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甲板上躺著漁船的船員。他們都昏迷不醒,抱起來搖晃也一動不動。他們的臉都凝固在滿是苦悶的表情上。奈迪把情況用對講機向打撈船報告。
「甲板上有七個人,都失去了知覺,怎麼辦?」
不等無線電傳來回答,羽陸拍拍奈迪。
「先要解決的是高頻聲波。進裡面去。」
三人先放下船員,走進船艙。
裡面也東倒西歪地躺著船員。一邊祈禱他們能活下來,比利他們一邊前進。三人從樓梯走向地下,水中面罩上的玻璃不時輕微地震動。
「這是共振。因為這裡的高頻聲波比甲板上高好幾倍。」
羽陸說。
比利覺得他的話聲帶有輕微的迴音,側耳細聽。
「這裡……聲波……甲板上……」
「有時有迴音。」羽陸說,「因為聲音的成分不怎麼流失了。」
「是怎麼回事?」
「因為接近聲源,聲音的傳送變好了。所謂『起泡』。……就是聽得清楚了。高頻聲波中也混有各種各樣的成分,裡面可能有相當危險的東西。這是目標接近的證據。」
三人終於摸索著來到通往底艙的門前。從門下有水流出。海水從救援隊員鑿開的洞中湧進來了。
剛一接觸門把手,奈迪突然跳起來。
「怎麼了?」
「哎……哎呀,像有靜電……。」
一看,門軸鬆了,正跳動著,發出滴嗒滴嗒的聲音。
「厲害。高頻聲波能讓它像音叉似的振動。」
打開那扇門,裡面空空蕩蕩,不像有人的樣子。到處散布著炸裂的氣球碎片。
奈迪一臉不安地說:
「這裡面有什麼嗎?」
聽他說話,比利不由得笑出聲來。奈迪的聲音變得像是唐老鴨。這扇門裡充滿了氦氣。沒有預備知識的奈迪很驚訝,他不停地「啊、啊」,確認自己的聲音。
「……怎麼回事?這聲兒!」
房間正中有個四方形的大魚槽。三人戰戰兢兢地窺視其中。那裡,是一池黑黝黝的水。
「在這裡面吧?」比利說。羽陸點點頭,手指水面。仔細一看,水面上幾何形的波紋如浮雕般浮起。
「實驗時常能見到這種波紋。我覺得這種波……那傢伙在裡面!」
比利他們盯著魚槽的水面。昏暗的水中什麼也看不清。
「有什麼嗎?」奈迪的聲音很緊張。
「不知道。不過,怎麼也不會是海豚。」羽陸說,「應該有什麼吧。」
奈迪想打開手電筒。
「不能有光。刺激到它很危險。」
「它一定很害怕。」比利說。
「能想辦法讓它放鬆下來就好了。」羽陸說,「可是,對滿心恐懼的動物說:『鎮靜!』,是沒有用的。既然看不見它,又不能使用麻醉槍……真糟糕。」
「既然看不見它,又不能使用麻醉槍……真糟糕。」
羽陸的聲音重複起來。三人嚇了一跳,互相看著對方。
「既然看不見它,又不能使用麻醉槍……真糟糕。既然看不見它,又不能使用麻醉槍……真糟糕。既然看不見它,又不能使用麻醉槍……真糟糕。」
重複不但沒有停下,連音量也逐漸加大。不僅如此,反覆的聲音還開始追溯三個人以前的講話。
「可是,對被恐懼所驅使的動物說:『鎮靜!』,是沒有用的。能想辦法讓它放鬆下來就好了。它一定很害怕。不能有光。刺激到它很危險。應該有什麼吧。不知道。不過,怎麼也不會是海豚。有什麼嗎?那傢伙在裡面!我覺得這種波……實驗時常能見到這種波紋。」
這並不像是物理學上的回聲。很明顯,這是有意圖的現象。
「是人魚唱歌!」
奈迪尖叫著,陷入極度恐慌。
羽陸也莫名其妙。
「氦氣沒有效了!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了?羽陸?」
「是『魔音現象』!氦氣沒有效了!」
他們的話陸續被重複。
「它改變了聲音的調頻吧?」
羽陸說。
「呃?」
「那傢伙提高自己的聲調,改變了調頻,肯定是的。」
「它那麼聰明嗎?」
「不過,它能連控制氦氣都學會的話,說明……」
「沒別的辦法了!」
