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周寶璐見周圍並沒有人,低聲問王錦繡:「這事兒三爺知道了吧?三爺怎麼說的?」

王錦繡捂著臉,好一會兒才說:「這個月母妃越發不好了,一天清醒的時辰加起來還不到一個時辰,前兒太醫已經奏明了父皇,說母妃只是捱日子了,這會子父皇的恩詔都下了,三爺這幾日連東西都吃不下去,我實在……就沒跟他說。」

周寶璐拉著她的手安慰,嘆息了一聲,又問:「太醫院誰診的?」

王錦繡當然也懂周寶璐的意思:「是郭太醫,他兒子如今在我三叔父的手底下做個小官兒,我囑咐他先別奏明父皇,也別跟別人說。」

但也瞞不了多久,天家血脈非同尋常,郭太醫診出王妃血脈卻沒上奏,也是擔著極大的風險了,周寶璐想了一想,低聲說:「你如今多歇著,這裡的事兒,能交給丫鬟做的你就放給她們做,這不是小事,你自個兒得有個成算才好。」

「怎麼辦?」王錦繡有些惶然,到底還是小姑娘,又才成婚。

「這事兒不是你的錯。」周寶璐安慰她:「你得告訴三爺,三爺自然會給你做主的,依我看,齊妃娘娘臨去的時候知道你有了身孕,或許也能放心了不是?」

王錦繡點點頭,呆了一會兒,不由的又捂著臉慟哭。

這幾個月她確實過的苦,不管哪方面的壓力都大,又要衣不解帶伺候婆母,外頭又有那種刺人心肝的流言,又是小姑娘的新婚,本該甜蜜的新婚日子,夫婿心緒極差,就是對著她也沒什麼情緒,王錦繡本來也是金尊玉貴長大的天之驕女,此時想到這個來得不合時宜的孩子,崩潰的哭出來也並不意外。

周寶璐摟著她的肩,耐心的安慰她。

周寶璐午飯前才回了東宮,聽到這樣的事,她的心緒也不佳,午飯也吃不下去,等著蕭弘澄回來了,就叫丫鬟去請:「跟太子爺說,有要緊事兒。」

太子爺上回發了脾氣也有幾日了,又正逢周寶璐的小日子到了,索性去洪良娣房裡去了兩日,這會子倒也不突兀。

蕭弘澄進門來,先就調戲媳婦兒:「怎麼著,這就想我了?」

又見她的模樣兒,才正經起來:「有事?」

周寶璐嘆口氣,把王錦繡的事說了,蕭弘澄說:「其實也不算是壞事,有了子嗣總是件好事,尤其是如今父皇還沒皇孫呢!三弟應該明白怎麼處理。」

「能怎麼處理呢?」周寶璐說,王妃有喜脈那原是喜事兒,偏時候不大對,對三皇子夫婦的名聲難免有礙。

「這有什麼難的!」蕭弘澄道:「回頭你就去恩華宮安排一下,橫豎恩華宮好幾個太醫守著齊妃娘娘用藥,你尋個理由,叫給三弟妹診個脈,當著人,把這事兒說出來也就是了,只一點兒,三弟妹有身孕不是兩個月,而是三個月!」

周寶璐頓時就悟了!

蕭弘清與王錦繡大婚在六月,到如今正是三個月,洞房夜就有喜,那就是俗語的坐床喜,這樣子,誰也挑不出蕭弘清與王錦繡的錯處來。

周寶璐笑道:「這個好!到時候我再加兩句,說齊妃娘娘聽了喜訊兒,就要有嫡孫了,歡喜的精神都好了許多,倒越發圓滿起來。」

她喜滋滋的對蕭弘澄道:「你真厲害,一下子就想到這個好法子!」

蕭弘澄就嘿嘿的笑。

然後周寶璐又悟了,看兩眼蕭弘澄,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知道這事兒了,故意端著等自己去請。

這人真是越發無聊了!

蕭弘澄坐到她跟前去,摟著她咬耳朵:「我曉得你心裡頭想什麼呢,其實這只是個普通的主意,好主意還在後頭呢,你要不要聽?來先親一個!」

周寶璐懷疑的看看他。

蕭弘澄被她那明晃晃的懷疑眼神逗笑了,跟她講價:「那我吃虧點,我先說,要真是好,你再補親我一下,怎麼樣!」

周寶璐立刻點頭。

蕭弘澄就說:「還記得禧妃娘娘的那個娘嗎?」

周寶璐點頭,前陣子的事,現在已經基本清楚了,燃墨是個聰明人,投誠之後,把她知道的那點子家底都老老實實的供了給吳月華,所以周寶璐才知道這些來龍去脈。

因為蕭弘澄是太子爺的緣故,是以自然就是禧妃娘娘的假想敵了。而為禧妃出謀劃策,每件事後都有的影子,卻是如今的敬國公正室夫人,禧妃娘娘的親娘韓氏。

這是已經查清楚的事了,不過蕭弘澄這會子提到韓氏,是個什麼意思?要把她怎麼樣不成?

