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兒大公主立刻表白:「我打發三妹妹去給吳側妃送緞子完全是表面文章,你別誤會。」
周寶璐一臉疑惑:「我能誤會什麼呀?」
大公主說:「你放心,我哥真沒跟她怎麼樣,他只是打算……」
她還沒說完,周寶璐立刻道:「這個我知道,你不用說了,這到處人都多,不用說出來,我明白的。」
大公主立刻就壓低聲音,鬼鬼祟祟的說:「嗯嗯,我就是幫我哥證明一下。我哥對你那可是一片忠心,天日可表,比什麼都上心呢!你真不能聽別人說我哥閑話,那個吳側妃,實在太有心計了,瞧我哥就給她個寵妃名分,她就真能宣揚的全天下都知道她如今在東宮專寵,連走路都揚塵帶風,那拿出的勁兒來,竟比我們姐妹還強些的樣子,別人不知道她只是太子的寵妃,還得以為是父皇的寵妃呢,簡直能把她當我娘!一時又興出個新文兒,一會子要吃這個,一會子又要那個,前兒又說是太醫說了,要每天熬了蜜糖桃膠來吃,倒不是什麼新奇玩意兒,就是宣揚的滿宮裡都知道了,這寵妃能做到這個份兒上,倒也是獨一份的!」
還真是有點兒意思,周寶璐笑了,不過大公主的話就沒有意思規矩,周寶璐笑著推了她一下:「好好說話。」
大公主便若無其事的坐直了,笑道:「我哪裡沒有好好說話嗎,小璐你總欺負我,不過你一凶我,我就想起小柔,以前是小柔最凶了,如今她嫁到南京去了,唉,沒她罵我,總好像少點兒什麼似的,也不知道她在南京過的好不好,寫了信來倒是什麼都好,可我還是想她。」
大家都一日大似一日了,各有各的前程,鄭翎遠嫁雲南,小郡主遠嫁南京,真是各奔東西,難免叫人傷感,周寶璐便說起別的話來打岔:「小柔那麼厲害,又是誠王府郡主身份,自然是好的,你不用擔心她。倒是我瞧著三公主如今倒是好了?說話也有些章法了,有紋有路的,倒是只有你降伏得住她。」
大公主嗤笑:「連你也看不透?果真是有長進了!我就跟你說一句,她要能好我也不姓蕭,她不過是學乖了些,不吃眼前虧罷了,剛來的時候,她連這點兒識時務都不會,我惱起來,和她宮裡的教養嬤嬤可不一樣,她挨了兩回打,找父皇哭訴,反被父皇罵了一回,真正是找不著門路了,才算學會了識時務,哼,她會裝,難道我就不會?你瞧著吧,有的是樂子可瞧呢,不然我今天打發她給吳側妃送緞子呢?」
「這是怎麼說?」周寶璐皺皺眉頭,大公主看著冒冒失失,但心底是清明的,端看她能在這宮裡,長於寵妃之手,還如此風生水起,就知道值得琢磨。
哪怕是運氣呢?那也是一種實力。
大公主見周寶璐感興趣,頓時神神秘秘的說:「自從吳側妃進宮得寵之後,蕭三福就跟她偶遇了不止一次,要我說,年紀也差不多兒,也算半個嫂子,都是一家人,你覺得能說話,有趣兒,閑了去坐坐有什麼要緊的?偏又當著面兒裝不理睬,倒是非要偶遇才能說話?我看著她那樣累的很,就常打發她去巴結吳側妃,橫豎是東宮寵妃嘛,我哥要她做寵妃,我怎麼也得捧場不是?所以送東送西,免得她想借口不容易,唉,如今像我這般心好,這般疼妹妹的不多了吧?」
周寶璐就是一笑:「那可不,太有大姐姐的樣子了,我家裡也有小妹妹,我做姐姐就不如您啊。回頭我真該跟你學一學才是。」
大公主撲哧一聲笑,說:「只是我下個月就要出去了,唉,你又還沒賜婚,這宮裡如今這樣兒,又是吳側妃又是慶嬪,我瞧著她們兩隻怕天雷就要勾動地火了,齊妃和禧妃又都是菩薩似的,只怕得罪人,生怕人家說一句不好,只要大面兒上過得去,是再不理會的,這宮裡也真沒什麼章程了,我看橫豎有的是樂子可瞧了。」
吳側妃這寵妃還真是做的有滋味,周寶璐只是笑,倒也不杞人憂天,蕭弘澄獲封太子之前,在宮裡都能好好的,如今已經晉位,手裡掌握的資源只有更多的,越發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大公主這麼嘻嘻哈哈的,也是一副等著看熱鬧的樣子了呢。
三公主叫貼身伺候的大宮女墨香拿盒子裝了緞子,親自給吳月華拿去,東宮在皇城東邊兒,離公主們住的玉泉宮不近,便坐了小轎子去,三公主吩咐墨香:「遇見了人你只管說是大公主吩咐咱們去給吳側妃送東西去就是了。」
墨香會意,應道:「奴婢知道,吳側妃是東宮如今位分最高的女眷,是伺候太子爺的人,自然身份不同。」
三公主點點頭。
