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把大老婆、小老婆,兒子、女兒們全部叫來,開一個開堂審判會,神色肅殺道:「繆遜你來說。」
「是。」繆遜聲音清晰,說道:「昨兒在學堂的時候,宮女芹香負責分發文房四寶,她發給周小姐的紙上面,有貓兒的爪子印,當時三公主也是在場的,從頭到尾見到了這件事。」
慕容沅脆聲道:「有人知道我怕貓兒,想嚇我,不過沒有嚇到。」
眾人聽了,各自的臉色都有點豐富。
繆遜又道:「雖然沒有嚇到三公主,但卻嚇到了周小姐,受了驚嚇,還專門請了太醫過去。三公主聽到消息過去看望,一直陪到天黑,等周小姐醒來才離開鳳棲宮。」
慕容沅一臉惆悵之色,「只有確認了宛宛沒事,我才放心吶。」
眾人的臉色越發五彩斑斕起來。
尤其是郗皇后的臉色,變化微妙、十分玄奧,什麼確認了宛宛沒事才放心?!小丫頭滿嘴胡說八道,昨天分明就是故意賴在那兒不走,折磨宛宛,憋得她臉色通紅好不可憐,不知道是誰教的損招兒!心下暗暗咽了一大口惡氣。
繆遜接著道:「本來若只是有人搗個亂子,就這麼了了。偏生有些人不肯善罷甘休,存了黑心,居然在三公主晚上回去的路上,又放了一隻弄傷的貓兒,鬼哭狼嚎的繼續嚇她。」
「哼!」武帝接話道:「幸虧老六反應機敏,不但護住了妹妹,還把暗地搗鬼的芹香給抓住了。」話鋒一轉,並不提芹香當時已死的事,「可是芹香去了慎刑司以後,卻有人要殺她滅口!」
整個事件的起始經過已經明了,眾人各自一番思量。
靖惠太子搶先怒道:「是誰這麼壞?阿沅年紀那麼小,居然幾次三番的想要嚇壞她?」他問:「父皇,可抓到了那個殺人滅口的黑手?問一問,到底是誰在背後指使的!」
武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皇后在長子早夭以後,好幾年都沒有身孕,葛嬪等人也沒有生下兒子,不得已……二房才從三房過繼了一個兒子。後來又過了十幾年,河間王都已經十八歲了,已經娶妻生子,皇后才又生下靖惠太子。
因為得的晚、不容易,這個兒子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完完全全就是後宅婦人養出來的公子哥。往好了聽,可以說是仁厚和善,實際上,性子十分綿軟,絲毫沒有殺伐決斷的氣魄。
每每想到此處,自己都忍不住一陣惋惜懊悔。
「父皇。」靖惠太子等了一會兒,又問:「那人到底是誰?」
武帝眼裡閃過一絲失望,自己的沉默,難道不是已經說明和皇后有關嗎?這個天真的兒子,還在傻乎乎的一直追問。指了指陳嬤嬤,嘆氣道:「你自己問吧。」
靖惠太子終於察覺出有點不對勁,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已經問了兩遍,總不能就此打住,只得朝陳嬤嬤問道:「是誰指使你的?」
陳嬤嬤還是那一套說辭,哭哭啼啼的,「是皇后娘娘收買了奴婢,讓奴婢去慎刑司賄賂宮人,然後好殺了芹香滅口。」
「你胡說!」靖惠太子聞言大怒,但他養得矜貴,罵人的髒話是不會的,只是氣得發抖,「不許造謠!攀誣中宮皇后乃是死罪!」
陳嬤嬤哭道:「奴婢不敢撒謊。」
郗皇后冷冷看向她,質問道:「你這狗奴才,本宮何曾指使過你做什麼?你紅口白牙的攀誣,有何憑證?!」繼而看向葛嬪,「本宮沒有記錯的話,她是你景陽宮的奴才吧。」
「皇后娘娘這是什麼意思?」葛嬪一臉震驚之色,「她是我景陽宮的奴才不錯,但是……嬪妾可沒有指使她做過什麼!難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嬪妾唆使了什麼曖昧?」
豫王四平八穩的坐著,淡淡接話,「若是陳嬤嬤沒有被嚴刑逼供,不說清楚的話,人人都知道她是景陽宮的人,可就都以為是景陽宮做的手腳了。」
靖惠太子臉色不好看,「二皇兄你的意思,是有人藉機陷害景陽宮?」陳嬤嬤又招供,說是皇后娘娘指使的,「是說母后,故意陷害你們?!」
豫王今年三十多了,加上性子本就穩重,眼見兄弟已經炸了毛,說話聲音還是不疾不徐的,「太子殿下,我可沒有那樣說,只不過是在陳述事實而已。」抬頭看向皇帝,「父皇,慎刑司是什麼地方,誰敢派人去殺人滅口?這件事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一定要徹底查清楚!」
慕容沅在旁邊聽得有點暈,到底是皇后要陷害葛嬪,還是葛嬪在陷害皇后,真真假假,一時有點辨不清。
