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陳氏接著解釋:「那幾個鋪子我也知道,不管是位置還是大小都是好的,平日里想買也買不到,斷然不止值五千銀子,就是脫手急,怎麼著也該要兩萬銀子。七妹家裡如今要用錢,大約也是想著橫豎是家裡人,也就不計較值得不值得,可咱們家不是那等眼皮子淺,只想著佔便宜的人,本來也是想著要幫襯七妹妹的意思,她們家也是急著用錢,才肯賣這樣的鋪子,我手裡現銀子不多,只預備著提一萬兩,回家和我兄弟商量一下,找他借一萬兩,買下朱雀大街中間那扇三道門的生藥鋪,也就差不多了。七妹妹也有了銀子應急,其他幾個鋪子竟就不用賣了,都是好地腳的鋪子,怪可惜的。」
陳氏喜滋滋的盤算:「那鋪子地腳最好,正好旁邊那個三道門的鋪子也是我的,如今開了典當鋪子。我瞧過兩回,這生藥鋪子生意不大好,大約是因著旁邊賣生葯的有三兩家了,他們家也不大懂這個,我盤算著買下來,改一改,一邊兒賣胭脂水粉,一邊兒賣緞子,都是女人上街喜歡看的東西,正好一順腳,這樣一年下來,大約能有三千兩的進益,典當鋪子也有三四千,今後璐兒出閣這兩間鋪子都給她帶去,別的都不論,先就有了六七千一年的銀子墊底,日子便緊不了了。」
周寶璐都聽呆了,這經濟庶務她還真不懂,可是陳氏一說起這個來,兩眼放光,平日里慣例的蒼白無血色的臉上都有了光彩。
周寶璐便問道:「娘的意思,這個鋪子,竟是兩萬銀子也是值得的?」
陳氏在心裡頭又盤算了一遍,還是點頭道:「果然是個傻丫頭,不過也怪不得你,你從來沒沾過銀錢,哪裡明白那些事情,你舅母在這上頭也不大通,都是手裡散漫的。那朱雀大街是帝都最大一條街,第一有銀子的地兒,就是兩邊兩頭的鋪子拿去比別的街也要強好些,更別提中間的大鋪面兒了,真正是拿著銀錢也買不到的,如今你七姨母急著湊銀子,這才肯賣,她也是個糊塗的,再急,也不至於五千兩銀子的價,要是遇到個眼皮子淺,肯佔便宜的買了,這現成多大一個虧呢。唉,說起來,她們從小兒也是嬌養著長大的,只會花銀子,哪裡懂這些個庶務?東望侯夫人想來也差不多兒,不然一家子這麼多鋪子莊子,哪裡攢不下點家底子來?遇事就急的這樣,如今咱們幫幫你七姨母,不叫她吃虧也就罷了,就是兩萬兩,咱們能買的著,也是好事呢!」
周寶璐聽的一愣一愣的,她雖見識明白,可確實不懂這些,簡直雲里霧裡的,這個時候,她想起舅母曾經跟她說的,人各有各的能耐,多半都是天生的,只是有些能耐用處大些,有些能耐用處小些,還有些能耐須得有別的能耐一塊兒才能發揮出來好處,就好像有的人天生心硬,這是一個能耐,可他就這一個能耐,那也做不出什麼事來,可有的人,不僅心硬,還懂謀略,這樣就厲害了,說不準就能做出一番事業來。
周寶璐單知道她娘個性刻板正直,卻沒料到,原來她娘在經濟庶務上這樣有見識!
只可惜她娘性子綿軟,交際手腕不足,又不會識人,空能看懂這些,卻管不起事來。
這個時候,陳熙晴的身影從周寶璐的腦子裡一閃而過,她好像抓到點什麼想頭,一時又想不清楚,橫豎這會子還有正事,周寶璐沒多想,只是笑道:「娘這樣說聽起來怪有道理的,既然是一家子,娘要幫七姨母也是應該的,就如娘所說,咱們是幫人,不是為著結怨,不能夠人家不懂就哄的人家低價賣了,今後翻出來說起來,咱們又有什麼臉面見人呢?娘這樣的籌劃就很妥當。」
然後周寶璐轉頭看向靜和大長公主,靜和大長公主就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一老一小兩隻狐狸幾乎不用商量,就算清楚了。
靜和大長公主笑道:「林哥兒媳婦想的周到,咱們家是正經人家,斷然沒有那種小家子氣的做法,須得行得正才好,林哥兒媳婦的品性我是盡知的,最是堂堂正正的一個人。」
多年來,陳氏在婆母跟前一直不得意兒,難得今日得了這樣的話,歡喜的臉上都放光。
靜和大長公主接著笑道:「依我看,武安侯府想來如今用度也大,或許沒有現銀子也說不定,不然為什麼你們家怎麼會想著找你們出了閣的姑奶奶呢?說到底,雖說是嫡親姐妹,到底是嫁出去了,是別人家的人,哪有自己家的人使著方便呢?所以我想,或許武安侯世子手裡只怕也是沒有現銀子的。找了他也是為難的很。這會子橫豎是給璐兒置嫁妝,你竟就不必回去找舅老爺了,我這裡拿一萬銀子去,做我給璐兒的添妝也就罷了。」
