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驚心

盜寶者的驚呼聲里,傳來了一聲低沉的痛呼,顯然是有人中了暗算。

那個黑影從內室直衝出來,尚未逼近已然能感覺到殺氣逼人而來!西京只來得及將那笙往身邊一拉,回過臂來,手中白光吞吐而出,攔截在前方。

「叮」地一聲響,那個襲來的黑影停頓了。

被光劍猝及不妨擊中,對方踉蹌退了幾步,然而立刻瘋狂地撲過來,想奪路而去。暗夜裡西京看不清面目,只覺對方眼神亮的可怕,充滿了不顧一切的煞氣。

西京只是想將這個忽然衝過來的人阻攔在一丈外,可對方卻是下手毫不容情。

三招過後,空桑劍聖眉頭蹙起,在對方再度衝過來時,光劍一轉,再也不留情面。

「別……別!」然而一劍斬下,卻聽到背後斷續的聲音。

西京聽出了是音格爾的聲音,微微一驚,卻已然是來不及。光劍的劍芒在瞬間吞回一尺,可那個人依然直直闖過來,噗的一聲光劍刺入胸腹,血噴涌而出。

「哥哥!」音格爾在內掙扎著驚呼了一聲,似乎想奔過來。

隨即,就聽到了盜寶者們的一片驚呼:「少主,別動!」「動不得,小心血脈破了!」

哥哥?西京詫然鬆手,後退了一步——這個闖出來的人竟然是音格爾的哥哥?

那個黑影受了那樣重的一劍,卻依然彷彿瘋了一樣往外闖,捂著胸口奔向玄室外的甬道,雙目里的神色可怖。

那笙被那樣瘋狂的眼神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讓到了一邊。然而那個黑影只是踉踉蹌蹌再奔了幾丈,就再也無法支撐,跌倒在甬道口上。

西京暗自搖了搖頭,被光劍刺中的人還這樣強自用力,簡直是找死了。

「哥哥!」音格爾在裡面驚呼,卻被下屬們七手八腳按住:「少主,動不得!」

音格爾厲叱:「抬我出去!」

「是,是……少主你別動氣,小心血脈破了。」九叔的聲音連聲答應,招呼,「大家小心些!抬著少主往外走,東西先一樣都不動!」

一群盜寶者們開始緩緩由內室往外走,應該是閃閃執掌著七星燈引路,亮光一層層移出來,漸漸外面的玄室也亮了。

在盜寶者們出來之前,西京走到那人身側,微微一俯身,便變了臉色,立時將那笙拉到身側,一手握劍往甬道外退去。

「實在抱歉,」一邊退,他一邊開口,手心微微出汗,「方才令兄奔出突襲,在下猝及不妨,下手已然重了。」

盜寶者們齊齊一驚,停在了內室門口。

「你是說……清格勒少爺死……死了?」許久,九叔才訥訥問了一句。

清格勒?西京吃了一驚,低頭望著地上被他一劍殺死的人——這個人分明不是方才那一行盜寶者里的任何一個。難道音格爾的哥哥,竟是被關在寢陵內室?他在受襲後斷然反擊,將這個衝出來的人殺死,如今竟是和卡洛蒙世家結下了這般仇怨!

一念及此,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到了極點,手穩定地持著光劍,默默調整劍芒的長度,將昏暗室內的所有情況都納入心裡——事情急轉直下,已萬難罷休了!

於今唯一的方法,便是設法無論如何帶著那笙離開,躲過這群惡狼的復仇,平安將石匣內的右腿交到真嵐手中。

然而,奇怪的是他一直退到了甬道口,那一行盜寶者卻並沒有爆發出復仇的殺氣。

「報應……報應啊。」九叔走到屍體旁,低頭看了看,喉嚨里吐出喃喃的嘆息,搖著頭走回去,「這是天殺他……就算世子不殺,大少爺他也難逃這個下場啊……」

音格爾沉默著,沒有說話,更沒有出聲令盜寶者們群起報仇。

許久許久,忽然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消沉而疲憊,隨即無聲。

「少主!少主!」盜寶者們忽然亂了手腳,連忙將他放下,「糟了!九叔,你快來看,血脈破了!少主頸部的血脈破了!他昏過去了!」

「快快!找葯出來……」九叔顧不得西京還在一旁,連忙跪在廢墟里照料著昏迷的音格爾。然而頸部那個傷口實在太嚇人,血噴出來怎麼也止不住,連見過了無數大場面的老人都有點手足無措起來。

西京一直在全身心地戒備著,提防那邊的復仇,然而卻始終感覺不到絲毫殺氣。他看著那邊亂成一團,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方才那段時間內,內室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笙定了定神,聽到那一片混亂里有少女的哭泣聲,一怔:「閃閃?」

