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III-4

阿布說:「這是我給她起的外號。長得這麼黑,就不要出來混了,晚上上街,別人都找不著。」

我靠,有這麼幽默的弱智么?

「我叫古木奇?」他又歪著頭問我。

「噢,是吧,也許```」我心虛地答。

「哈哈。」他說,「這是我網名吧。」

我靠,有這麼聰明名的弱智么?

那天,我去諮詢了醫生,醫生告訴我,阿布不是弱智,他只是失憶,但是要阿布完全復原的可能性很小。不過他們已經找來專家會診,估計要再次進行一次手術。

「要多少錢?」我問。

「準備十萬吧。」

錢,又是錢。我跟錢到底上輩子有什麼過節?錯也是因為它,罪也是因為它,最終想得到的,無非還是它。

那天晚上,我一直陪著阿布,他的精神狀態不錯,說話也不語無倫次了。側面看上去,還有一些小帥。要是他永遠都不再記得過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真希望,能像他一樣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也許這樣會比現在幸福很多,不是嗎?

我支著下巴,漫不經心地問他:「你還,記得莫醒醒?」

「誰?」他他轉頭問我。臉上是那種努力回憶的表情。說實話,我是怕提到這個名字的,我怕他又會爬起來去跳樓,但我又忍不住想提,因為在我的潛意識裡,我希望他完全忘掉她,我討厭他對她念念不忘,雖然我自己也說不清這種討厭的感覺從何而來。

「莫醒醒啊。」我說,「一個頭髮很長的,眼睛很大的,看上去很醜的女的。」

「你撒謊。」他說,「頭髮長,眼睛大,看上去怎麼會很醜。」

「那你還記得蔣藍嗎?」

「記得。」他說,「不就是你嗎?」

我驚訝地看著他。

「你那天告訴過我了。」他說,「我記性不至於那麼壞吧。」

「那你,還記得算了酒吧嗎?」我說,「一個不大的酒吧,你跟一個叫蒙胖胖的賭錢,後來輸了```」

「不可能。」他打斷我,「我賭錢從沒輸過!」

「你到底記得多少?」我看著他的眼睛問。

他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溫柔的摸了一下前額的頭髮,低聲地,用從沒有過的語氣對我說:「你一定是我的女朋友吧,你對我真好。」

我搖了搖頭。

他笑,繼續說:「我以前追你的時候,肯定吃了不少苦吧?你這麼漂亮,喜歡你的肯定很多。」

我繼續搖頭。

「等我好了,我會好好對你。」他像個孩子一樣對我保證,「要是有人敢對你不好,就像今天那個黑婆娘一樣,我一定饒不了她!」

我的心裡滾過一陣異樣的感覺。竟然想要落淚,這個感覺在面對一個清醒的阿布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但其實我是不喜歡這種感覺的,以為它會讓我變得傻頭傻腦。我還是喜歡那個清醒時的精明的我,有一般人不具備的想像力和一種特殊的聰明,讓我的表情不受思想控制,隨時隨地收放自如,宛如變臉。

「犯傻了?」阿布伸出一根手指,彈了彈我的腦門說,「告訴我,以前追我的女人多不多?」

我不想打擊一個病人,從人道主義出發,我答他:「怎麼說呢,還行吧。」

「你不吃醋?」他問我。

「還好。」我說。

他忽然哈哈的笑:「你一定吃莫醒醒的醋,對吧。」

我盯著他的眼睛說:「你叫她莫莫。」

我眯起眼迴避我的直視,把頭用力昂起來對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又把頭低下來,很勇敢的看著我,用發誓一樣的音調對我說:「不管她是誰,我以後都只對你好。」

我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臉,也傻笑。

那晚我一直呆在阿布的病房。我們聊了很長時間的天,亂七八糟,不知所云,牛頭不對馬嘴。這樣的聊天看上去沒意義但對於我和他而言,都是需要的。我說的他聽不明白,他說的一點也不著調我更不指望明白,但這樣很好,至少我們可以有個互相傾訴的對象誰也不笑話誰。然後,我趴在阿布的床頭睡著了。

清晨醒來,阿布還在睡,我覺得有些餓,於是起身,到外面去買早餐。我在醫院的小麵館吃了一碗拉麵,又排隊給阿布買了豆漿和油條,可是當我走進病房的時候,卻發現病房空了,阿布不在。一個護士在那裡收拾他的床,我問她,「人呢?」

