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慕容沅覺得他最近變得怪怪的,好像自己變成了一個易碎品,碰一碰就碎了似的,整天圍在自己身邊打轉。等吃完了飯,撇了眾人,忍不住問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瞧著古里古怪的。」

宇文極知道那事兒躲不過,咳了咳,「阿沅。」他靠近她坐下,怕她等下一生氣就砸東西什麼的,得防著點兒,「就是我犯了一個錯,嗯……,你能不能原諒我?」

「你又犯什麼錯了?」慕容沅詫異道。

「皇上!」有侍衛急匆匆趕到門口,回道:「帝都那邊傳來消息了,有關魏王的!」

慕容沅不由臉色一變,忙道:「你趕快過去!」

宇文極也是整肅了臉色,站了起來,「我出去一下。」臨走前,還道了一句,「不用擔心,魏王的事我早有安排的。」方才匆匆出了門。

可是慕容沅怎麼能不擔心?即便已經知道,魏王是在被宇文極算計,但狗急了還跳牆呢,魏王又豈能束手就擒?逼急了,自然是一番纏鬥廝殺,刀光劍影、血色漫天,一想到這兒,忽地覺得一陣噁心反胃。

慕容沅揉著胸口喘氣,伸手道:「我想喝水。」等張嬤嬤端來溫水喝了,心裡的濁氣還是在不停翻湧,又吃了一粒雪津丹,「真是奇怪。」她將手搭在自己的脈搏上,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毛病,片刻之後,卻是大驚失色。

「哐當」一聲,她失手把雪津丹的瓶子掉了下去,摔碎了,滾出一地藥丸。

——自己居然懷孕了!

前些天,一直因為端木雍容的事困擾,忙著處理,送他走,根本就沒有顧得上留心自己,就連發燒了,也想著是身體不是沒有深究。

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原因。

可是自己之前和宇文極,明明有喝避子湯,怎麼會……他,一定是他,在避子湯裡面做了手腳,自己才會懷孕!,不由氣惱道:「這個混蛋!又哄我。」虧得自己還那樣相信他,沒有疑心過,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的突髮狀況,到底要怎麼辦啊?自己完全沒有做好當母親的準備!

難怪啊,難怪自己會做那樣的夢。

其實因為身體有了預兆,肚子里的孩子感到害怕,他怕自己這個母親不喜歡他,會不要他,所以才衍生出那樣的夢吧?所以父皇才會在夢中告誡自己,讓自己不要變成母親那樣的人,不要一輩子活在仇恨中,更不要無視自己的骨肉。

慕容沅有點不知所措,呆了一陣,甚至連該和宇文極生氣都忘了。

滿心想的都是,自己要拿這個孩子怎麼辦?不想要,但是孩子不是一個物件,想要就不要的,他是活生生的生命,存在自己的肚子里啊!他或者她,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是自己在這個世上最最親密的人。

「宇文極,你這個混蛋!」慕容沅又想起宇文極來,又氣又恨又怒,又是傷心,——他在自己的身體裡面播了一顆種子,發了芽,讓自己再也不能隨心所欲了。

有了孩子,自己還怎麼一輩子留在夜河?難道要讓他成為遠離父親的孩子?!還是要讓他離開自己?成為遠離母親的孩子?怎麼想都是糾結。

宇文極回來了,進門道:「阿沅,魏王反了。」神色卻不見陰沉,反而有一種瓮中捉鱉的愉悅,「這一次,朕要把該除掉的人都除乾淨。」走到她的面前,蹲身下來,「到時候就再也沒人為難你了。」

慕容沅咬牙切齒的看著他,不說話。

宇文極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她臉色不好,起初還以為是在擔心局勢,反而安慰道:「沒事的,我不是說了嗎,魏王那邊的事我早就有安排,翻不了天去的。」等到魏王和端木太后一除,以及端木嫡支滅掉,就再也沒有礙手礙腳的人了。

到那時候,自己要立今生最最心愛的人為皇后。

想到這兒,宇文極抬起頭來,含笑道:「阿沅,你等著……」

「啪」的一聲,慕容沅一耳光甩在他的臉上,恨恨道:「難怪你不慌不忙,難怪你由著我的性子來,原來是早有準備!」越想越是惶恐,越是委屈,「你花言巧語的哄我陪你……做那樣的事,還把避子湯給做了手腳,讓我……嗚嗚嗚,你叫我以後怎麼辦啊?沒良心的,我恨死你了。」

原來是懷孕的事鬧開了。

宇文極先是一怔,繼而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一時語塞。

宮人眼見皇貴妃扇了皇帝一耳光,都是嚇得不輕,誰還敢再逗留?就連劉瑾升都縮了脖子,躡手躡腳的領頭退了出去,其他宮人們也紛紛退了個乾淨,屋子裡面頓時變得靜悄悄的,只剩互相沉默的兩個人。

