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衿瞪大眼睛,張大嘴巴,獃獃看著陳光,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驚呆了。
她覺得自己身為天才,對什麼都不怎麼在乎,直播是玩票,也不太愛在網上和彈幕交流,自己大概已經算得上個比較囂張和特立獨行的人。
當初陳光橫空出世之後,她迅速的成為了陳光的粉絲,也是因為覺得他和自己有點像,並且他比自己更妖孽。
在網上看到那些黑他的黑料時,自己也曾用楚河漢界的筆名寫稿子幫他爭辯。
為了寫和他有關的文章,楚子衿花了不少功夫在網上尋找和他有關的蛛絲馬跡,將他以前做過的事情整理成一條線,並自認為對這個人的性格已經擁有相當的了解。
可這幾天和他接觸以後,雖然時間不長,但在楚子衿的心裡,陳光的形象和性格可謂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然是從天上瞬間跌落回了地面。
不可否認,這人的確很有才華。
但他某些時候表現得簡直太不可理喻,就和個孩子一樣。
非得給他說點好話,他這種精神狀態可以叫做過分自信,說難聽點,就是不知所謂,莫名其妙,幼稚得可笑。
她心裡挺失望的。
一開始真以為他有足夠的真才實學,足以支撐他在這比賽中擁有相當程度的競爭力呢。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楚子衿心裡的想法漸漸改變了。
一個人說陳光作弊時,她不會信。
一部分人說陳光作弊時,她動搖了。
全世界都說陳光作弊,他非但沒有任何解釋,並且愈發變本加厲的不講道理,在比賽里一路開掛碾壓過去時,她心中也漸漸認可了這種說法。
雖然她自己並未意識到,也不認為自己已經動搖,依舊盡心儘力的完成自己的主持人工作,甚至現在還在替陳光擔心。
她內心深處是不希望看到陳光倒霉的,但在這件事上,她內心深處的潛意識裡,的確已經認可了陳光作弊這個說法。
但現在他居然說要一個人同時和九十二個人一起辯?
你開什麼玩笑!
這是全球矚目的比賽,不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憑什麼你要怎樣就怎樣?
比賽規則怎麼可能被你這樣踐踏?
我倒是無所謂,可你憑什麼讓其他選手也陪著你一起發瘋?
你這不是羞辱人嗎?
再說了,你到底哪裡來的底氣?
這個時候,那邊的女主持人已經對著鏡頭說完了決賽的開場白,準備宣布比賽開始進入隨機抽籤環節了。
在這個抽籤環節里,將會隨機選出兩名選手,兩兩PK。
首先是兩名選手各自報出自己到底懂得多少語言,各自完成和比賽評委的問答環節,隨後再就兩人重疊的語言類型展開辯論,評委會根據兩人在辯論中的表現,分析兩人對重疊部分語言種類的掌握程度,並進行打分。
最後,綜合考慮選手的各項表現,進行最終的評分對比,低分者被淘汰。
說來複雜,其實道理也很簡單。
對一門語言運用得越純熟,在和人交流時,腦子裡的思維就會越快。
比如華夏人用中文和人對噴,腦子靈光點的能連噴十分鐘都不帶重樣的。
但同一個人,哪怕他英語過了十級,想用英語和國際友人對噴,依然會翻來覆去想不出新詞,甚至時常語結,就是這個道理了。
如此高大上的比賽,自然不可能用潑婦罵街的方式來比賽,所以才會由評委們臨時指定一個辯題,讓兩名選手進行現場辯論,並且評委們還會在辯論途中突然要求更換語言種類。
這個時候,選手的辭彙量,語言運用純熟程度,遣詞造句里展現出來的語言掌握深度就會出現明顯的差別。
比如華夏語言里的罵人,「汝甚蠢」就比「你這個白痴」有文化內涵得多;「汝母安在」就比直接罵別人媽死了有腔調得多。
類似情況不僅存在於漢語中,所有語言都有類似情況,異曲同工。
「各位觀眾朋友們,接下來,我們將會採取現場抽籤的方式選出第一組PK選手。為了力求公平,本輪決賽將採用實物抽籤的方式。現在這裡有兩個透明的玻璃箱,裡面分別裝有從一號到九十三號的乒乓球。抽籤方式為先從第一個箱子里取出乒乓球,隨後再從第二個箱子中取出乒乓球。如果兩個乒乓球的編號不一致,即有請兩位選手登場進行PK,如果兩個乒乓球的編號一致,則從二號箱中重新抽取,如果一號箱中抽到的編號屬於已經進行過比賽的選手,則重新抽取。下面有請華夏語言協會會長黃……」
黃昌明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從嘉賓席站起身來,一步步往舞台上走。
他真想在地上開個洞讓自己鑽進去,等三十年後再出來丟這個人。
但沒辦法,他是比賽主辦方的頭兒,他必須得站出來,甚至還得在臉上裝出笑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這次臨時決定採用和國家彩票抽獎相似的乒乓球抽籤,也是他的「垂死掙扎」,直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陳光到底怎麼動的手腳。
但電腦程序這個東西,不管你自己心裡再坦蕩蕩,可結果出來之後總會落人口實,我用乒乓球在全世界所有觀眾的眼皮子地下現場直播抽籤,總不能還出毛病吧?
