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周寶璐略一彷徨,很快就恢複了鬥志,蕭弘澄說的對,她並不是孤獨的戰鬥,她身邊還有她愛的人呢。

蕭弘澄就不必說了,還有她的娘家,祖母、父母,兄弟姐妹,她還有堅強的後盾武安侯府,而且,蕭弘澄能得封太子,總比別人佔先手!

周寶璐果真是個心寬的,叫蕭弘澄安慰了一番,回過頭來,扳著手指頭算了算自己的優勢,就又眉開眼笑起來。

第二日,蕭弘展的母親,仁平侯夫人章氏帶著女兒一大早就遞牌子進宮來,昨兒的事鬧的滿帝都都知道了,周寶璐倒不好不見。

章氏是個俏麗的婦人,兒子都那樣大了,她看起來依然頗為俏麗,女兒看起來十二三歲,頗為沉靜,樣子十分像章氏,因著年幼,如一朵花骨朵一般,真是個美人坯子。

那章氏說話口角十分剪斷利落,最叫周寶璐嘆為觀止的事,自己就算是特別能說的了,這位仁平侯夫人比她還能說些。

章氏夫人一臉羞愧的說:「昨兒出了那樣的事,我原沒臉來見娘娘,只是到底是我兒子,他做了錯事,打過罵過,我這做母親的也還得給他擔著不是?厚著臉皮也只得求著娘娘,饒恕了他吧。」

說著就拉著閨女跪下給周寶璐磕頭。

周寶璐連忙叫人拉她母女起來,微笑道:「論起來,令公子也只是得罪了我小姨母,與我並不相干,且昨兒沈大統領領了聖上口諭,已經教導過他了,我這裡自然也沒有找補的,侯夫人這樣說,倒叫人說我狂妄。」

聖上口諭都下了,周寶璐再收拾蕭弘展來找補,自然跑不掉一個逾越的名聲,周寶璐打量章氏,她這是害怕呢還是挖坑給她跳呢?

章氏聽周寶璐這麼一說,頓時就一個激靈,知道自己搞錯了,連忙笑道:「並不是說娘娘找補,只是一則咱們家沒教好兒子,冒犯了卓夫人,叫娘娘不悅了,二則咱們家常年在外頭,難得進帝都一趟,給娘娘磕頭請安,也是咱們的孝心。」

章氏說錯了話,心裡急,就用力的描補:「昨兒我知道事兒就急了,親自去卓府給卓夫人賠罪,我也知道卓夫人肯定不想見我那兒子,也沒帶他去,只叫他在家裡跪著,回頭等他爹回來收拾他!我就帶了小蝶去,哎呦呦,不瞞娘娘說,我一見卓夫人,簡直都不想怪兒子了,我兒子的毛病我知道,見了美人兒就走不動道了,這些年來,他爹三天兩頭的打著罵著,也拽不回來,卓夫人那天仙般的模樣兒,別說我兒子,就是我見了也心裡頭愛的不行。」

周寶璐眼尖的見仁平侯家的小姑娘悄悄的拉拉她娘的衣服,章氏立刻又道:「可再怎麼說,也是我兒子冒犯了卓夫人,幸而卓夫人是個大度的,肯讓人的,說是聖上都懲治了,她自然沒有話說了,也當不起禮,我倒是厚著臉皮進去坐了坐,喝了卓夫人一杯茶,又請見了卓大人,沒的說!這才叫天仙配呢,我那兒子,十個綁一起也比不過人家……」

周寶璐莞爾,小姨母就是有天大的氣大約也消了,周寶璐最知道小姨母的脾氣,誇她都沒什麼用,只要誇她男人好,她就歡喜。

這位章氏夫人看起來有點兒缺心眼兒,估計先前那舉動倒不是給自己挖坑,這個時候,那小姑娘又拉了拉章氏的衣服。

就好像一個開關一般,章氏先前誇卓遠山的話戛然而止,很生硬的重新開了頭:「說起來,昨兒那事,我們侯爺回家立刻綁了跟著展展出門兒的小子審起來,原來是一個小子,拿了別人的銀子,有心把我們展展引過去的,跟上了卓夫人的車馬,就故意引展展的馬撞過去,知道展展要上當……沒法子,卓夫人的模樣兒,我那沒出息的兒子是再逃不掉的……就連我……」

「我娘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哥天生就好色,故意引他去撞卓夫人的車馬,他只要見了卓夫人的面兒,就一定會衝撞卓夫人。」那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終於不顧禮儀的打斷了她娘的話:「大概也有人算準了卓夫人的脾氣,才設的這個局,我哥只是湊巧給人當了槍使,並不是存了心拿卓夫人做點兒什麼事來。」

章氏尷尬的補充:「我的意思,也不是說卓夫人不對,我兒子是情有可原,我是說……」

小姑娘再次脆生生的總結道:「我娘的意思是,我哥把持不住是註定的,可是也是錯的,卓夫人再美,我哥也不該動手動腳,所以,回家活該挨打。」

章氏尷尬的點頭:「是是,娘娘,臣妾就是這個意思,並不是要給我兒子開脫。」

周寶璐忍俊不禁,這章氏真是天生的說話沒邏輯沒中心,每次說話都是重點錯!若是個糊塗人,聽著肯定更糊塗,這位小姑娘倒是難得,這麼小點兒,就條理這般清楚,說話這樣利落,她跟著進宮來,簡直就是控制她娘的。

