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趙汝陽同桌以後,馮芽一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北隅高中的另外一個世界,原來區區高中,還有如此多的愛恨情仇可以上演。
幾班誰誰誰和趙汝陽分手了,幾班誰誰是趙汝陽新歡,幾班小誰又來找趙汝陽了,幾班誰想追趙汝陽。
圍繞著同桌展開的小世界每天都有新話題。
他有時不在學校,遲到早退是常有的事。每次他一走,馮芽一身前身後全都空了出來,彷彿被消除的俄羅斯方塊。那種寂靜和空曠,讓馮芽一有點不知所措。
可是他在教室時,又太熱鬧。除了本班女生會找他搭話,外班也有女生會在七班門口徘徊。有時馮芽一出去和朋友站在走廊上聊天,再進教室,她的位置就被別的女生佔住。
她仔細觀察過,最喜歡坐她位置的是余紫薇。女生喜歡和葉碩聊天,笑起來整個教室都能聽到。
葉碩也不是什麼好人,他故意揶揄余紫薇:「別笑了,趙戴著降噪耳機呢,屁都聽不到。」
余紫薇即便被這麼說著,依舊霸佔在馮芽一的座位上不肯走,連馮芽一來了都不肯讓。
有人看不慣余紫薇,暗地裡嘲笑她巴結趙汝陽,而人家趙汝陽根本不屑搭理他。
而趙汝陽呢,他一般都喜歡戴著耳機趴在桌上睡覺。右臂枕在腦袋下,左胳膊擋住一半臉,腦袋上還搭著校服。
他不愛把校服嚴嚴實實包住腦袋,總會留出一段空隙。出於好奇,馮芽一上課時會偷偷觀察她的同桌。男生的睡顏漂亮且乾淨,像古代宮廷里的貴族小少爺。
葉碩和方子博上課偶爾會看到馮芽一悄悄側過臉看著趙汝陽,兩人壓低聲音在後面笑半天。葉碩問方子博:「學霸也對趙感興趣?」
方子博掛著一隻耳機,拿著psv打遊戲,嘴上接了一句:「要不然對你感興趣?」
「憋了,那我會被孫淼打斷腿的。她多次囑咐我,要我們別欺負馮芽一。」
「喂喂,你跟孫淼……」
方子博暫停遊戲,不懷好意地看向葉碩。葉碩嚼著香口膠,眼白都要翻到天上:「別把我跟她掛鉤。」
「誒,那你剛才跟誰發消息,動不動總提到的名字又是誰?」
被點到短處的葉碩惱羞程度,他伸手去搶方子博的psv:「信不信我給你不存檔關機?」
「錯了,錯了哥,你別這樣!」
……
可兩人想不到的是,馮芽一到底在想什麼。
馮芽一總會想,趙汝陽這樣壓著臉蛋睡覺,怎麼就不會壓到唾液腺流口水呢?她有時候午睡起來,都要偷偷擦個口水。
不過跟趙汝陽同桌,馮芽一除了吃瓜賞美男,也會被颱風尾掃到。
中午午休時,她單獨一人去洗手間,被幾個女生堵在隔間,找她索要趙汝陽的聯繫方式。
馮芽一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會傻乎乎瞪大眼睛看著對方。
她向對方說明,她沒有趙汝陽的聯繫方式。對方不信,聯合兩個女生一起搜她的身,想把馮芽一的手機給找出來。
馮芽一自然不肯,她躲開那幾雙手,卻被人狠狠揪住了頭髮。
「看吧,我就說馮芽一肯定有趙的聯繫方式,要不然還躲個什麼呀?」帶頭的女生說。
「沒有就是沒有!」馮芽一說。
「那你躲個什麼,大大方方把手機給我們看啊?」
「我憑什麼把手機給你們看?」馮芽一有些不可置信地說。
女生揚起手來,作勢一個巴掌要摔到馮芽一的臉上。誰知有人抓住了那個女生的手,說:「不上廁所,你占著坑幹嗎?」
三個女生一看來者,氣勢立刻焉了。
說話的人是高三的學姐蔣析。本來學姐的身份就已經壓她們一頭,蔣析和趙汝陽的關係意外的不錯,而且蔣析本身在學校就很有影響力。
學聯主席,校大會主持人,甚至被選中參加一流大學的夏令營。這樣的名頭,蔣析全佔了。
三人灰溜溜地離開了,剩下了不知所措的馮芽一。
蔣析看著這個矮自己一些的小學妹,忍不住笑出聲來。她看起來就像茫然的倉鼠,除了瞪眼,什麼都不會。
看到冷艷學姐笑了起來,馮芽一愣了。她緊張地抿了下嘴唇,問:「學姐,我是哪裡做錯了嗎?」
聽到這話,蔣析又笑了。
蔣析把倉鼠學妹帶回了七班,趙汝陽正蒙著頭睡覺。蔣析不跟他講客氣,她一把扯下趙汝陽的校服,男生不耐煩地睜開眼。
一見是蔣析,趙汝陽眼裡的厲光收了收,他嘖了一聲:「有事?」
「我把你的小同桌帶回來了。」蔣析拉了一把身後的馮芽一。
馮芽一垂著腦袋,一味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剛剛發生的事情她還沒來得及消化,此刻腦子裡還是一片漿糊。
