛文氏想到這個就不自在,那一日她是看見的,推她的是禧妃身邊的丫鬟,可禧妃望著她冷笑,嬌弱的身姿,襯著身後的火光,雖是驚鴻一瞥,但縱然是衛文氏這種手上有人命的女人,都覺得有點發冷。
衛文氏看著貴妃,輕聲說:「還是娘娘有遠見,我竟沒有想到這個!那一日禧妃娘娘就敢對娘娘和腹中龍子動手,今後如此實在難說的很,都說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被這樣的人惦記上了,可怎麼得了,前兒元宵回府,我一想到娘娘與那女人離的如此之近,就擔心娘娘,整晚都睡不著。」
衛文氏表了一下忠心才說:「後來我父親得聖上恩典升了閣老,那幾日喜歡,才算的暫時放下了這樣心事,可這會子,得娘娘提點,臣妾也覺得,若是放著不管,只怕今後難免釀出大禍來!臣妾微賤,自不足惜,只是娘娘如此尊貴,有了七爺,如今又有了小皇子,若是被她謀害,或是連累,出了岔子,實在不值當呢!」
這話真真說進了衛貴妃的心坎裡頭,不由的說:「嫂子說的極是,如此說起來,咱們若是不能想個法子,今後只怕後患無窮。」
衛文氏微微笑道:「臣妾前日回了趟娘家,為父親賀喜,我娘家大兄弟、二兄弟也都在,父親召我進書房密談,說了一個極精妙的謀劃,囑我得空兒奏與娘娘,請娘娘定奪。」
衛貴妃大喜,文成周的本事她知道,連文家那幾個兒子也是出息的緊,尤其是文成周長子文蔚,心思慎密,算無遺策,這晉王府之事就是他找到蛛絲馬跡謀划出來的,雖說被皇上硬插了一杠子,功虧一簣,可在這個過程當中,文蔚的策劃和算計能力,已經叫衛貴妃十分信任了。
而文成周自然更為老辣,能從一介寒門子弟爬上如今的高位,雖說後期有貴妃娘娘的提攜,可文成周自然也不是尋常人。
衛貴妃便道:「文大人新任閣老,定然是十分忙碌的,還能想到我的事,倒也真是難得。」
衛文氏忙笑道:「娘娘對我們家的大恩,文家便是萬死也報答不了,父親的意思,只要有機會,就不能放過。父親認為,其實禧妃娘娘與敬國公府的謀劃並無錯處,太子冊封不久,根基未穩,絕不能任其坐大,太子爺也不是庸碌之輩,給太子爺十年時光,鋪排班底,掌控財源,在各部各府安進了自己的人,到那時,七爺即便大了,又能如何?」
衛貴妃聽的不由的輕輕點頭。
衛文氏侃侃而談:「只是禧妃與敬國公府有一點兒錯了,既小打小鬧又不夠嚴密,傷不了太子爺根基,反叫太子爺拿到把柄,翻手為雲,才落得如今敬國公府蟄伏,皇上選五皇子出繼這樣的場面,父親說,歷代太子,最易為皇上猜忌的,並不是因為不賢,而是實在太賢德,萬眾歸心,臣子信服,太子若是都這樣能幹了,還要皇上做什麼呢?」
衛貴妃大悟:「不錯不錯,禧妃只會往外頭傳一些太子妃善妒跋扈之類的話,雖說名聲不好,可究竟有什麼用呢?也實在太小家子氣了些,文大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見得明白!」
「果然是娘娘有見識!」衛文氏掩嘴一笑,越發湊近了衛貴妃,低低的說了起來,衛貴妃頻頻點頭,十分讚賞。
聽到最後,衛貴妃擊節讚歎道:「果然想的周到,如此精妙,竟是怎麼想出來的!」
衛文氏輕笑道:「這是我大兄弟一手謀劃的,父親也頗為讚賞,贊其精妙,乃是個一舉數得的精彩之局,也是因此,父親才吩咐臣妾獻計於娘娘,請娘娘定奪呢。」
衛貴妃顯然沒有想明白到底怎麼個一舉數得之法,她只看明白這個事兒是給太子下絆子,然後嫁禍給禧妃,只是她又不肯表明她不太明白,只得點頭笑道:「很好很好,你去回你父親,務必要仔細策劃,算明白每個可能,寧可慢些來,也要小心仔細,不可叫人拿住把柄,若是有什麼難處,只管進宮來告訴我。」
衛文氏忙站起來笑應了。
她知道衛貴妃還有些糊塗,卻也不主動解釋,有些事,就是要做的神秘莫測,才叫人驚嘆,顯得有本事呢。
她這小姑子貴為貴妃,獻勤兒要得她歡心的人不知多少,自己若不是懂得經營,又如何能在正明宮這樣有臉面呢。
衛貴妃與衛文氏的話雖說的機密,還是有些許風聲吹進了燃墨的耳朵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往東宮裡去找自己的乾妹妹月牙兒說話了。
自從收服了燃墨,吳月華就施恩,把月牙兒要了來,放在自己身邊做了個一等宮女,月牙兒雖是個嘴碎的,可性子卻是活躍,就打發她管著自己的瑣事,往各處要東西,送東西之類,燃墨與月牙兒說著話,見吳側妃從屋裡出來,打扮著似乎要出去,忙蹲身請安。
吳月華矜持的點點頭,對月牙兒說:「前兒我家裡送來的那一盒海棠堆紗的絹花兒,我叫你送兩隻給了洪良娣,剩下的在哪裡,你去找給我。」
月牙兒忙笑道:「我就擱在東邊屋裡的多寶閣上呢,娘娘這會子要,我就去拿。」
吳月華便點頭,月牙兒一溜煙跑了進去。
吳月華叫丫鬟接了盒子,便往外去了,進了東宮正殿,小櫻正在桌上描花樣子,見了吳月華,忙丟下東西上前請安,笑道:「側妃娘娘來了,正巧太子爺和娘娘都在呢,我去替您通報一聲兒。」
周寶璐正在與蕭弘澄說些瑣事,聽說吳月華請見,看了蕭弘澄一眼,說:「請吳側妃進來就是。」又推他一把:「起來坐好。」
蕭弘澄歪在炕上不動:「急什麼,咱們話還沒說完呢。」
周寶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的說:「又沒有急事,回頭再說,給我個面子,坐起來好不好?」
吳月華把盒子里的花兒送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