「阿沅……我……」宇文極當然自己惹她生氣了,但是即便時光倒流,自己還是會那樣做的,實在是太希望和她有一個孩子,更希望孩子能夠把她拴住,永遠的留在自己身邊,他喃喃道:「對不起,是我太自私……」

慕容沅流著眼淚,比起心裡怨恨,更多的是對孩子意外到來的手足無措。

「你別哭。」宇文極趕忙去替她擦拭眼淚,勸道:「你身子不好,再說懷孕的時候更不能哭,不論是對你,還是對孩子,都是不好的。」蹲在她的面前,「你打我吧?你打我消消氣,好不好?只要你高興,怎麼樣對我都可以的。」

「我能怎樣?」慕容沅惱道:「我還能殺了你,讓肚子里的小傢伙沒爹嗎?」

宇文極聽她這話,有埋怨,有不滿,但卻不是決絕無情的,便知道自己兵行險招走對了,孩子對於她是很大的牽絆。心中欣喜不已,只是不敢露出來讓她生氣,乾脆把頭埋在她的腰間,低低聲道:「我錯了,阿沅,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東羌皇帝大人耍起無賴來,裝小孩子。

慕容沅看著他,忍不住狠狠的錘了幾下。

「別。」宇文極抓住她的手,「仔細手疼。」他道:「不如這樣,我自己揍自己一頓好不好?」說著,就「啪啪啪」朝著自己臉上閃開,清脆響亮。

慕容沅聽了一陣,抓住他的手,「行了,吵得慌。」

宇文極心頭不由歡喜起來,「阿沅,你到底還是心疼我的。」顧不得自己臉都腫了,興奮的摸著她的小腹,「小寶貝,你娘還是心疼你爹的。」

「皇上。」劉瑾升在門外急道:「三軍將士已經準備好了,請皇上即時出發。」

宇文極有點焦急,眼看她有點回心轉意了,自己再哄一哄,應該就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惜……偏偏趕上不巧的時候。

「行了。」慕容沅不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雖然對宇文極有氣,可是也知道眼下軍情關鍵,拉著他吵架是要出大事的,皺眉道:「去做正事。」到底還是擔心他,「打仗總是難免有風險的,當心一些。」

「這件事,我回來再慢慢細說。」宇文極實在是沒有辦法,事情趕上了,到底還是不放心,叮嚀了一句,「阿沅,不論你怎麼發脾氣都可以,但是……」他神色肅然,看著她目前還平坦的肚子,「這個孩子,你一定好好的對待他,我不容許他有任何閃失,一丁點兒都不許。」

慕容沅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他怕他走了以後,自己因為生氣而不要這個孩子。

宇文極站在門口不肯走,「阿沅,答應我。」他道:「否則我哪裡都不去。」沒了孩子的話,甚至還有可能失去心愛的人,爭得天下又有何用?固執請求道:「答應我。」

時間像是凝固了。

慕容沅一直沉默著,半晌了,才開口道:「好,我答應你。」

這並不是違心的話,自己的確無法不要這個孩子,下不了那個手,更何況還是和宇文極的孩子,是和自己最親近的人孕育的孩子。是在這個世上,和自己血脈關係最深最深的人,怎麼可能不要他?不為誰,也不能不要他。

宇文極總算放下心來,鄭重道:「阿沅,等我回來。」指了指她的肚子,「你們,一起等我回來。」然後便一臉肅然的出了門,然後便離開了夜河郡,領著大軍往東羌帝都奔襲而去,前路一片刀光劍影……

宇文極走後,慕容沅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現在找不到宇文極生氣,也不想,因為她自己就是大夫,知道懷孕動氣對自己和胎兒都不好,不管怎麼說,都不該讓那個無辜的小生命遭罪。當然了,前提是建立在自己並不討厭宇文極,他對自己有愛的基礎上,所以就算這個小不點兒來得意外,也是要好好保護的。

而且懷孕以後,慕容沅心態不知不覺有了微妙變化。

開始變得溫和、柔軟,像是心中有了一道愛的屏障,隔絕了過往的仇恨,一心一意沉浸在這個小小世界,只有自己,和不知道性別的小不點兒。

畢竟她和玉貴妃的情況不一樣,宇文極不是她的仇人,沒有恨,也就不會遷怒到胎兒身上,反倒因為小傢伙的到來,讓人生變得充滿了一種新的希望。

他或者她,是自己在這個世上最親的親人啊。

而此時魏王反了,不管是宇文極算計的,還是他主動的,總之和朝廷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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