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今天的天氣是多雲轉晴

周六早上七點半,馮芽一蔣栩等人在瑕城市會議中心旁邊的快餐店聚集起來,連一向在周末起不來早床的方子博都沒有遲到。

等人來齊,馮芽一又把流程交代一遍,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和別人發生正面衝突,不行就跑,剩下的事情我能搞定。」

她的表情嚴肅,口吻像個發號施令的將軍。馮芽一的眼神一一掃過列座的朋友,有種戰前做出最後宣言的正式感。不過她每次板起臉的模樣總是像小孩兒裝大人,那種違和感讓在場的人都有點想笑。

可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大家還是憋住了笑。

「得令,一定不辱使命!」方子博聽完後,沖著馮芽一行了一禮。

馮芽一抿了下唇,又看向坐在身邊的蔣栩。男生專心啃著薯餅和咖啡,看不出半點緊張感,甚至閑適得讓人羨慕。

她伸手,戳了戳蔣栩的胳膊。

蔣栩轉過臉,腮幫子一鼓一鼓,還在吃著東西呢。

「會不會影響你的比賽?」馮芽一問。

雖然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蔣栩數遍,可現下還是忐忑。對她來說,別人送了禮物她一定要回,欠了人情她更不知道該怎麼還了。

當然,趙汝陽除外,趙汝陽是自己人。

「沒事。」蔣栩擺了擺手,「我也就是隨便參加。」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哇」出聲來。葉碩和蔣栩比較熟,他拿著手裡還沒來得及撕開的糖包就往蔣栩頭上擲去。

「我靠,你這人是在歧視我們嗎?」葉碩說。

「那倒不是,只是我的日常。」

蔣栩話音落下,包括馮芽一在內,大家都舉起了手裡的糖包和紙團,瞄準了蔣栩的腦袋,準備扔出手裡的東西。

緊繃的情緒被蔣栩攪散了,大家的神經鬆了下來。蔣栩抬手看了眼手錶,說:「我要去報道了,你們再坐會兒,我去探個路。」

「拿個第一回來。」梁道新擺了擺手,做出了「再見」的手勢。

「那可說不準。」

說完後,蔣栩離了桌,朝門外走去。

沒過一會兒,群里收到了蔣栩發來的消息。參加比賽的選手進了賽場後,除了紙筆參考書需要寄存外,手機也是需要存起來的。可誰也不知道,蔣栩是如何把整個會議廳走過一遍後、還找了張紙畫了地圖。

地圖上除了表明比賽場館外,居然連控制舞台的工作間在哪兒都被他找到了。而且幾個安保人員的位置也被他用圓圈表明。右下角還有一個標尺,上面寫清了蔣栩估算的比例尺。

葉碩看到地圖半天沒話說,他暗自想著,成績好的人在其他方面也有過人之處,比不起,真的比不起。

比賽時長兩個半小時。過了一個半小時之後,馮芽一帶著朋友離開了快餐店。幾人迅速趕到了會議中心的後門。

蔣栩早早將後門的反鎖打開,方子博一推玻璃門,幾人迅速溜了進去。

走在最後的梁道新留了個心眼,將擺在一邊的鎖鏈撿了起來,接著把門給鎖上了。

幾人開了位置共享,紛紛戴上了藍牙耳機,就朝著各自的目的地趕了過去。

馮芽一需要去到比賽會場,女生沒做喬裝打扮,她只是將高高束起的頭髮扯了下來,蓋住了掛在右耳上的藍牙耳機。接著,她推開會場的側門,直接走了進去。

大概是女生的姿態落落大方,並沒有人懷疑她不是參賽選手,頂多只會想馮芽一出去上了個洗手間,現在剛剛回來。

她沒有多做探看,徑直走到了空出來的椅子上坐下。黑暗中的選手席安靜如初,沒有誰發現這裡多出了一個本不該存在的人。

最後的一個選手上台,馮芽一挺直了脊背。台上的人說完結束語後,主持人從側面走到台前,他準備宣布中場休息了。

這個時候,射向舞台的燈光突然熄滅,會場里陷入了黑暗。

趁著黑暗,葉碩和孫淼已經潛入了會場,在後排方向加好了單反相機攝像。方子博和徐可可將前去檢修電路的安保人員關進了配電房。

梁道新和譚琳用上了在後面撿到了鎖鏈,把控制舞檯燈光的工作人員扣在了椅子上,兩人便掌控了全場。

誰能想到,短短半個小時時間,他們真的做到了計畫中的一切。

等到燈光恢複,射燈重新照向舞台中央,一道纖細的人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誰也看不清台上的人長著什麼模樣,馮芽一戴著口罩,一襲黑髮披肩,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一把從主持人手中抽過話筒,同時還向他道了歉。馮芽一的動作乾淨利落,主持人甚至沒有掙扎,因為他還沒反應過來。

