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在蕭弘澄的高壓之下,硬是頂住了和禮部以及內務府反目成仇的壓力,把皇太子大婚的時候定到了熙和五年的五月初三,奏本一上,禮部的許尚書跳著腳的罵老王缺德,趁他病假的時候竟然悄悄上本!
三月二十是萬壽節,六月十六是早就定下來的三皇子的大婚,本來就忙得不可開交了,中間竟然活生生的插進來皇太子的大婚!
這可是皇太子的大婚啊!和普通皇子的大禮不可同日而語,單是皇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禮服喜服金冠等,半年哪裡做的出來啊混賬!
許尚書氣的病都好了,第二天就坐著轎子,硬著頭皮去找慎王打擂台,張口就說:「按例,皇太子、太子妃的衣飾等物應由內務府內製才是。」
「來來來,老許,坐坐坐,咱們老交情了,不用這樣一板一眼的,這樣板著臉做甚?來坐下嘗嘗這個冰皮蓮花餅,我們家大閨女昨兒剛送來的,不是我愛炫耀,這可是獨家秘方,親家母親手做的,滿帝都都是獨一份的,別的人來了,我還不肯拿出來呢!」
慎王倒是一臉輕鬆寫意的招呼著,一點兒沒點壓力的樣子,許尚書道:「我急的都要上房了,王爺倒半點兒沒事樣。這可是太子爺的大婚禮呢,本朝開朝以來才第二回,現在七個月都不到了,怎麼做的出來!」
慎王笑道:「別的東西不是都在預備了嗎?太子爺什麼年齡了,我就不信你們禮部沒想到這事兒,不提前預備著,雖說因不知道太子妃是誰,做不了禮服等,可別的東西肯定早就預備上了,如今愁的不就是大婚禮服金冠嘛,老許你放心,交給內務府就是了!多大個事!」
許尚書一臉狐疑,他存了心來打擂台的,可沒有想到這麼容易簡單,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慎王爺出了明兒的不著調,這件事可別辦壞了,這會子答應下來,回頭拿不出,還推到禮部身上,可是擔不起這樣罪名的。
慎王瞧許尚書的神色,不由的偷笑:「這話說出來果然豪氣干雲,真是托太子爺的福啊!」
慎王拉著許尚書,嘮嘮叨叨說了半日,見外頭箱子送了來,才笑道:「老許,你瞧瞧,這太子爺並太子妃每位一套大禮服,三套小禮服,三套喜服,十二套常服,都在這裡了,還有金冠、玉冠、珠冠等,你是行家,看看有沒有差錯的,若是沒有,就送去太子和靜和大長公主府試衣。」
許尚書的小眼睛這輩子也沒瞪的那麼大過,這這這……什麼時候做出來的?內務府這是怎麼回事?
十七八個箱子盒子,下人一一打開來,大紅色耀花人的眼,許尚書仔細的看了料子、刺繡、配飾、里里外外,確實沒有差錯,只是:「內務府怎麼會提前預備這些?且太子也罷了,太子妃娘娘的尺寸是哪裡來的?」
慎王道:「老許啊,你想想,我是這樣不知分寸的人嗎?就算知道今年、最遲明年,太子爺怎麼也得賜婚,可聖旨一日未下,我也不敢亂動的,這是太子爺親自命我預備的,就是太子妃娘娘的尺寸,也是太子爺給的,太子爺說的話,意思可多,這尺寸是如今的,到那一日,或許還要長些個頭,你們這一回做的,要預備餘地。」
許尚書也是老成精的人物,與慎王對望一眼,都知道這件事的意思很多,太子妃的人選顯然是早已定下來的,太子爺心裡有數的很。
這事兒都不好多說,兩人權當不知道裡頭的東西,只是看完了衣冠等,又商量了一番,就由慎王親自往宮裡送太子服飾,禮部往靜和大長公主府送太子妃服飾試穿。
這意味著,從十月開始,皇太子的大婚儀,已經緊鑼密鼓的籌備起來了。
同時,帝都有些消息也流傳開來,因太子賜婚,東宮吳側妃嫉,惹怒太子,有失寵的流言。
皇家的八卦,從來都是各府最愛偷偷討論,也流傳的最快的,吳側妃的親叔叔從江南織造調往理藩院,吳側妃的母親兩次遞帖子進宮探視也被拒,最後,林閣老的夫人親自出面,才進了宮,到東宮見到了吳側妃。
據說,有些話是林家的丫鬟悄悄傳給姐妹們知道的,不知道怎麼就流傳到了整個帝都,聽說太子爺確實惱怒,有半個月沒去玉和園,林夫人進宮,見到了外孫女,臉兒黃黃的,哭的眼睛有些紅腫,十分悔恨。
林夫人只得再教導她恭謹侍奉太子、太子妃之道,恭良儉讓等,只是外命婦總得出去,林夫人也無法。
又過了好幾天,太子爺終於再臨玉和園,吳側妃跪地請罪,痛哭流涕言其悔意,太子以吳側妃原是因他之故中毒,子嗣因而艱難,心中不忍,便赦了吳側妃之罪,只是申飭罷了。
不管是實際情況還是流言和八卦,都統統匯總到了周寶璐的手上。