到時候你們總不能說陳光把另外九十二位選手全部買通了吧?
大家都是沖著億元大獎來的,都實力不俗,都自信滿滿覺得自己頗有機會,想買通九十二個人,根本不可能!
就在這時候,舞台上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聲音。
「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包括主持人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聲音的來處,黃昌明更是腳下一抖,幾乎軟倒下去。
導播控制的鏡頭晃了晃,最終好像很不情願的也轉了過去。
竹子直播間里高達兩千萬人的觀眾,全球所有渠道加起來共計接近一億人的觀眾,齊齊看著電腦或者手機屏幕里那張臉,腦子裡頓時泛起個碩大的問號。
你彷彿在逗我發笑!
站陳光旁邊的楚子衿默默的伸手遮住了臉,他真這麼做了!
好尷尬,好丟人,離他遠一點,千萬不要被人發現自己和他很熟。
舞台下方的岳鴻等人齊聲哀嚎,陳總要搞事了,要搞大事了。
黃昌明真快哭了。
大哥,都這時候了,你還要鬧哪樣?
「請問陳先生你有什麼事嗎?」
黃昌明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
陳光一笑,「我覺得太麻煩了。」
「啊?太麻煩?」黃昌明和主持人齊齊問道。
陳光點頭,「不錯!」
換成別的選手,這樣當眾打斷正常的抽籤流程,評委們完全可以立馬宣布取消他的參賽資格,送他上飛機。
但陳光不一樣,刨除他是比賽贊助商老闆這個因素不談,如今的他幾乎一個人集中了整個世語會全部的話題和關注度,他是很特殊的存在。
他昨天也曾當眾發過飆,評委們知道厲害,萬一開口說要取消他的資格,他直接給你來個撤資一拍兩散,找誰說理去?
等等,他覺得太麻煩,難道是他終於想明白玩夠了,要退賽了?
黃昌明眼睛突然又亮了起來,心想這不無可能。
他當然知道事情鬧成這樣,陳光退賽與否對他自己的名聲都毫無幫助,可這對自己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黃昌明試探著問道,「陳先生,那你的打算是?」
這時候包括世語會會長在內的其他專家學者,也想到這點。
雖然想看他在比賽場上出糗,但這卻也是世界語言協會的最高學術論壇,鬧劇鬧成這樣已經夠慘烈了,真讓他在比賽舞台上化身炸彈,乾脆利落的引爆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他們一時半會兒倒沒站出來提出質疑,而是任憑陳光打斷。
至於其他的選手,雖然也很想碰到陳光之後狠狠的羞辱他,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想到回頭還得領他的獎金,大家也就暫且忍了,就算要罵他也等到比賽結束領獎之後再罵。
不過總有不信邪的人,比如朴昌南就第一個跳將出來,用字正腔圓的標準普通話朗聲說道:「陳光!你鬧夠了沒有!」
別人雖然看陳光不爽,但好歹也會給他留點面子,可賭約在身的朴昌南就完全沒這想法了。
事到如今,陳光不可能拿他的參賽資格怎樣。
他也巴不得趕緊開始比賽,最好是將自己和陳光抽到一起,這樣自己就能狠狠的羞辱他了。
除了可以輕鬆在淘汰模式的總決賽中往前一步之外,更重要的是,將這個玷污學術的小丑趕走,自己將會成為捍衛國際語言學界尊嚴的英雄。
巴特勒·蓋伊也跳了出來,「沒錯,你這是擾亂正常比賽!我看第一組乾脆就別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