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沒想到,大公主卻搖頭說:「離便離了吧,不過,我也不想嫁了。」她摟著周寶璐的手臂撒嬌:「我還回宮去,和嫂子一起過日子吧!」

周寶璐啼笑皆非,不過看看大公主,卻也沒急著勸她,只笑著摸摸她的頭:「隨你高興,橫豎這會子與你出閣前不同,已經有了公主府了,你愛在自己府里住也行,進宮和我玩也行,都沒什麼要緊。」

周寶璐天分就深諳人心,大公主的脾氣她也明白,那一日她會因為駙馬叫她失望而流淚,這些日子來會學著尊重駙馬,顯然並不是因為自己叫她尊重駙馬她就會那樣做,這些舉動已經表明,這三年來,她與何長彥並不是沒有感情。

三年前大公主曾滿不在乎的說,駙馬不好了,換一個也就罷了,那個時候,和現在並不是一樣的。

那個時候,若是出現今日的事,大公主定然說換就換,不帶猶豫的。

周寶璐笑道:「今後的事慢慢商量也好,不過今兒你得跟我回宮去,見見父皇。」

駙馬被公主提劍逼的要入宮請老丈人救命,大公主怎麼也得進宮去見見父皇,不過……周寶璐冷笑,她不信皇上就會幫著駙馬來鎮壓自己的女兒了。

皇上的性子,周寶璐不敢說了解,但多少知道一點兒,護短那是肯定的,人的天性本就偏向親密的人,位高權重之人因為做事更容易,自然就更偏向自己人了,何況天下至尊,甚至他的偏心是為禮法規矩允許的。

否則為何天下別人家的女兒出嫁後都須得與婆母住在一起,要伺候婆母夫婿,而他家的女兒就能自己開府,也用不著伺候婆母夫婿呢?

所以周寶璐不信父皇就要給何長彥好臉色了,蕭大福本來就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老人家惱起來,哼哼!

公主本來就與皇子不同,不需培養來當差承位,朝廷優待公主,原就為著她們這輩子能過的舒心順意。

大公主總是有點厭厭的,無可無不可的應了,挽著周寶璐的手跟她坐一輛車,進宮去了。

進了宮門兒,周寶璐就叫人去打聽聖上在哪裡呢,不過片刻,那小太監跑了回來回道:「皇上在御書房與幾位閣老議事呢,太子爺也在跟前伺候著,大駙馬和一等奉國將軍在外頭跪著,皇上還沒得空見他們!」

這小太監倒是伶俐。

周寶璐就轉頭問大公主:「要過去看看還是先歇歇?」

大公主心裡頭還膩味兒呢,嘟著嘴:「不過去,等父皇見了他們,召我我再去。」

「那也好。」周寶璐道,吩咐小櫻:「你想個法子,遞句話給太子,就說我的意思,大駙馬無狀,委屈了公主,不如離婚罷了。」

小櫻應了,又小心的看看大公主,見一貫囂張跋扈的大公主低著頭一聲不吭,哪裡敢多說一個字,立刻就去了。

周寶璐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心裡頭難受,你向來是至情至性的人,就是養條狗沒了,你還哭一場呢,何況是駙馬。不過我寧願落埋怨也要你聽我一句話,趁著還早,這種人不要也罷。」

她瞧著,大公主果然有一滴淚落在手上,又說:「你為著他,哭了兩回了,足夠了。別的人家,女人遇人不淑,只有死忍,可你是不同的,你有的選,你哥哥願意給你撐腰。」

說著周寶璐也嘆口氣:「當初選駙馬,你哥哥的意思便是只為著你心裡喜歡,只要不拖你的後腿,不叫你有危險,身份低些也無所謂。你選了這一個,你哥哥本來想著他們家不是顯貴,能尚主,還不受寵若驚,好生伺候著么?駙馬又是你看得上的,自然能得你歡心,叫你喜歡,沒想到他們家這樣不懂事!其實,若只是他們家長輩不懂事,倒也不是難事,解決起來也容易,要緊的是駙馬,他既有了這個心,便再有一千個好處,也算不得好了。而且,這種事情,有了一回,就有第二回,便是賭咒發誓也沒用,倒不如你慢慢的撂開手了,再細細的挑個好的。」

所謂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可周寶璐還真是寧願叫大公主埋怨她,也不願意她再這麼將就下去。

那家人的依仗無非就是這夫妻情分,駙馬半推半就也不過是想著求了大公主,就能把這事情圓過去,大公主若是心軟放過了這一回,那接著就有下一回,駙馬再做出什麼事來,再來求大公主諒解,這樣一步一步,就能慢慢的爬上頭上來了。

周寶璐是很了解大公主的,她看起來雖然厲害,可是卻是個心軟的人,又有那一絲未泯的天真,加上這又是個她喜歡的人,她說不準就會一步一步的退讓下去。

夫妻之道當然需要相互之間的容讓,但不是這樣的!