執燈少女跪在音格爾身側,不停地用袖子去擦流下來的血,眼裡接二連三地掉下眼淚來。盜寶者們蜂擁而上,爭著給少主敷藥,將這個外人擠出了圈子。

那笙對著閃閃招招手,等少女抽噎著走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低聲問:「怎麼回事啊?」

「音格爾……音格爾被他那個哥哥……殺了。」閃閃握著燭台,忽然間大哭起來。

方才,趁著蘇摩西京一行和邪靈對峙,盜寶者們悄悄潛入了寢陵的內室。

閃閃作為執燈者第一個進入金色的內室,卻在一瞬間被裡面的光芒眩住了眼睛,一腳踏在滿地的寶石上,跌倒。下意識地攀著站起身,卻發現手裡抓著的是一支高達六尺的血珊瑚。頭頂蒼穹變幻,竟是在石室屋頂上鑲嵌了無數的凝碧珠和火雲石,布成了四野星圖!

有那麼多各種各樣的寶石……難怪,只要一點點光照進來,這裡就會如此輝煌奪目。

閃閃手裡下意識地抓了一把鑽石,在王陵密室最深一間里茫然四顧,連驚呼都已經發不出來——那麼多的珍寶!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那就是星尊帝和白薇皇后的墓室?

最後的這間密室是圓形的,居中有方形的白玉台,台上靜靜地並排躺著兩座金棺。石窟頂上有淡淡的光輝射落,籠罩在金棺上,折射出神秘美麗的光。

這光,是從哪裡來的呢?她下意識地抬頭。

然而在她出神的時候,身後的盜寶者已然魚貫進入,看到這樣堆積如山的珍寶,齊齊發出轟然歡呼。在所有人都放下行囊,開始掠奪的時候,只有一個人站在那裡沒動,對眼前價值連城的寶物連眉頭都不動,只是細細地打量著這最後一間地宮裡的一切。

白玉台商的兩座金棺里,左側那一座的棺蓋有略微移動的跡象,裡面露出一個精細的彈簧口,似在遇到外力進時,觸動了裡面的機簧。星尊帝金棺里設置的最後一道防護,想必力量極其可怕吧?不知那個搬動金棺的盜墓者是否還活著。

最後,他的目光和閃閃一樣,投到了金棺的正上方——

「哥哥!」忽然間,她聽到了一聲狂喜的驚呼。

那是音格爾的聲音,卻因為喜悅而不成聲——一路同行下來,她從未想像過一貫冷靜的少主,竟會發出這樣顫抖的聲音。

閃閃詫然抬頭,循著聲音看去,看到的卻是一個人——在這個離地三百尺、只有亡魂出沒的地宮裡,居然看到了一個活著的人!

被一支銹跡斑斑的金色長箭穿胸而過,釘在密室的最頂端。

閃閃一聲驚叫,手裡的燭台掉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整個寢陵密室內陷入了寂靜無比的漆黑——那是萬丈地底,帝王長眠之處特有的「純黑」,除了執燈者的七星燈,任何人間的火都無法照亮。

然而,音格爾的情緒卻並不因光線的消逝而減弱。

「哥哥!」他對著虛空呼喊,聲音里有無法壓抑的顫抖,「是我,音格爾!我來救你了,哥哥!天見可憐……你果然還活著。」

所有盜寶者悚然動容——除了族裡德高望重的九叔,一行人從未料到此次在星尊帝的寢陵密室內能見到失蹤已久的清格勒大公子,不由得都在黑暗裡呆在當地。

「……」那個人卻沒有回答,只是低啞的咳嗽了幾聲。

「再忍一下,我把你放下來。」音格爾急急地說,衣襟簌簌一動,跳上了金棺。

那金棺是輕易觸碰不得的吧?如果不是設了重重機關,便是施了可怖符咒。

「少主,小心!」九叔在暗夜裡疾呼,卻無法阻攔少主的莽撞。

他也知道,自幼以來少主受這個唯一哥哥的影響極深遠,就算是清格勒幾次三番對他痛下殺手,竟是寧可死也不揭穿對方——然而,從最初的盲目崇拜和畸形依戀,到最終的決斷和奮發,這中間的心路只怕是漫漫千里。

那種心態和情結,只怕是旁人無法領會的。

所以,儘管過了十年,儘管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少主還是孤注一擲地冒了極大風險,帶著人下到萬丈地底,去解救這個殺害自己的唯一兄長。

「好險。」黑暗裡有細微的響聲,音格爾短促地啊了一聲,手腳卻絲毫不停。

暗室內只聽長鞭破空,音格爾竟是憑著方才的一剎印象確定了方位,長索如靈蛇般探出,捲住了石室頂上清格勒胸口的那支金箭。

頓了頓手,他低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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