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把莫利納帶到了辦公室,監獄長要單獨提審他,莫利納害怕得渾身發抖。看守退出辦公室,帶上了房門。監獄長打量著面前的犯人,冷冷地問:「莫利納,你看上去很瘦弱,出什麼事啦?」
「沒什麼,長官,肚子犯了點毛病,不過現在好多了。」莫利納小心地回答道。
「沒什麼可害怕的。今天我們要裝得象你去會客一樣,瓦倫蒂不會產生懷疑。昨晚,我在家裡與你的保人共進晚餐,莫利納。他告訴了我有關你的好消息,這就是我把你叫到我的辦公室來的原因。」
「帕里西先生說什麼了?」
「莫利納,好消息哪,你母親的病大有好轉。他向她提及了赦免的可能性……她一下子變得判若兩人了。」
「真的?」莫利納驚喜地問。
「不要哭了?你該高興才是。」
「我是因為高興才流淚的,長官,請原諒。」
「消耗他的體力對你有否幫助?」
「第一回倒讓我吃了預備的飯。」
監獄長驚異地問:「為什麼?一定是搞錯了。」
「因為他不喜歡吃米飯,而兩隻盤子盛得有多有少,他一定要我吃多的一份。如果我不肯吃,他就會懷疑。我知道你提醒過我,特意預備的食物放在一隻新的錫盤中,但他們裝了那麼多飯,我只好吃了。」
「幹得好,莫利納,我要嘉獎你。對搞錯餐盤一事我深表歉意。瓦倫蒂的精神怎樣?我們是否軟化了他?」
「現在最好讓他開始健康。要是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他就不能留在牢房裡。一旦他被送進醫務室,我立功的機會也就喪失了。」
監獄長點點頭,說:「當然。還有一件事——別透露絲毫有關赦免的事。你回到牢里後,不能露出歡快的神色。你打算怎樣向他解釋這次的探監?」
「我不知道。也許您能提個辦法,長官?」
「就說你母親來過了,這話行得通嗎?」
「不行,長官,絕對行不通。」
「為什麼?」
「因為我母親每次來總給我帶幾包食物。」
「知道了,我們給你預備一些食品,用同樣的方式包裝起來,你看怎麼樣?」
「行,長官。」
「這樣我們可以補償你吃米飯時所作出的犧牲,可憐的莫利納!」
「呃,我母親總在離監獄幾條街之外的超級市場上購買食品,為的是不必拎著大包小包擠車。」
「等一等,」監獄長推開辦公室門,招呼一個看守:「喂,古提雷茲,聽著,我給你一張貨單,你拿著去照買一些食品,並按規定的方式包裝好。事情必須在半小時內辦完。莫利納,你口述一下你認為母親可能會給你帶的東西」。
「大包裝的番石榴糊……來兩包吧;聽裝桃子;兩隻烤仔雞,要熱的;一大包糖,兩盒茶,一盒花茶,一盒春黃菊茶;還要奶粉、煉乳,清潔劑……小盒的,不,要大盒的,布蘭科牌,四塊香皂,蘇維西莫牌的……還有什麼?對了,一大罐腌鯡魚,讓我再想一想,這會兒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瞧,我帶來了什麼啦?」莫利納一回到牢房就大聲嚷嚷。
「不知道!……你母親來過啦?」
「是呀!」莫利納確實裝得很象。
「真太好了……她身體好些了?」
「唔唔,好一點了……看看,她給我們帶了些什麼?」
「謝謝,不過那是給你的。」
「請安靜些。記住,你正在恢複健康。從今天起,一種新的生活要開始了。床單快乾透了,有這麼多食物好吃。瞧啊,兩隻烤仔雞……請吃吧,我偏偏又不太愛吃烤仔雞。說真格的,你得停止吃牢房裡該死的伙食。你很快會好的,至少,試它個一、兩天吧。」
「你是這樣想的?」
「不錯。」
「你真不知道,疼痛一止住,我的肚子一下子空了,象是突然餓壞似的。」
「稍等片刻,讓我們把話說清楚。我要你把這雞吃下去,不,把這兩隻都吃了。不過有個條件:你不許再去碰看守送來的飯了,那東西使你害病不輕。說妥了?」
「行……只是你怎麼辦?我可不能讓你光是坐著流口水。」
「不會的,我對冷食並不太感興趣。」
瓦倫蒂不客氣地大嚼起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隻雞後,他心裡很感激莫利納。「莫利納,仔雞的味道好極了。我們還有足夠兩天吃的東西。」
「對,現在你睡一會兒吧,可以幫助你痊癒。別再象以前那樣,廢話連篇了,會影響你消化的。」
「莫利納,你想睡嗎?」
「多少有點。」
「臨睡前還缺少一項節目。」
「我在這兒可是個被認為已經腐化了的人。」
「別開玩笑了,現在我們得講個電影故事,這正是今晚我們還沒做的事。」
「啊,讓我想想……」
「你還記得有類似《歌女》這樣的電影嗎?