「出院了啊。」她說,「有人替她辦了出院手續,剛走,你不知道嗎?」

我跑到窗口去看,正好看到阿布被人塞進一部黑色的轎車,只短短几秒,車子就開出了我的視線。

一種不祥的感覺升上了我的心,我的腦袋一下子就炸開了。

阿布失蹤了。

我知道是我害了他,我也知道是吳明明帶走了他,但是,我沒有證據。我追出醫院的時候那輛車早已開得不知去向。我打吳明明的電話,她倒是很快接起來了。

不過聲音聽上去睡意朦朧,好像剛醒一般。

「他已經失憶了。」我說,「你帶他走有何用,治好他才要緊。」

「什麼?」她跟我裝傻。

我威脅,「二十四小時見不到他。我會報警,把我知道的都說出去。」

「你知道什麼?」她機敏的反問我。

「知道什麼說什麼。」我強撐不在她面前敗下來。

「哈哈。」她笑,「悉聽尊便。」

然後,她掛了我電話。我在心裡靠了她一萬遍,良記還沒浮上心頭的時候,有人打我電話了,我一看,竟是黑妹。

「找人,是吧?」她說,「半小時內趕來,我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

「不去。」我說,「老娘要回家睡覺。」

「想讓你朋友活命,就乖一點。不然的話,我可幫不了你。」

她的電話掛了一小會,我就收到了信息。我一看是那個地址,應該是上次古木奇開車帶我去的小區,真是有夠刺激,不過正好,我最喜歡刺激。我再沒有文化,

也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

料想吳明明也不敢把握怎麼樣,而且像我這樣的俠女,怎麼可能丟下阿布不管呢?

不知道為何,當我坐上去往那個小區的計程車,我才開始後悔。即後悔把阿布牽扯到這件事里,又後悔如此冒昧的行動。可是不這樣我又能如何呢?說白了,

我就是在陪吳明明玩,而不是倒過來。這麼一想,我就更加沮喪和不安。

說出來你肯定不信,我總是能在威脅來臨之前感到大事不好,就像吸血鬼能「嗅到人血的氣息」一樣,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超能力?但是讓人泄氣的是,我沒

有一次因為預感而避免闖禍事端的發生,越威脅我越好奇,所以每次都鋌而走險。好比曾經與蒙胖胖的那次賭錢,其實從她摸到第一張我就知道阿布大勢已去,

可是我偏偏不信自己的感覺!

北京的深夜,天氣很嚇人。早晨還能看到淡黃色的陽光,現在已經狂風肆虐,彷彿在為我的孤單氣節而嗚咽哀鳴,更添了幾分肅殺的氣氛。

我沒膽壯膽的再次來到那個17棟,按響了那個2301的通話鍵,沒人應我,但大門主動開了。我坐上電梯,一直到了23樓,2301的大門敞開著,我狐疑的走進門,

等身後的門「卡嚓」的關上,我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沒有阿布,更沒有吳明明。只有打手黑妹,沖著我怪笑了一下,就把剛進門的我給絆倒了。

除了束手就擒外,只有一個詞能形容我此時的絕境,那就是:送上門來——如果這也算一個詞的話。

這是一間空房。牆壁雪白,地上鋪滿舊報紙。角落裡放著一張凳子,對面放著一台小小的電視機。

我剛從地上爬起來,黑妹就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握往角落裡拖,差點把我的腦袋拆下來,我只能大喊:「三八!放開我!」

事先準備好的膠布被迫不及待地貼上來。我就這樣被輕輕鬆鬆的五花大綁,髮根劇痛,全身發麻卻掙扎不得。那根綁著我的麻繩絕對可以給相撲選手拔河用。

情急之下,我用力一腳甩出,我的高跟鞋飛了出去,真砸中黑妹!

我用滴血的眼神看著她,不過沒有用。這個頭腦空空光有一身傻力氣的非洲野蠻女此刻正坐在那台電視機上,笑嘻嘻的展示她的白牙,同時對我說:「你最好

乖乖的,馬上給你放個電影。」

這是有預謀的。——當然,鬼得看得出。

我本來不想理他那個勞什麼電視,可是電視里隨即傳來的聲音,卻把我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沒錯。是阿布。

這麼冷的天,他的身上居然沒有穿衣服,手被反綁在一張椅子上。頭頂那盞很刺眼的燈照得他兩眼眯縫。

「可不可以把燈關掉?」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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