羽陸憤然給麻醉槍裝上子彈。
「只好乾了!」
羽陸向水面放了一槍。
「打中了嗎?」奈迪問。
「誰知道啊。」
羽陸沒有把握地說。
緊接著的一瞬間,水面掀起猛烈的水花,同時有什麼東西跳了起來。那傢伙直跳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然後又沉入魚槽中。三人因為太過刺激都沒發出聲來,羽陸看看比利。
「……剛才的……是人?」
雖是一剎那,但三個人目擊到了生物的身形。確如羽陸所說,那個生物很像人。
「是人魚!」奈迪喊著。「傳說是真的!」
奈迪去看魚槽。水花再次揚起,比利他們被充滿魚腥味的水劈頭澆下。等睜開眼睛,奈迪已經不見了。
「不好!」
羽陸再次向水面開麻醉槍,這次連發三槍。
「媽的!不知道打沒打中!」羽陸咂下嘴。
「還沒打中。」比利說。
「你怎麼知道?」
「那傢伙的意識傳到這裡來了。」
「到這裡來?」
「把槍給我,我來打。」
從羽陸那兒借來槍,比利端槍對準水面。他邊瞄準邊叫道:
「那是什麼東西?想用那個殺我嗎?」
比利突然說起莫名其妙的話。
「呃?」
羽陸看看比利的臉。
「不殺你,只是睡一會兒。」
比利對著魚槽說。
「你和誰說話呢?」
「我不想睡!」比利尖叫著。接著他說:
「不要緊的。不!我不想死!別擔心,我把你從恐懼中解救出來。不!」
比利好像在一個人扮演兩個角色。
「簡直像是女巫。」
羽陸小聲說。
比利瞄準好,只射出一槍。
「打中了嗎?」
聽到羽陸問話,比利點點頭,然後他踉踉蹌蹌地倚在羽陸的肩上。
「你沒事吧?」
「生效了。相當強有力……這個……」
突然,比利倒下趴在地板上。翻過來一看,他打著呼嚕睡著了。
「你怎麼啦?」
羽陸看看魚槽。奈迪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上。
「奈迪!」
羽陸叫他,他也沒有反應。奈迪失去了知覺,但他在呼吸,還輕微地打著鼾。
「萊安……能聽見嗎?」
羽陸同打撈船上的萊安無線電通話。
「你們一切順利嗎?」萊安說。
「高頻聲波停了。請求增援。」
「比利他們呢?」
「都睡著了。」
不久萊安他們抵達這裡。高頻聲波已經完全停止了。西伯的部下把船內的船員搬運到打撈船上。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識,但還活著。
在地下的魚槽里,奈迪依舊仰面朝天漂浮著。比利也仍在地板上酣睡。傑克拍打他的臉,他也不睜眼。
「發生了什麼事?」
萊安問羽陸。
「我也太清楚……可能他也被麻醉了。」
「你也給了比利一槍?」高登說。
「不是。怎麼說呢……他就像靈魂附體了,我表達不好。……他好像靈魂轉移了……不行,想不出別的表達方法。總之,他是靈魂附體了。」
羽陸支離破碎地說明著。傑克摸摸他的後腦勺。
「你怎麼啦?讓氦氣把腦子搞壞了嗎?」
「詳情以後再細說。」萊安說,「它在這裡面對嗎?」
「是的。我親眼看見……那傢伙很像人。」
「人魚嗎?」西伯問。
「不……如果要那麼說,也不是不能那麼說……。不行,用語言表達不清楚。與其讓我解釋,不如你們自己看,能更快明白。」
說完,羽陸奮力站起來扛起水肺罐。
「羽陸你先休息吧。」
萊安接過羽陸的水肺罐自己扛起來。
「高登、傑克,來潛水。」
「啊?我也下水嗎?」
傑克嘴上不大起勁地答應著,一邊卻興沖沖地迅速做好準備。根據奈迪留下的圖紙來看,魚槽的深度為五米,而那裡有神秘的生物。這不由得你不緊張、不興奮。
萊安他們進魚槽後,把奈迪用繩子捆住,由西伯和羽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