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伯記》中的章節我記憶不清,不能在這裡正確地摘引出來:但是我想起有一節對於我現在所討論的題目是適用的。「你考察,就能測透上帝么?
你能盡情測透全能者么?」
我不知印刷者怎樣標點這一節,因為我手邊沒有《聖經》;但是這裡面包含兩個不同的問題,應該有不同的回答。
第一,你能依靠尋求來找到上帝么?是的;因為首先我知道我不曾造自己,然而我現在活著;而且探求其它事物的本質時,我發現沒有一樣東西能夠造自己;然而千千萬萬的東西存在著;因此從這樣的探求所得出的正面的結論,我知道有一種超越於一切事物之上的能力,而那種能力就是上帝。
第二,你能完全了解上帝么?不,不僅因為我所看到的上帝在創造的結構方面所表現出來的能力與智慧,對我來說是不可思議的,而且因為就是這個表現,雖然偉大,可能還只是他的無限的能力與智慧的一小部分。這種無限的能力與智慧創造出至今還繼續存在的千千萬萬的其它世界,因為離開得遙遠,使我不能看到。
顯然這兩個問題都是向著在想像中被詢問的人的理性發出的;而且只在容許第一個問題作正面回答時,第二個問題才能跟上來。如果第一個問題已作否定的回答,而把比第一個問題更難的第二個問題提出來,那將成為不必要,甚至於變為荒謬了。這兩個問題的對象不同:第一個講到上帝的存在,第二個講到他的屬性;理性能夠發現其中的一個,但是要發現另一個對象的全部,還相差得無窮之遠。
在號稱為使徒的人所寫的一切東西裡面,我想不起有任何一節可以表達出上帝是什麼的觀念。那些作品主要是存辯論性的;他們所討論的題目是一個人在十字架上死於痛苦之中,這樣的題目是更適宜於一個具有慘淡的天才的住在斗室中的修道士(同任何一個呼吸「創造」的室外空氣的人比較來說),而那些作品未嘗不可能就是那樣的修道士所寫的。我所能想起的僅有的一節有一些講到上帝的創造,可以從中知道上帝的能力與智慧,這一部分據說是出於耶穌基督之口,藉以消除恐怕人家不相信的顧慮。「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他也不勞苦,也不紡線」。雖然,這一個遠不如在《約伯記》和在《詩篇》第十九篇中的暗示;但是在觀念上是相類似的;而且想像上的謙遜是和那個人的謙遜是相應的。
關於基督教的信仰體系,在我看來象是無神論中的一種———種宗教上的否定上帝。它所宣揚的是相信一個人而不是上帝。它是一種混合物,主要是嗎哪教(Manism),並會有很少的自然神論的成分。所以它的接近於無神論好象膝朧的光接近於黑暗一樣。它在人與他的創造者之間引入一個叫做救世主的不透明體,正象月亮把她的不透明的自身引入到地球與太陽之間一樣,通過這樣的方法而產生一種宗教的或非宗教的晦暗的光。它使整個理性的發光體罩上一層陰影。
這種陰暗作用的效果曾經搞亂一切東西,使它們以相反的姿態表現出來;由它這種魔術般地產生出來的革命之中,也產生了神學的革命。
現在叫做自然哲學的,包括科學的全部範圍在內,其中以天文學佔主要地位,自然哲學就是研究上帝所創造的東西,和上帝在他所創造的東西里的能力與智慧,而這個才是真正的神學。
至於現在代替自然哲學來進行研究的神學,只是研究人的意見和人關於上帝的幻想。這不是從上帝所創造的東西,而是從人所創造的東西或所寫的作品來研究上帝本身;而且基督教體系對於世界所造成的危害不能算為極小,它拋棄了原始的和美麗的神學體系,象把一個美麗無辜的人拋入於痛苦和恥辱之中,而留出空地以容納迷信的妖魔。
《約伯記》和《詩篇》第十九篇,就是教會也承認它們比現在在《聖經》
中所佔的歷史程序還要早,它們是神學的演說,合乎原始的神學體系。那些演說的內部證據證明:對於上帝創造出來的東西和從這些東西里體現出來的上帝的能力與智慧的研究和思索,在這些文件寫作的時候,形成了一大部分的宗教熱誠;就是這個熱誠的研究和思索引導到我們現在叫做科學的基本原理的發現;並且由於這些原理的發現,使對於人類生活的便利有幫助的幾乎一切技術得以成立。每一種主要的技術都是由某些科學的母體里產生出來的,雖然一個機械地做這種工作的人不能經常地而只是很難得地看出這種關係。
