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這麼快?」慕容沅有些詫異,「咱們這一路都沒有走官道,除了前幾天在城裡面歇了一下,都沒有進城,消息怎麼會就走漏了?」

「你先上馬車。」端木雍容沒有回答,領著她上車,然後和聶鳳翔去了旁邊說話。

慕容沅有著不解,更多的是擔心,自己逃不逃的走都是次要的,宇文極不會對自己怎樣,忽地一頓……自己跟著端木雍容走了這麼遠,其實難講宇文極會怎麼想呢。不過無所謂,實在不行,橫豎不過就是一死罷了。

可是端木雍容呢?自己可不想害了他。

沒錯,站在宇文極的立場,端木雍容劫持帶走東羌皇妃,當然不對。可是對於自己來說,端木雍容是在盡全力救護自己,他讓自己感受到,這個世上還有人肯關心自己、保護自己,最重要的是尊重自己的意願,而不是毫無選擇。

在這個世上,誰不希望單純的被人關愛呢?

他允諾將霜城贈與自己,駐兵十萬,給自己一生一世的自由,——不求報答。

可以說,跟著他出來的這段日子,他就像是最好的治療心靈良藥,一路給予自己溫柔的慰藉,一點點撫平自己心上的瘡痍。在自己壓抑得不能呼吸的時候,是他拉了自己一把,讓自己喘過氣來,甚至……即便自己不去霜城,也可以正面應對人生了。

他很好,對自己恩比山高,情比海深,所以自己更不能害了他。

慕容沅靠在馬車裡面,琢磨著,要怎麼樣應對東羌關隘封鎖,宇文極即將大軍壓過來的局面,而且不出意外,大秦那邊也會有兵馬接應的,鬧不好就會打仗,那可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要如何避免這一切的發生?她在馬車裡琢磨時,另外一頭的兩人也在緊張分析。

聶鳳翔眉頭微皺,「據微臣分析,多半是端木太后故意走漏消息。」為了得到沁水公主,而和端木太后這種人合作,本來就是與虎謀皮,果不其然惹來麻煩了。

端木雍容沉吟了一陣,「沒錯,你說的有理。」

端木太后故意透露自己在東羌的消息,引得宇文極猜測,是自己帶走了慕容沅,使得宇文極氣急敗壞封鎖關隘,等他追過來,再見到慕容沅的確和自己在一起,以他的脾氣自然就會打起來了。

到時候戰事一起,端木太后再讓人大肆渲染,使得天下人都知道,兩個皇帝為了一個女人而打仗,這個笑話可就鬧大了。而以現在大秦和東羌的局勢,誰也無法一口吞下誰,損兵折將之後,只會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端木太后隔岸觀火,正好可以在旁邊揀漁翁之利。

假如宇文極險勝,但他的皇妃曾被別國皇帝帶走,臉上也談不上有光,慕容沅更是被推倒風口浪尖,名節有損,別想再做東羌皇妃了,就是命都難保;假如宇文極不幸戰敗,那作為皇帝,為了女人讓國家吃了敗仗,還有何威嚴可言?回到東羌,便只能乖乖的聽命端木太后;假如宇文極戰死,那就更省事了。端木太后另外立一個皇子,反正東羌皇室皇子多,再換七、八次皇帝都沒有問題,年紀越小的皇帝越好控制,這是她樂見其成的。

而對於大秦來說,自己贏了,也沒辦法吞下整個東羌,且搶他國嬪妃的理由實在上不得檯面,還勞民傷財,元氣大傷,短時間內都不會再用兵。萬一自己不幸陣亡,膝下無子,國中更是會陷入一片混亂的局面!

那樣端木太后就更高興了。

到時候大秦混亂無治,東羌另立新帝,端木太后沒有外患,又完全掌握了東羌的朝政,對於她那樣權欲熏心的女人來說,真是再好不過。以整個國家為自己謀求私利,這樣的女人,活著還真是一個禍害。

可是眼下顧不上解決這個禍害,首先要應對的,是怒氣滔天的宇文極。

聶鳳翔皺眉不展,又道:「據探子來報,宇文極已經親自領兵往這邊趕,雖說大軍行進慢一些,但想來不出幾日便會趕到。」他語氣沉重,「主子,……不值得啊。」

為了一個女人打仗就夠荒唐的,更荒唐的是,那個女人還是別人的!那麼打仗到底是圖什麼啊?不值得,一千個、一萬個不值得!

端木雍容當然明白不值得,可是自己既然答應了她,要給她自由,是男人,就得把說到的話給做到,不然帶她跑了這麼遠,再把她拱手送回去,她又該如何自處?讓她白白折騰一回,再每天和宇文極互相怨懟嗎?