何長彥品格太差,大公主值得更好的人。

不過這事兒真得怪蕭弘澄,當年他曾說:只要福兒喜歡,挑誰還不是隨意?又不是父皇科舉挑人,還得考校品格兒不成?

倒是父皇給二公主三公主挑的人,反倒比何長彥強。

周寶璐琢磨著,與大公主一起回了東宮,打發大公主去梳洗換衣服,又打發人收拾暖閣給大公主住,一應應用的東西都要細細準備,眼見得都錯過午飯時候了,叫百合照著大公主的口味預備了東西來。

正亂著,小櫻回來回話了:「奴婢已經把話遞進去了,這會子皇上還沒見大駙馬父子呢!」

最終,皇上也沒見大駙馬父子,就把他們趕出宮去了,第二日,皇上才召大公主密談,周寶璐見大公主去了半日,回來雖說眼圈兒紅紅的,精神頭倒比昨兒好些,心中略微有點數了。

她跟大公主說:「你索性在這裡多住幾日,你回公主府,那幫子下作人,真覺得還有救似的,少不得鬧出什麼跪在你公主府門口磕頭請罪的招數來,叫人看著,未免有些說頭,倒不如你在東宮住些日子,他們總不敢到宮門口來磕頭吧?」

其實最主要的是周寶璐生怕那何長彥跪著聲淚俱下,大公主就心軟了。

那種男人,以前瞧著倒是高大英俊,頗像個出息兒郎,如今日久見人心,吃著媳婦的花著媳婦的,一家子都靠著媳婦升官發財,轉頭還覺得媳婦沒及時給他生兒子就是對不起他了!

這樣的人,今後過久了,只怕越發有更多的不如意之處了!

大公主哼了一聲,倒是嘴硬:「跪死在我跟前,我也不會心軟了!」

周寶璐笑,不管是不是嘴硬,能這樣說就好。

第二日,周寶璐又一早打發小櫻親自去卓府請陳熙晴來陪大公主說話兒,這個冬天,陳熙晴還在守孝,只穿了一件月青色綾緞素麵白狐狸毛的斗篷,戴著珍珠白狐狸的昭君帽,襯著雪白的臉兒,簡直分不出那個更白些。

周寶璐見了她先拉過來在院子里背著大公主嘀咕,陳熙晴與卓遠山夫妻感情極好,琴瑟和諧,十分適合開導大公主,且陳熙晴因觀念性格都與大公主極像,兩人自認識後就很是投契,大公主不是那種在乎出身地位的人,拿她的話說,論出身,天下女子誰還能尊貴過她?橫豎都比她低,那誰不是一樣呢?

她與人交好只憑喜怒,大公主的密友既有誠王府的正經郡主,也有陳熙晴這樣的侯府庶女,只憑心意。

周寶璐把昨兒的事跟陳熙晴說了一遍,又說:「你多開導她些,我是覺著這會子趁著她成親不算久,她不如離婚重新挑個好的。」

陳熙晴頓時豎起眉毛:「離離離!這種男人,留著做什麼!又要想尚主的好處,又要想納妾擁美,打的一手好算盤,天下人都給他算計去了!」

周寶璐笑著扯她一下:「你激動什麼,也溫柔些兒,真不知道小姨父怎麼受得了你!」

「哼,我在他跟前可溫柔了!你又不是我男人,我在你跟前表現個什麼勁兒!」陳熙晴藐視的說。

周寶璐真吃不消她:「你與小姨父好,這是咱們都知道的,你與大公主親近,平日里也慢慢的勸她些夫妻之道,雖說她比駙馬尊貴,可到底是夫妻呢?這一回離婚了,今後還得挑個好的不是?」

「我知道了!」陳熙晴說:「正好我給你預備了一隻頂好的手捂子,這就便兒給你帶了來,你瞧瞧。」

還真是頂好的狐狸毛的,綿密厚實,比宮裡頭這一季的皮子好幾成,毛茸茸的像摟著一隻貓,陳熙晴炫耀道:「你姨父親自獵的,這皮子比上進的還強,就這麼一張好的,我都沒捨得做衣服,裁了做幾個手捂子,嫂子那給了個,帶個給你,也給大公主帶個來。」

正要進去,又嘮叨道:「對了,你跟太子、爺說,今年的銀子大部分都得了,要用銀子只管寫條子來提,眼看冬至、年關就要到了,我替你傾了一千個金銀錁子,預備你節下賞人。」

有銀子當然眉開眼笑,周寶璐說:「橫豎你要叫人弄這個,順便打些金葉子金豆子,小巧些,花樣細緻些。」

這順桿爬的!陳熙晴沒好氣:「你在宮裡還少人手替你辦不成?偏指使我,怎麼不叫我把你節下的年禮一塊兒替你預備好?」

「那敢情好!」周寶璐還真不怕挨罵:「你要替我預備,我哪有個不要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