基督教的體系把科學叫做人類的發明是騙人的;只有科學的應用是屬於人的。每一種科學都有一套原理作為它的基礎,這些原理象調節和支配宇宙的那些原理一樣地固定不變。人不能創造原理,只能發現原理。
例如,每一個人看了一本曆書,就可以看到上面記著在什麼時候要有日蝕和月蝕,他也知道日蝕和月蝕一定照著記載行事,沒有失錯。這說明人已經熟悉了天體運動的規律。但是地球上任何一個教會如果說那些規律是人類的發明和創作,這種說法就比無知還要壞。如果說幫助人能計算和預先知道何時會有日蝕和月蝕的科學原理是人類的發明,那也是無知或者比無知更壞。人不能發明任何永久和不變的東西;但他為了這個目標而運用的科學原理必然是永久的和不變的,好象天體運動的規律一樣,不然的話就不能把他們象現在一樣用來確定一次日蝕或月蝕在什麼時候和以什麼方式發生。
人用來預告一次日蝕或月蝕或預告任何一件有關於天體運行的科學原理,主要是包含在一部分的科學裡,它叫做三角學,或者說是關於三角形的性質的科學。這種科學用於研究天體的時候,叫做天文學;用於指導海洋上船隻航線的時候,叫做航海學;用於以直尺和圓規來作圖的時候,叫做幾何學;用於建築大廈的設計的時候,叫做建築學;用於丈量一部分土地面積的時候,叫做土地測量學。總之,它是科學的靈魂;它是一個永久的真理;它含有人所說的數學上的證明,至於用途的範圍究竟有多大還不知道。
有人會說,人能夠製作或繪畫一個三角形,所以三角形是人的一件發明。
但是畫出來的三角形不過是原理的一個圖象;它是一個原理的反映,先對於眼睛起作用,然後再從眼作用於腦,不然的話,那個原理是看不見的。
那個三角形不會造出原理來,正象一支蠟燭帶到黑暗的房間里並不會製造出以前所看不見的椅子和桌子一樣。三角形的一切性質是不依靠圖形而獨立存在的,在人畫出或想到任何一個三角形以前,它們已經存在。人在形成那些性質和原理方面的無能為力,正象他在形成天體運動的規律方面的無能為力一樣;所以這兩者一定有同樣的神的起源。
象有人會說人能夠做一個三角形,同樣有人會說他能夠做一個叫做槓桿的機械工具;但是槓桿作用的原理和工具不是一回事,工具如果不存在,原理仍舊可以存在:原理是在工具製成以後才結合上去的。所以工具的活動不能有另一種的活動方式,人即使盡他最大的發明的努力也不能使它作另一方式的活動——在一切這樣的事例之中,人所說的效果,不是別的,只是原理本身成為感覺器官所能看得見的東西罷了。
人既然不能製造原理,那麼他從哪裡得到關於原理的知識,因而不但能夠把它們應用於地球上的事物,而且對於離開他這樣無限遙遠的一切天體的運動也可以測定?我問,除出從真正神學的研究以外,他能夠從哪裡得到那種知識?
那是宇宙的結構把這種知識教給了人。那個結構是數學科學的每一部分所由建立起來的每一原理的萬古長存的展覽。這個科學的子孫是機械學;因為機械學無非是科學原理的實際應用。一個人把一架磨粉機的各部分裝配起來,就運用同樣的科學原理,好象他有能力來構造一個宇宙一樣;但是他既不能造出那種看不出的作用力,那種作用力使宇宙這部無限大的機器的一切組成部分相互影響,而在運動之中能一致行動,又不需有看得出的任何接觸,人把它稱為吸力、引力和拒力,於是他只能從事干卑微的模仿,利用牙齒和齒輪來代替那種作用力。——人的小宇宙里的一切部分必須有看得出的相互接觸:但是他如果能得到那種作用力的知識因而能夠在實際中加以運用,那麼我們可以說:另一部記載上帝之道的真正的聖經已經找到了。
如果人能夠改變槓桿的性質,同樣地,他也能改變三角形的性質:因為一個槓桿(拿槓桿中叫做桿秤的一種來講)在運動中形成一個三角形。槓桿下降時開始的一條線(這條線的一點是在支點上),下降後達到的一條線和槓桿末端在空中所畫成的一個弧的弦,就是一個三角形的三條邊。槓桿的另一臂也能畫出一個三角形;這兩個三角形的對應邊,用科學來計算或按幾何學來量度:從那些角所作成的正弦、正切和正割也同樣按幾何學來量度:彼此之間的比例,和在權桿上互相平衡的不同重量之間的比例相同,如果我們撇開槓桿本身的重量不計的話。
也可以這樣說,人能夠造一個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