因而沉吟了一會兒,還是下令道:「調兵!」

端木太后的確好算計,哪怕自己和宇文極心裡都明白,打仗是不明智的,但估計都是一樣的想法,為了她,最終不惜一戰!

宇文極一路追,一路趕,心情委實難以形容。

原本一直猜想著,她有可能和姬暮年密謀了什麼,會私下出逃,甚至會逃到一個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她只是拿著姬暮年當幌子,然後和端木雍容裡應外合,離開自己,去了大秦。

她喜歡端木雍容,她要跟他走了。

這個念頭,像是螞蟻一樣啃噬著宇文極的心。

是了,當初是端木雍容救了她,照顧她,在她危難的時候護著她,還幫她殺掉了大仇人淳于化,她的心……其實早就已經感動了吧?

當宇文極抵達邊境,聽聞端木雍容已經往霜城調兵,一副大戰迎敵的架勢時,不免更加重了心裡的猜測!他閉上眼睛,腦海里便是端木雍容和慕容沅的畫面,兩人攜手相依,她站在他的身邊只得嬌小一點,如同之前在軍營里見過的那樣,……卿卿我我。

阿沅,你要離開我了嗎?

「哐當」一聲,宇文極將桌面上的茶碗摔得粉碎!可是發泄過後,內心又是深深的無力,要是她堅持跟端木雍容走,自己又該怎麼做?自己和端木雍容的爭鬥且不說,若是她自己堅持不走,自己還能綁著帶回去嗎?然後一輩子做怨偶?甚至再慘烈一點,她可能會……會和當初跟趙煜抗爭那樣,選擇玉石俱焚。

宇文極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打仗可以,自己背負罵名可以,她曾經被端木雍容帶走也可以,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邊,什麼都可以。但就是不知道,如果她執意要走該怎麼做,搶回來?勉強她?讓她在自己面前破碎?不,那樣不可以。

他的心情,就好像是被泡在了黃連水裡一樣,苦得不能再苦。

「啟稟皇上。」劉瑾升臉色緊張進來,回道:「有密信。」雙手將信封呈上時,要努力控制才能不發抖,「是、是大秦皇帝的親筆。」

天吶,之前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那沁水公主果然和大秦皇帝有瓜葛,居然在端午節的時候,偷偷跟著大秦皇帝跑了。現在居然還敢讓姦夫送信過來,該不會是說他倆有多恩愛的吧?那皇帝還不得氣得炸了啊。

哎,看這架勢怕是要打仗了。

劉瑾升可不喜歡打仗,特別眼下還隨著皇帝一起在外親征,就算不往喪氣的方向去想,每天在軍營里吃苦遭罪的,也不是美差啊。更不用說,還提心弔膽的,不知道仗會打得如何,皇貴妃那檔子事又會如何,但不管怎樣,最近皇帝的心情都好不了。也就是說,做奴才的得提著心氣兒,免得不小心被賜死。

但奇怪的是,皇帝的臉色居然有點轉晴的跡象,雖說只是一點點兒。

劉瑾升眼巴巴的瞅著信,到底沒有膽子過去看,只能伸長了脖子,豎起耳朵,盼著皇帝能夠說點好消息,好讓大伙兒都喘口氣兒。

宇文極緩緩的放下了信,復又拿起來,一個字一個字的再看了一遍,——阿沅並沒有打算跟他走,還好,還好,情況比自己想像的要好一點兒。但是,端木雍容要讓她留在霜城是什麼意思?他得不到,所以自己也別想得到?!

——他休想!既然講不到一塊兒,那就打!

端木雍容和宇文極兩隻雄性生物,雖未碰面,卻都達成了擼袖子打架的共識,然而慕容沅不同意,而且是堅決不同意。

「和談?」端木雍容聲音提高八度,「怎麼談?讓宇文極放了我走,再放你走,你覺得他會答應嗎?小羽,這條路行不通的。」

「行得通的。」慕容沅堅持道,「我有辦法,他會答應讓你走的。」

事情出現了轉機,並沒有想端木太后期望的那樣打起仗來。

而是離奇的,大秦皇帝、東羌皇帝、燕國公主,三人坐到了一起和談,當然氣氛不算融洽,而是緊繃繃的。他們三人神色凝重,兩邊的侍衛更是緊張到了極點,這萬一出現什麼狀況,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退開。」宇文極冷冷道。

端木雍容也揮了揮手,默不作聲。

慕容沅是心情最複雜的,坐在兩人中間,接受著兩個男人的目光審視,以及遠遠圍著的侍衛們,他們雖然不敢直接打量,但肯定在肚子里把自己腹誹爛了。

「你不回去?」宇文極問道。

「不回去。」

「那你要去哪兒?!」宇文極忍不住在桌子上拍了一把,人也站了起來,「你是東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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