那一日蕭弘澄威逼周寶璐管他的後宮之後,不過三日,就有一個五人小組,交到了周寶璐的手上,這一回蕭弘澄沒調戲媳婦,而是很認真的說:「要做事情,人手是第一步。這些人都是我使出來的人,你可以放心用,我已經吩咐過她們了。」
所以現在除了順風耳的小櫻之外,周寶璐總算是有了另外的消息渠道。
林夫人在宮裡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周寶璐的手上,周寶璐看了一會子,皺皺眉,又想了想,便打發這個小組裡聯絡公主府和東宮的姑娘,叫薛珠兒的:「吳家看起來有點蹊蹺,回頭把吳家後宅的事兒查一查,尤其是吳側妃父親的妻妾。」
薛珠兒大約真是蕭弘澄調教出來的人,一臉毫無表情,應了是,見周寶璐沒有話吩咐了,便退了下去。
這幾個月,周寶璐完全沒有出門,她覺得,准太子妃的身份,在外頭行走頗為尷尬,不如索性在家裡待嫁,橫豎皇家迎親,繁瑣又盛大,特別費功夫,禮部、內務府總來出入,凡行禮,皆遣使持節,如皇帝大婚儀。
僅僅只是待嫁,已經非常麻煩了。
連熙和五年的這個年都沒過好,出了正月,又是靜和大長公主的壽辰,熱鬧忙亂了一天,到晚飯前,周寶璐才歇下來,顧姨娘走進來笑道:「大小姐今日辛苦了。」
身後跟著奶娘抱著才快要滿一歲的周寶妍,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
周寶璐笑道:「姨娘來了,坐。」
今日顧姨娘自然也是跟著忙了一天,雖然陳氏已經回來了,可因她體弱,芝蘭院的一應事宜依然還是由顧姨娘打理,她此時一臉喜氣,看不出絲毫倦意來。
她是一個聰明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原因有機會接近周繼林的,又是怎麼進的門,抬她進門是為了什麼,她都心中有數。
罪臣之女,能得這樣的機會,做到國公爺的侍妾,已經是不幸之中的幸事了,她自然知道珍惜。
而這兩年來,她已經看明白了陳家的地位,周繼林和周安明的地位,顧姨娘很慶幸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有周安明安排,隨後打上了陳家的印記,她隱約的感覺到,在這個家裡,從上到下,其實都在不著痕迹的巴結著陳家,而現在,大小姐的喜事,就讓陳家在這個家裡的影響力更加明顯了。
除了她的夫主周繼林。
可是這並不要緊,顧姨娘知道,在這個家裡,周繼林說話是不算數的,顧姨娘越發恭謹的侍奉主母,那是陳家世子的親姐姐,並不因為她的軟弱糊塗而意圖轄制她,似乎挾制了主母,就有了自己能夠掌控這個院子的權柄的錯覺。
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王姨娘的下場已經夠明白了,姨娘算什麼?只要權勢在那裡,姨娘要多少有多少,會生兒子的姨娘也一樣。
大小姐不是個糊塗人,甚至可以說精明的厲害,但也是個大方人,自己給她捧場,做到她的要求,大小姐絕不會虧待自己。
顧姨娘慶幸自己從頭到尾很堅定的站在了該站的地方,如今眼見大小姐飛上了枝頭,身份越發貴重起來,自己兄弟今後若是有機會,還不就是大小姐一句話的事兒?
說了兩句閑話,顧姨娘笑道:「今兒是公主的大喜的日子,原不該說這樣喪氣的話兒,只是又不敢拖下去了,王姨娘病了這一兩年,越發是不好了,如今連人都糊塗了,昨兒丫鬟就來報,說王姨娘水米不進了,我原想著今兒是這樣大喜的日子,報給夫人,倒添了晦氣,如何使得,自然也就罷了。只是今兒事情也完了,我想著,這往後,越發是大小姐大喜的日子,萬一王姨娘不好,越發添了晦氣在家裡,不說別的,就是公主知道了,只怕也不喜歡。倒不如這兩日忙亂完了,趕著遷到莊子上去,換個地兒,說不準就好了呢?」
自顧姨娘進門來,憑著寵愛,牢牢的把持門戶,王姨娘根本見不了周繼林一面,周繼林就算偶爾想起來要去看看,顧姨娘也有百般花樣攔住她,後來顧姨娘又連著給幾個絕色的丫鬟開了臉伺候周繼林,時日長了,周繼林越發就忘了這一個人,便是有想起的時候,顧姨娘也不過回一句病重,才請了大夫呢,周繼林也就拋到腦後去了。
這一場堅壁清野的姨娘之戰,周寶璐從頭到尾旁觀,沒有插手,顧姨娘顯然深諳,不管你多麼會討好,多麼會哭,多麼會奉承,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