蕭弘澄附在周寶璐耳邊,一邊笑,一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周寶璐『哈』的一聲就笑出聲來,大大的眼睛笑的眉眼彎彎,十分逗人喜愛,而且也很大方的抱住蕭弘澄在他臉上響亮的親了一口!

過了兩日,就是齊妃娘娘晉封皇貴妃的大典,十年來的第二次,雖說誰都知道齊妃娘娘就要死了,可皇家禮儀在這裡,依然是冠蓋雲集,帝都數得上名號的夫人都要進宮朝賀。

因著齊妃娘娘實在站不起來,只能叫人伺候著換了大禮服,用肩輿抬到正殿,給皇上磕頭,再按照禮儀一步一步的來。

內外命婦都聚在一起,王錦繡身著禮服在一邊隨侍,三皇子蕭弘清牽著弟弟蕭弘瀾跟在後頭。

周寶璐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陣子,看見了敬國公夫人韓氏,正與禧妃在一起說話。

韓氏大約四十齣頭的樣子,禧妃看起來有三分像她娘,不過要更秀美些,韓氏的嘴角微微下撇,看起來就有些刻薄嚴厲相。

所謂相由心生,周寶璐想起她做的事,就覺得她這模樣兒還真是應該的。不過周寶璐也只看了一眼,就轉過頭來。

她這輩子還沒這麼討厭一個人,韓氏是第一個!

因為做的十分隱蔽,這些事情是陸陸續續的查出來的,還是因著燃墨那邊的線索,才能查出來。

禧妃是敬國公嫡長女出身,公府貴女,進宮就是嬪位,不過她運氣不好,進宮就遇到帝王那神秘的十年,她只在抬進宮拜見聖上的時候見到一次天顏,聖上就再也沒有露過面,禧妃生的貌美聰慧,身份又尊貴,自然也有許多心思,十六歲的少女,一朝選在君王側,滿心裡都是憧憬,但卻遭遇到這樣無情的現實。

君王連面都沒有露過,何來聖寵,何來奪嫡,何來今後的尊貴榮華?

錦衣玉食也難解深宮無比寂寞的五年,禧妃心氣高,心思又細,難免思慮過多,加上那種絕望和甚至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的痛苦,原本就嬌弱的少女身子越發的不好了,身形越來越婀娜,一年到頭,幾乎就把葯當了飯吃。

只是沒想到這樣過了五年,禧妃已經完全的絕望了,至尊帝王卻突然駕臨後宮,照著位分翻牌子,雨露均沾,人人有份,一時間,彷彿整個後宮突然就活了起來似的。

那一年,後宮嬪妃紛紛傳出喜訊,皇子公主陸續降生,禧妃身子雖弱,卻也有了身孕,而且還一舉誕下五皇子,簡直歡喜無限。

但很快,十年前就有的幾位皇子長大了,其中蕭弘澄佔了嫡與長二字,頗得聖上青眼,被冊為太子,那個時候,五皇子才五歲。

禧妃娘娘到底是怎麼想的,燃墨當然不知道,她是禧妃安在當時的禮嬪身邊的丫鬟,算得上是禧妃遍撒網的其中一顆小棋子,還沒發揮什麼作用。

她只知道,禧妃不動聲色,在東宮也安排了人。

後來,禮嬪晉位為貴妃,一躍而壓在禧妃的頭上,燃墨才算是出了頭,在禧妃娘娘那裡得了重用,知道了不少事情。

比如太子大婚後,東宮探子回報太子爺半個月都宿在太子妃屋裡,伉儷情深,有說有笑,禧妃娘娘就和娘家人商量,她娘家嫂子、妹子都在不遺餘力的不動聲色的散布了關於太子妃跋扈善妒的流言出去。

比如禧妃娘娘的娘家妹子悄悄運作,挑撥了太子妃的外祖母當眾給太子妃沒臉,傳太子妃孝道有虧。

還比如,蕭俊此事,掀開太子黨的小金庫,也有敬國公家的影子。

而關於蕭弘清的流言,後頭有沒有禧妃娘娘的影子,也難說的很。

論起來,手法是很有點熟悉的,有點兒禧妃娘娘的風格,流言、流言、還是流言,準確些來說,是禧妃娘娘的母親的手法。

蕭弘澄與周寶璐知道標的之後,有的放矢,著實的查了敬國公家一把,最終發現了禧妃娘娘的母親韓氏。

挖掘了敬國公家二十年來發生的大小事件,配合檔子上對於帝都當時狀態的記錄,可以發現,韓氏運用這種手法非常的熟練。

她似乎非常善於運用流言的攻擊性來扳倒對手,達到目的,不管是與夫家弟妹以及小姑子的爭鬥,還是為著兒女親事的爭奪,她的手段裡頭,用流言壞人名聲,破壞形象來作為輔助,是非常常見的。

這種手法雖然很難有立竿見影的功效,但隱蔽性高,不容易被查出來,被暗算的人又難以否認和解釋,且出現意外不用彌補,雖說也有難於控制的弱點,但用於推波助瀾和配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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