我最喜歡聽這樣的故事。」
「當然,我知道好多個怪異的電影故事,《德拉科拉》,《狼人》。」
「還有什麼?」
「還有《殭屍女》。」
「就聽這個:聽片名就挺精彩的,是美國片?」
「是的,那是我多年前看的一部電影。電影是怎樣開頭的?……噢,是的,我記起來了。」
「故事說的是一個紐約姑娘,她乘著一艘汽船來到加勒比海的某個島上,準備與未婚夫完婚。
船剛靠岸,姑娘就聽到了陣陣鼓聲,不由得心蕩神移起來。未婚夫正在岸上等候她的到來,隨身還帶來了一列隊由鮮花裝飾的雙輪驢車。其中兩輛車上坐著一群樂師,他們在一架桌子模樣的樂器上用棍棒敲打出了美妙柔和的曲調,甜蜜的樂聲象是一個個肥皂泡先後爆開似的妙不可言,先前那鼓聲早已消聲匿跡了。
「姑娘隨著未婚夫來到遠離城鎮的鄉村住宅。未婚夫是個外貌悅人的青年,臉上掛著常年不息的微笑。但不知怎的,人們可以隱約地感到,他的性格相當軟弱。因為他迎親回家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未婚妻介紹給他的男管家。男管家約摸五十來歲,是個法國人。他讓未婚夫簽署兩張有關把香蕉船運出海島的文件,未婚夫要他等一會兒,但他硬是要立刻簽好不可。未婚夫含著仇恨的目光盯著他,手顫抖不停地簽完了字。
「在接風宴會上,人們舉杯慶賀這對新人。
來自甘蔗園的兩個黑人帶來了小桶啤酒,向主人表示敬意。男管家見了他們後,橫眉豎目地順手操起擱在一旁的斧頭,劈碎了啤酒桶,桶里的酒嘩地一下子全流灑在地上。姑娘大惑不解地轉身對著未婚夫,似乎在詢問他這種歇斯底里的行為究竟是沖著什麼而來的。然而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向男管家頻頻點頭,表示贊成他的舉動。未婚夫還舉起一杯果汁,向站在他前面的島民敬上一杯,因為次日清晨,只要他和姑娘在島上的政府辦公室簽了文件,他們就算正式結婚了。當夜,也就是結婚前夜,姑娘必須獨自在屋裡睡覺。未婚夫聲稱要到島上最邊遠的一個香蕉園去,面對僱農們表示謝意,另一方面是為了避閑,保護她的名聲。
「這天晚上,月色美極了,庭院里的熱帶植物在月光下別具一番風情。姑娘忍不住想環視一下家園。她穿過了起居室,走進了餐廳。她曾兩次看到未婚夫的像片鑲在摺疊鏡框內,可是與像片並排的另一個鏡框卻是空的。她兜遍了屋裡的其它房間,最後走進了一個女人的卧室。她開始動手翻起所有的抽屜來,想找到鏡框里空缺的像片。但是她一無所獲,只在壁櫥里發現了滿滿一櫥的上等進口衣料做成的女式服裝。就在這時,姑娘聽到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的聲音,一個影子在窗上一閃而過,這下可把她嚇得不輕。她急忙走出房間,來到庭院內,只見一隻小青蛙跳進了池塘內。於是她想,這也許就是方才聽到的聲響,而那影子一定是在微風中搖動的棕櫚樹。她繼續朝庭院盡頭走著,因為屋裡的空氣是那麼令人窒息,而外面的晚風又是如此沁人心肺。她走著走著,又聽到了響聲,好象是人在走動的腳步聲。
她猛地一個轉身,但是一塊烏雲遮沒了明亮的月光,庭院里一片黑暗。遙遠的地方則隱隱約約傳來了不祥的鼓聲。一個影子從她打開的那扇門一閃,進了屋。可憐的姑娘嚇蒙了,一時拿不定主意是站在院內呢,還是跟著進屋?最後她趴在窗上往裡看了起來。房內雖說很暗,但由於姑娘緊貼在窗玻璃上,還是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在移動,一雙蒼白的手不停地觸摸著房裡的各種小擺設。影子又滑出了屋子。片刻後,腳步在院內重又響了起來。姑娘嚇得毛髮倒豎,拚命往爬滿牆頭的葡萄藤後面躲藏。烏雲驅散了,月亮又鑽了出來,庭院里重新亮堂起來。姑娘圓瞪雙眼,一眼不眨地望著已經擋在她面前的那高大的身影。
只見影子身披一件長長的黑色風衣,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