「所以呢?」趙汝陽又問。
「我中午去老師辦公室填東西,路過女廁所,發現你的小同桌被三個女生堵在廁所隔間,就是為了索要你的電話號碼。」
蔣析欺身上前,點了點趙汝陽的額頭:「你這名字取得好啊,趙汝陽,不知道是五行缺水呢,還是五行缺女人,反正都補足了。」
聽到這話,本來低著頭的馮芽一抬起頭來,同桌這麼久,她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這麼跟趙汝陽說話的。
趙汝陽一反常態地笑了,這也是馮芽一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麼坦率。
男生本就好看,笑起來更加惹眼。他的眼裡揉了一把星芒,遠遠看去,閃閃發亮。馮芽一一時間忘了呼吸,只顧盯著他瞧。
看了一會兒,她立即挪開視線。馮芽一還是不敢和趙汝陽對視,男生的眼睛太有殺傷力了。
「下次給她們就行,反正我也不接電話不回簡訊。」趙汝陽沖著馮芽一說。
馮芽一「啊」了一聲,又撓了撓自己的臉,不好意思地說:「我……我也沒有你的電話啊。」
聽到這話,蔣析忍不住哈哈大笑,她一邊笑一邊捶桌子:「我的媽,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麼有骨氣,誰知道你是真沒有啊?」
馮芽一還在尷尬地摳臉,她不知道為什麼學姐要笑成那樣。
這時,趙汝陽喊了馮芽一一聲。馮芽一轉過視線,男生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她:「電話輸進來,順便打一個,你就有我的號碼了。」
「哇,公號私號啊?」蔣析起鬨。
「我那個手機掉了,就剩這隻了,你說呢?」趙汝陽說。
他一邊和蔣析說話,一邊看著捧著手機的馮芽一。女生模樣認真,嘴唇輕抿,看起來有點嚴肅。
不知怎麼的,趙汝陽有點想笑。
馮芽一撥通了自己的手機號,手機在荷包里震了幾下,她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遞還給趙汝陽。這時,蔣析也遞出自己的手機:「倉鼠,存一下你的號碼。」
聽到蔣析的稱呼,趙汝陽差點笑出聲來。他又抬頭看向馮芽一,女生的眼睛瞪得圓圓,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看起來還真像個倉鼠。
他看回自己的手機,馮芽一在聯繫人姓名上端端正正敲上了她的大名。趙汝陽點到了「編輯」,將「馮芽一」三字刪除,改成了「倉鼠」。不一會兒,他又想了想,把「倉鼠」後面又加了兩個字——
「倉鼠牙牙」。
至於為什麼沒有草字頭,因為趙汝陽實在懶得費神去找了,就這樣吧。
下午英語課,趙汝陽難得沒有蒙頭睡覺。男生歪坐在椅子上,背靠牆壁,一腳伸到馮芽一的桌子下,一腳踩在馮芽一椅子的側面橫樑處。
馮芽一很怕趙汝陽這樣的坐姿,她每次都被男生的視線看得不知所措。每次他這樣坐著,總會抱著一個速寫板,右手拿著炭筆,不知道在畫什麼。
其實她在猜測男生是不是在畫自己,可這麼想,總覺得自己有點「big headed」。她是誰啊,憑什麼趙汝陽要畫她啊?
可趙汝陽是真的在畫她。
今天中午,是他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同桌,細看之後,他發現馮芽一的五官其實挺好看的。
女生三庭比例相當,鼻樑順著額頭下來,山根處有淺淺的弧度,鼻底到下巴處收出了漂亮的線條,趁著英語老師不注意,趙汝陽從葉碩的桌子上拿了只中性筆,往她的嘴唇處豎著一放。
「!」
馮芽一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男生收了手,滿意地拿起炭條在紙上畫了一筆。
坐在後面嗑鍋巴的葉碩也被趙汝陽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他狠嚼了一口鍋巴,安靜的教室里一聲清脆的咔嚓惹得英語老師回過頭來。
老師慣性往趙汝陽的方向看去,葉碩立即將腦袋縮回了書堆里。
「趙汝陽,好好上課,你坐成這幅德行像什麼樣?」英語老師喊了一聲。
趙汝陽一隻手擱在課桌上,意思意思轉了半邊身子,眼神懶散看向黑板,彷彿交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