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從何時開始?」大巫師問道。
端木雍容一陣靜默。
從何時開始呢?他看著面前的錦緞盒子,紅色錦緞,襯得那顆烏溜溜的「輪迴丹」格外顯眼,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大巫師說了,只要服下此「輪迴丹」,然後他再念動咒語,就能將自己送到想要去的回憶里,修復當年錯誤的決定。
人世一日,夢中一年。
自己身體承受的極限是七天,那麼在夢中,就和她可以相度七年時光了。
七年,夠了。
端木雍容緩緩閉上眼睛,回想當初,自己和她是在哪裡走岔了緣分?她一直都對自己有情,也對宇文極有意,當時的她是猶豫不定的,還沒有抉擇。而後她跟了宇文極,並非因為選擇了他,而是被宇文極騙去了東羌,被宇文極佔有了身子,所以順勢而為選擇了他。
那麼,只要改變這些就夠了。
首先,自己不能再傻乎乎的給她太多選擇;其次,自己要先佔有她,這樣即便後面她遇到宇文極,也不會選擇他。當然她會因為自己的強迫而生氣,但是沒關係,自己還有七年時光哄好她,只要留在身邊就好。
宇文極不就是這麼做的嗎?不就是這樣贏得她的嗎?
自己也要如此。
而後她被趙煜搶走,這件事自己更不允許再次發生,不論什麼時候,都要將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只要做到這一點就沒問題。
那天是什麼日子呢?端木雍容仔細的回憶了一下。
「就從……」他想起了日子。
大巫師點了點頭,將「輪迴丹」奉上,叮囑道:「陛下不必擔心,在夢中七年就是人世間的七天。其間陛下要是覺得時間太長,想提前醒來,只需在夢中摔碎胸前玉佩即可,一旦玉佩出現裂紋,在下便會將陛下喚醒。」
自己不會像提前醒來的。
這句話,端木雍容沒有說出口,只道:「開始吧。」他面無表情,吞下藥丸,然後像是小憩一般,靜靜的端坐,身體靠在椅背上面。
大巫師點了香,掐著時間,然後念起一串古怪的咒語……
月光下,端木雍容目光沉沉如墨。
不遠前的帳篷邊,少女身影纖細單薄,宛若天邊的那一輪皎潔新月,清雅、出塵,讓人一見就心生憐惜。而在她旁邊,站著一個身量頎長的俊秀少年,細眉長目,薄薄的嘴唇,帶著幾分皇室子弟的矜貴。
一個是公主,一個皇子,在一起是那麼的般配相宜。
她轉身要走,宇文極伸手要去拉住她。
——自己的女人豈容別人染指?!不論是從前的真實,還是現在的虛假,端木雍容都是不能忍受!但是他不想再重複記憶的失敗,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緒,沒有再發火,溫和的喊了一聲,「小羽。」
慕容沅抬起頭,眸子裡面有疑惑之色。
端木雍容心下輕笑,她這是……迷惑自己為何沒有質問她吧?真有趣,這個幻境如同真實一樣,她有表情,有情緒,讓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
宇文極微微蹙眉,「我先走了。」
慕容沅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言語。
「夜深了。」端木雍容走到她的面前,溫和道:「天涼,我們回去吧。」
慕容沅柔順的點了點頭,一路跟隨。
端木雍容心下失笑,可惜啊,當年自己怎麼沒有明白這個道理呢?當時只顧著和她發脾氣,和她爭吵,甚至強吻了她,將她離自己越推越遠。如果當初也和現在一樣,趁著她和宇文極見面,對自己心裡愧疚,再一點點溫柔行事相處。
那麼,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事情正如他所料。
因為端木雍容一味的溫柔退讓,慕容沅本身就愧疚,越發柔順小意兒,回到帳篷還不安的解釋道:「我們就是在路上遇見,說了幾句話,沒別的。」
「我知道。」端木雍容微笑道:「你們打小就認識,說幾句也平常。」頓了頓,「我說好會等你三年,就相信你,怎麼會對你起疑心呢?你別多想了。」
慕容沅眼睛明亮如星,鄭重道:「你放心,在我答覆你之前,絕對不會和別的任何人有瓜葛的。」她加重語氣,「就算是宇文極也一樣。」
——這就對了。
端木雍容心裡輕笑,果然是自己當年走錯了路子。
他上前,趁機將她攬在自己的懷裡,感受那軟玉溫香,「你這麼說,我再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心頭猛地一痛,為什麼?為什麼當年自己那樣莽撞,居然不懂得憐香惜玉?!只要稍微退讓一步,她就會心生憐惜更靠向自己啊。