章氏就轉頭去看看小姑娘,小姑娘大人般的嘆了口氣,提醒她:「爹爹審了小子。」

「噢!」章氏恍然大悟,把不知道落到哪裡去的話頭子撿回來:「是,侯爺審了那挨千刀的小廝,那個蠢貨,還以為他是巴結主子,想法子引主子撞了個大美女,展展喜歡了,回頭好賞他,還賞他!賞他鞭子……」

「娘!」小姑娘無奈的很,章氏摸摸她的頭,又拐回來:「是另外一個小子給他出的主意,那小子原是咱們到了帝都之後現雇的,娘娘也知道,咱們家一家子都來了,也來瞧瞧帝都繁華,一二十個主子,奴才帶的不夠,只得現找些來,不過做些粗使活兒,就在門口守守門啊,掃地看馬啊……」

「是工部侍郎鄧大人家裡攆出來的小子。」小姑娘終於忍無可忍的自己說了,周寶璐覺得她額頭上青筋都要爆出來了似的:「爹爹再三審了他,他只說是以前見過卓夫人,知道我哥肯定會喜歡,所以跟我哥的貼身小廝出了這主意,只是為著討主子的喜歡。這會子這小子還關在咱們家,娘娘若是要審,咱們立即把人送來,娘娘若是不要,咱們家就把他攆出去。」

周寶璐笑道:「不用了,這事既然父皇已經有了口諭,我還有什麼可追究的,你們家雇的奴才,自己處置就是了。」

章氏鬆一口氣,忙道:「還是娘娘慈悲,待人寬厚,我家兒子真是叫我傷透了腦筋,他爹打了他無數回,也不知道馬鞭子都抽斷了多少根,還是改不了那脾氣,真是叫我又心疼又恨,按理說,他爹那樣端方的人,他怎麼就沒學到分毫……」

周寶璐覺得,不需要理她,她就能一個人說半日,周寶璐就回頭去看小姑娘,問她的年齡排行,讀的什麼書,平日都做些什麼,又拿了一支紅珊瑚簪子賞她。

原來這小姑娘是仁平侯獨女,小名小蝶,上頭五個哥哥,臨到章氏都三十五了,才有了她,今年只有十歲。

周寶璐覺得,這小姑娘也真不容易!仁平侯母親已經去世,進宮請安這樣的事,只能由女眷參與,所以這小姑娘這樣小年紀,就得追在她娘屁股後頭給她娘收拾爛攤子了。

周寶璐喜歡這個小姑娘,特地留她們娘倆午飯。章氏還特別不好意思的說:「咱們還沒來孝敬娘娘,倒拿了娘娘的東西,還擾了娘娘用膳,怎麼好意思。」

周寶璐笑,這個章氏,場面話說起來還是規規矩矩的,只是離開那幾句場面話,就完全換了風格,想來,那場面話是練習過的。

其實章氏是送了禮的,還是一份厚禮,只不過因是說賠罪的,周寶璐就沒收。

至於仁平侯家說的那個狀況,蕭弘澄的人早就調查明白了,那小廝只不過是得了五十兩銀子,才去哄蕭弘展的貼身小廝,至於給銀子的人,則是仁平侯家的一個姨娘。

所以說,周寶璐特別煩這種抽絲剝繭,一條繩上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枝椏太多,非常容易被帶偏方向。

就如同這樣一個把蕭弘展帶到目的地的小事情,那個小廝的確是想討好蕭弘展,好在仁平侯府立足,而那姨娘則是想要蕭弘展被收拾,再往姨娘這條線上去,則是她在帝都的一個娘家表哥得了人的好處,也想著討好做了侯爺姨娘的表妹,給她提供的法子。再往上,則是那位姨娘的表哥在鋪子里的掌柜,其兄長在一個五品官兒家裡做管家。

漫長的抽絲剝繭,涉及一個管家,一個綢緞鋪的賬房,一個姨娘,兩個小廝,才得出一個五品官兒站在陰影里,其中確定每一個人都需要排除其他的因素,比如那個鄧大人家裡出來的小廝,就可能把這條線帶到鄧大人那邊去。

僅僅這樣一條支線,這種調查和情報收集,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情報人員細緻工作去蕪存青,鑒別種種誤導和巧合的因素,怪不得那些人迫不及待的要掀出小姨母來,他們的情報顯示,小姨母手裡掌握大量產業和銀子,有極大的可能是太子、黨的小金庫。

若是小金庫曝光,蕭弘澄的財力定然要受到影響,也可能引起帝王的猜忌。

這就是情報受到了誤導,而周寶璐正好是這個誤導的因素。是因為陳熙晴是她關係很好的小姨母,又在三個月前才給了她五萬現銀子,所以才會確定為『太、子黨的金庫』。

想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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