葛嬪淌眼抹淚的,可憐巴巴的看向皇后,哭訴道:「皇后娘娘,嬪妾一直敬你、尊你,豫王一向孝順你,此事斷然與我們母子無關,一定……一定是被人陷害的。」說著,故意瞥了玉貴妃一眼,「貴妃娘娘,你說會是誰呢?」
睿王眼尖瞧見了,冷笑道:「葛母妃不必含沙射影、看來看去的,不就是想說泛秀宮在搗鬼,故意挑唆景陽宮和鳳棲宮嗎?」他年紀不大,口角卻是十分清晰伶俐,「葛母妃也未免把我們想得太齷蹉了!阿沅是我的親妹妹,是母妃的親生女兒,豈能拿她來做誘餌?!」他怒聲道:「做得出這樣齷齪事的人,天地不容、豬狗不如!」
——這便是發咒賭誓了。
虞美人小小聲道:「是啊,貴妃娘娘怎麼會去害三公主呢。」
葛嬪一聲冷笑,「難講啊,貴妃娘娘固然不會害自己的女兒,別的有心人未必不會,鬧得皇后娘娘、本宮和貴妃娘娘爭執,正好撿一個大便宜呢。」
虞美人頓時臉色一白,「葛嬪娘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葛嬪譏諷道:「你自己慢慢體會咯。」意思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是靖惠太子、豫王、睿王都牽扯進來,落了不是,可不就剩下代王一枝獨秀了嘛。
虞美人不妨自己幫襯說一句話,就惹出這麼大的麻煩,頓時急得哭了,朝著皇帝垂淚道:「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又急急看向玉貴妃,「嬪妾沒有,嬪妾斷然不敢算計貴妃娘娘和三公主的,嬪妾沒有……」
還別說,經過葛嬪這麼一冷一熱的譏諷,就連慕容沅瞧著虞美人,的確有那麼幾分可疑的樣子,畢竟她也是有皇子的后妃啊。大殿內眾人卻是七嘴八舌的,紛紛為自己辯解,一個個兒都是無辜的、清白的,都在隱隱指責別人,只有傅婕妤,因為膝下沒有皇子沒人指責。
武帝朝她問道:「婕妤可有什麼話要說?」
傅婕妤神色淡靜道:「僅憑一個奴才的供詞,做不得准,誰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平靜的回視皇帝,「依臣妾看,這件事誰最受益,誰的嫌疑就最大。」
——誰最受益,誰的嫌疑就最大。
慕容沅在心裡點了點頭,這話說的不錯。
郗皇后當即道:「我乃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后,承明又是太子,有什麼理由跟慕容沅過不去?除了落不是,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葛嬪接話道:「不管這事兒是誰做的,終歸不過是害死了一個奴才,驚嚇了三公主,並非什麼大罪過,我們景陽宮也是撈不到好處的,只能白白惹一身騷罷了。」
玉貴妃神色凌冽,只有一句,「謀算親生骨肉的人,天誅地滅!」
剩下虞美人好不可憐,惶惶哭道:「天地良心,我這個人是個笨笨的,七皇子為人也老實,年紀又小,就算這件事能落出什麼好處,也輪不到我們啊。」
慕容沅聽她們一個個說的委婉,簡單總結了下。
皇后的意思,老娘是中宮皇后,兒子是太子,已經貴不可言、貴不可攀,豈會為了一點小事壞了自己的名聲?葛嬪則是說,反正這麼一點破事兒,也不可能廢皇后、廢太子,景陽宮才不做沒好處的傻事呢。
玉貴妃就不用總結了。
至於虞美人,別看平時背景牆一塊的樣子,說話也挺藝術,——奴家姿色平常不得寵,兒子年幼爭不過哥哥,母子兩個都根基不穩,哪裡敢去陷害別人?再加上一把熱淚,模樣說不盡的楚楚可憐。
「好了。」武帝抬手一揮,讓全場肅靜下來,繼而道:「起初這個奴才就招供,是她自己和芹香有私怨,所以才殺人害命。」聲音一頓,「依朕看,全都是這個奴才胡言亂語,藉機攀誣他人試圖脫罪!」
皇帝的風向怎麼突然變了?眾人都是一愣。
武帝一身明黃色的五爪龍袍,身量高大,端坐如鐘,哪怕已經年過半百,說起話來仍舊中氣十足,斷然道:「來人!將這胡言亂語引亂宮闈的奴才,拖出去直接打死!」
陳嬤嬤頓時臉色一變,「不,不……」
眼看都要亂起來了,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變了,當初那人說好會在大牢裡面救自己,找個屍體替換的。現如今皇帝要當場打死,哪裡還能作假?自己的小命豈不是玩完兒了?雖然早就知道實情風險很大,但是……總歸還是抱著一線生機希望。
「怎麼……你還有話說?」武帝問道。
陳嬤嬤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