比如現在,她在自己的懷裡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抗。
「好了。」過了一會兒,端木雍容鬆開了她,低頭看著那張瑩玉一般的小臉,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吻了吻,「你先休息,明早我再過來找你。聽話,乖乖的。」
「嗯。」慕容沅有一點點不自然,低了頭,但卻沒有激烈情緒。
端木雍容看在眼裡,越發明白該怎麼做,就是要這樣潤物細無聲進入她的心,用感情的蛛絲纏繞她,將她一點點捆綁在自己身邊,直到再也分不開。
當然了,想明白不免更加後悔當年的失誤。
不過沒關係,就在這鏡花水月之中彌補當年的遺憾吧。
次日一早,端木雍容將聶鳳翔叫了過來。
「讓邵棠回老家?!」
「是。」端木雍容找了借口,「畢竟她是閨閣女流,總這麼在軍營里混著不合適,年紀也不小了,給她找個人嫁了好安生過日子。」
說起來,當年都是自己的錯。
明明知道邵棠對自己有意,對她嫉妒,為何還要姑息邵棠留在身邊呢?若非因為邵棠嫉妒,又怎麼會弄出宇文極受傷的事?若非宇文極受傷,她又怎麼會過去照顧?若非她不在自己身邊,又怎麼會被趙煜那個混蛋劫持走?!
一步錯,步步錯。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一想到這兒,都忍不住萬箭鑽心的後悔疼痛。將她拱手讓給宇文極還是次要的,最叫自己難以忍受的是,她被趙煜劫持走以後,被禁錮的那幾年受了多少苦啊!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她,害了她。
「行了。」端木雍容控制住了心底情緒,面色平靜道:「邵棠性子有些彆扭,再說女兒家臉皮嫩,你別事先告訴她,只說是去梁平鎮辦點事情,然後就不用帶她回來了。」
「那要是她自己再追回來呢?」聶鳳翔問道。
「不會的。」端木雍容淡聲道:「我會書信一封給陳冲,讓他的二兒子迎娶邵棠,你看著她順順利利成了親,入了洞房,自然就不會亂跑了。」
聶鳳翔微微張嘴,半晌後,才道:「也好,女兒家年紀大了,在男人堆裡面是不太方便,成了家,就安心了。」
端木雍容揮了揮手,「去辦吧。」
心下輕笑,看看,就連聶老四都看出邵棠不妥,認為邵棠離開才好,自己當年怎麼就沒想到呢?還是太輕視下面的人了,以為邵棠就算對自己有意,也不敢搗鬼,結果反而中了她的計!
罷了,反正這只是鏡花水月夢一場,沒必要跟邵棠太過糾結,打發走就行了。
三天後,邵棠被送走了。
端木雍容心裡落下了一塊大石。
慕容沅還問了一句,「聽說邵棠走了?」
端木雍容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像水洗寶石,乾淨無塵,當年的她也是這樣懵懵懂懂,對感情的事並不夠細心留意。
也對,畢竟她才經歷了國破家亡,哪有心情呢?她滿心想的都是為父報仇。
烈火紛飛,和西羌的戰事越來越激烈,終於……迎來了巢州之戰。
當年端木雍容就能打贏,這一次已經預知未來就更不用擔心,他關心的,還是慕容沅那邊。當初自己和宇文極出去攻城以後,邵棠就帶著她去殺敵,險些沒有害得她送了命,這一次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至於宇文極受傷,她過去看望,因為邵棠已經被送走,也不會發生的。
臨行之前,端木雍容將聶鳳翔流了下來,嚴厲囑咐,「照顧好小羽,不許她離開營地半步!你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她。」頓了頓,又道:「我們走後,謹防敵人趁著軍營空虛偷襲,先安排好曹三虎他們巡邏,一切都要布置妥當。」
「是。」聶鳳翔面色鄭重應道。
接下來,事情進展的很順利。
因為端木雍容的「預知」,來偷襲大營的敵軍全部剿滅,慕容沅也沒有賭氣殺敵遇險,宇文極沒有受傷,——他們倆沒有了單獨見面的機會。
而最讓端木雍容高興的是,在充分準備之後,居然抓住了趙煜派來的刺客!然後將人捆了,直接排軍士押送回了燕國,並且修書一封,警告趙煜,如果再有此事,就是無端挑起戰火!這一次,自己說什麼也不能失去她。
「真是神了。」聶鳳翔最近看主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