陳氏還沒說話,周寶璐先笑道:「還是老祖宗疼我,我就收下了。」
陳氏覺得不好意思,靜和大長公主先前就說過了,璐兒出嫁,除了周家分例上嫡女的嫁妝,公主府還要添一份一樣的,已經是豐厚的很了,周家嫡女出嫁,三萬銀子打底,公主府再添三萬,已經是財主了,如今公主又賞一萬銀子,陳氏就嗔著周寶璐:「哪有你這樣的,祖母雖疼你,也沒有強過後頭妹妹們太多的道理,你這會子什麼都收下,今後妹妹們出嫁,還不累著你祖母么?」
這陳氏在秉性上還真是千里挑一的,只可惜性子太綿軟,又看人人都是好人,不懂變通,真是可惜了的。
靜和大長公主都不禁這樣想。
周寶璐笑道:「母親擔心什麼呢,您是沒瞧見,祖母床後頭的箱子里,金子堆的都要壓垮了院子,只愁花不出去呢,我替祖母分憂,免得老祖宗愁壞了,那是我有孝心!」
靜和大長公主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真是個刁鑽的,林哥兒媳婦也不用推辭,我給璐兒的你只管替她收下,我心裡有數,任誰也挑不出她的禮來。」
周寶璐笑道:「我還有一句話,既然咱們要去幫七姨母她們家,那咱們也沒有白幫的對不?花了錢,總得叫人領咱們個情兒,不說我們自己的好處,倒是趁著這個機會,給七姨母長長臉面才是。」
陳氏顯然不明白周寶璐這些彎彎繞繞的,一臉困惑,周寶璐接著笑道:「要我說,七姨母是七姨母,東望侯府是東望侯府,咱們就該拿著銀子,去東望侯府,當著東望侯夫人的面兒,把銀子給七姨母。您想想,她們家那麼幾個兒媳婦,如今只有七姨母娘家肯出頭兒,只要五千兩銀子的鋪子,咱們肯出兩萬兩來幫襯,這份兒情誼,這份兒支持,多給七姨母長臉,別說當場就能把七姨母那些妯娌比下去,就是東望侯夫人,瞧見娘家這等肯出頭,也要高看七姨母一眼不是?」
陳氏覺得還真有道理!
要論這些花花腸子,言語口齒,十個陳氏也得被周寶璐給繞暈,只覺得周寶璐想的特別周到,真是幫人幫到底的想法,不自覺就輕輕點點頭。
周寶璐又笑著接著道:「還該跟舅母說一聲,一則舅母如今在武安侯府當著家,娘家去給七姨母出頭兒沒有越過她去的道理,二則,娘也知道,舅舅舅母和外祖母總有些不大合得來,這一回我們出銀子,拉著舅母一塊兒去給七姨母出頭,七姨母好了,外祖母焉有不歡喜的?就是舅母和外祖母,今後自然也就好了!」
靜和大長公主立刻幫腔:「璐兒說的很是,果然是長大了,色色想得周到!」
陳氏本來就是容易受人影響的性子,果然就覺得十分周全,立時便應了。
第二日,周寶璐打發小櫻去武安侯府,一五一十的回了曾氏,曾氏知道了周寶璐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哪有不捧場的,立時便應了下來,陳九正好也在曾氏那裡,聽見這樣好玩的事,哪裡肯錯過,當然也要去。
於是,過了一日,靜和大長公主那邊一萬兩的銀票也送了來,周寶璐歸攏了一塊兒,拿盒子裝了,再把楊夫人寫給陳氏的信也裝進去,收拾好了,曾氏帶著陳熙晴坐著車來接大姑奶奶,進門兒給靜和大長公主請了安,靜和大長公主知道她們的勾當,也並不多留,叫她們只管去就罷了。
陳氏嗔著周寶璐:「你去做什麼,大人的事,你參合什麼,沒點兒規矩。」
曾氏卻笑勸道:「依我說,璐兒去倒也好,璐兒今年就十四了,離出閣還有幾年呢?公主府的嫡長孫女,今後嫁出去定然是要當家的,如今在家裡都不學起來,今後嫁了人,婆母難道像待自己閨女一般的教么?說不得就艱難了,這一回難得這樣大筆銀子的交割,鋪子過戶之類,正好叫她瞧著學學,心裡頭有個樣子,免得今後任事不懂。」
陳氏頓時又覺得有道理了,便帶了周寶璐一塊兒,周寶璐對曾氏和陳熙晴做了個鬼臉,上了陳氏的車。
一路上周寶璐纏著陳氏打聽她怎麼會的那些經濟,陳氏本來不願意說,只是叫她纏不過,只得簡潔的說:「以前在家裡,我房裡丫鬟多,用度大,我的月例銀子不夠花,只有我奶娘疼我,總想法子貼補我,這也不是個常法兒,奶哥哥不在我們家做,在外頭一個鋪子里當學徒,偶爾進來看奶娘,也說些鋪子里的事,我便知道了些,後來我想法子湊了點兒銀子,交給奶哥哥盤了個早點鋪子,才慢慢的有了進項,後來又設法盤了個果子鋪,一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