接著,軟綿好聽的女聲從音響中傳了出來:

「不好意思佔用各位幾分鐘的時間,下面我要說的是一個真實的故事,這個故事的標題是——我是如何失去此次比賽資格的。」

馮芽一和蔣栩二人早早就寫好了這個演講稿。馮芽一寫,蔣栩修改。那個時候馮芽一發現,蔣栩講話有時候挺粗魯的,可在文學素養方面倒是挺有造詣的。而且他的用詞很美,如果不是經過長期大量的英文閱讀,沒辦法到達這個水平的。

台下的參賽選手和嘉賓評委都有些茫然,可馮芽一在台上的鎮定卻讓他們不知該作何反應。

上去趕人?其實女生講得挺好的,不管是用詞還是語法,再苛刻一點去挑剔發音,都是沒問題的。

置之不理?這也不太合乎比賽章程啊。

就在猶豫的時候,大家還是聽完了馮芽一站在台上的演講。北隅中學帶隊的英文老師一眼就認出了馮芽一,他的腦門直發虛汗,一邊聽著馮芽一在說什麼,一邊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側的林清宇。

林清宇也沒想到馮芽一居然還有這麼一手,他本想衝到台上把馮芽一給扯下來,他還沒走出觀眾席,就被蔣栩長腿給絆倒了。蔣栩一把按在林清宇的身上,小聲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錯了,就給我站直了挨打。」

女生說完後鞠了一躬,燈光再次熄滅了。

這一次不是梁道新的手筆,是燈光師自己的動作。譚琳沒有綁好燈光師的雙手,他三兩下便掙脫了。

聽到馮芽一的演講,燈光師乾脆起身,拍了拍梁道新的肩膀。

梁道新嚇了一跳,譚琳也是一臉茫然。可燈光師的臉上也沒見什麼怒色,倒是露出感慨的神色。

「現在的孩子,不得了啊。」燈光師搖了搖頭。

站在一邊的兩人很是茫然。

「我來幫你們吧,看你們弄得亂七八糟的。」說著,燈光師自行操作起來。

他推高了音量,又重新調整了燈光。他的手下忙活著,嘴裡也說著話:「以前讀書的時候,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可是當時膽子小,沒想著聲張。不公平的事情哪裡都有,忍一忍就過去。結果一忍就是十年,生活也沒有什麼改變。」

可是有些人並不會忍耐,他們選擇站出來。雖然他們也不能預測結果,可是他們至少可以選擇面對生活的態度。

別說什麼「沒有用」,沒有作為沒有行動,才是真的沒用。

「哦對了,我順便去幫你們把監控錄像該刪的刪了、該關的關了,你們等會兒跑快點啊。」燈光師說。

「啊,哦。謝謝。」梁道新立刻應了下來。

趁著黑暗,馮芽一等人安全跑出了會議中心。一群人臉上擒著自得的笑,跑向馬路邊。馮芽一遠遠看著有個修長的人影站在路邊,等她跑近了,這才看清了,居然是趙汝陽。

趙汝陽戴了個黑色的棒球帽,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遮傷口。他雙手插袋,身姿挺拔站在那裡。男生看著馮芽一,左邊唇角往上一挑,露出了痞痞壞壞的笑容。

馮芽一跑得更快,直接栽進了趙汝陽的懷抱。男生沒個防備,接住她後,不自覺退了兩步。

「你怎麼在這裡?」馮芽一仰起臉來,眼裡儘是雀躍的神色。

「有人告訴我,你在這裡做壞事,我就來看看了。」趙汝陽一手捏在她粉撲撲的臉頰上。

馮芽一轉過腦袋,朝著葉碩的方向瞪了一眼。葉碩連忙舉起雙手:「冤枉了,真不是我。淼淼不讓我說,我也不敢說。」

站在葉碩旁邊的孫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真不是他。」趙汝陽說。

「好吧。」

馮芽一也懶得追究,直接跨上了他的手臂。她說:「等著看吧,周一的時候肯定有好戲。」

「你呀。」

趙汝陽搖了搖頭,面上裝著無奈,心裡卻是盈滿了感動。

並不是非要睚眥必報,吃了虧也長了見識。趙汝陽懶得很,不想為不重要的人分神。可偏偏有個小姑娘義憤填膺,一定要為他出頭,捨不得他受一點點傷。

他受傷,她賠淚;他受委屈,她去討還。

說來倒是奇怪,自從認識了馮芽一,他好像一直都是被照顧的那個人。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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