小轎子是宮裡慣抬轎子的婆子抬的,伺候貴人們慣了,起落走動都有章法,坐著並不覺得有什麼動靜,三公主轉著手腕上一隻綠汪汪的翡翠圓條的鐲子,細細的思量著。
那一日母親慶妃折戟,被斥靜心殿,自己陡然失了保護,落在了蕭大福手中,這其實才大半年的時光,已經叫她不堪回首。
這個時候她才陡然驚覺,自己所引以為傲的那些尊貴有多麼的脆弱,多麼的不堪一擊,這半年來,大哥被立為太子,二哥被父皇訓斥,意志消沉,母親位分降為嬪,掌宮之權被剝奪,這樣的種種,三公主就已經感覺到了世人的不同,如今她只是從雲端略為墮落,父皇母妃兄長都還在身邊,已經痛苦不堪,實在難以想像,今後大哥真的登基為帝,自己會怎麼樣。
這半年來,別人都說,三公主越發沉靜了,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改變了多少,懂得了多少,似乎一夜之間,竟就長大了。
蕭大福說:苦難叫人成長。
至少這句話是對的。
三公主的小轎抬進東宮,往裡頭拐了兩道門,就落在了吳側妃住的玉和園的院子里,這裡離太子爺的寢殿不過只隔了一個粉油大壁,只需轉過一道小月洞門就到了。
玉和園修葺的雅緻,院子里牆根兒下種滿了奇花異草,是東宮裡景緻最好的、最大的一齣兒庭院。
院子里四五個穿紅著綠的宮女迎上來:「三公主來了,我們娘娘就在裡頭呢。您快請進。」
三公主暗地裡都忍不住咬一咬後槽牙,居然穩坐在屋裡不動,不過一個側妃,架子比太子妃還大些了,便是正經嫂嫂,聽說小姑子來了,怎麼著也要走到廊下台階上吧?
只面上,三公主還是笑著點點頭,便往裡走,看不出什麼不甘願來,進門兒,才見吳側妃從裡頭屋子裡掀帘子出來,高聲笑道:「哎呀三公主來了,怎麼就沒人回我一聲兒。倒怠慢了三公主。」
這格調,比公主還要囂張些。
吳側妃穿一身品紅配杏黃的長袍,家常挽著遠山髻,就是這會兒家常坐著,正面那隻釵子都有巴掌大小,寶光燦然。
吳側妃打扮的精緻,俏臉粉光緻緻,十分鮮亮,笑容里偏含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自得,似乎她比三公主還高貴些兒。
三公主忙笑道:「一家人,這麼客氣做什麼,我不過送點子東西來,若是勞動著你了,倒值得多了。」
吳側妃笑道:「快進裡頭來坐,正好昨兒太子爺賞了我幾匣子新香,各地的都有,我打開瞧了,倒有兩種沒見過的,今兒剛叫人拿了一塊兒試試,倒還清雅,三公主進來試試。」
那一種無所不在的炫耀,簡直不用提了。
那香味裡帶點兒柑橘的調調兒,三公主還真沒見過,便笑道:「倒是好雅緻的味道,可見大哥哥疼你了,這麼著疼大姐姐,玉泉宮也沒有這個。」
不提大公主還罷,這一提起來,吳側妃便冷笑道:「大公主想要,還能沒有?人家不過是看不上罷了,說起來這事兒,今兒我還氣的肝疼呢,上回太子爺賞我些海外來的玫瑰油茉莉油,我瞧著稀罕,又是女孩子都愛的,巴巴的分了一半,打發人給大公主送去,這也是因著她是太子爺的妹妹,我這不是孝敬她的一片心不是?偏她不要,還叫人給我送回來,說這是太子爺給我的,她不要,她想要,自然自己找太子爺要去。真真氣的我!收了我的東西就玷污了她還是怎麼的?一點兒小東西,就算不想要也罷了,犯得著這麼說我么?說起來,以前我在外頭就聽人說大公主脾氣孤拐,最是難伺候的,還想著,這樣一個小姑娘,又是從小兒宮裡的教養嬤嬤養起來的,總有章法,能孤拐到什麼地方去呢?想必是有人不忿人家尊貴,妒忌起來,故意這樣說的,其實信不得,我還在人跟前替她分辨過兩回呢,如今看起來,人家倒是沒說錯。」
說著,又拉著三公主的手笑道:「一樣的姐妹,怎麼三公主就這樣溫柔和氣呢?竟比她強十倍!」
三公主抿嘴笑道:「這我哪裡敢當,吳姐姐可別再這樣說了,叫大姐姐聽到,又有一場氣生,我又不得安生了。」
吳側妃還是頗為忿忿的樣子,三公主心中暗自冷笑:不過是大哥哥一時寵愛罷了,就當自己多高貴似的,公主不睬你,那也是常理。
嘴上卻笑道:「大姐姐慣例那樣的脾氣,別說是因你,如今新進宮來,就得大哥哥這樣看重,樣樣都這般出色,把她比了下去,她自然不歡喜,要給你臉色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