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的鋼琴演奏者當然都知道拉三的厲害，至於《最終鬼畜》的知名度倒算不上高，但熟悉二次元文化，並且時常溜達B站音樂區的人都知道，這首歌壓根就不是人彈的，大概要六個人合奏才能彈出個味道來。
這貨居然說他要單手彈，還同時彈兩曲，還雙音軌收音，你丫是外星人吧？
正喝水的皮雷斯一口鹽汽水噴了出來，吐了拉文·霍德老先生一臉。
但拉文·霍德老先生完全忘了生氣，只尖叫一聲，「瘋了！」
另外四人也一齊尖叫，「完全瘋了！」
這時候最欣喜的當然要數電腦直播平台前面的觀眾，尤其是以熟知《最終鬼畜》的二次元愛好者為最。
不少人都曾經看過電腦模擬演奏《最終鬼畜》的視頻，誰都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可能彈得出來的曲子，那從上往下狂掉的密密麻麻的音符，簡直和傾盆大雨一樣，看著都讓人發毛。
可這位先生說什麼？
他居然要彈，而且還是單手彈！
你另一個手還單手彈拉三？
我讀書少你可不要騙我啊，這完全的不可能好嗎？
你這牛皮是要吹破天了吧？
「天頂星人民發來賀電，我感到一陣涼意，全能哥吹出來的風快颳得我喘不過氣了。」
「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身為全能哥的死忠粉，我都覺得他在賣萌，他又不是章魚，還有八隻手咯？」
「然而我已經把耳機戴上了，我的森海HD800正饑渴難耐！」
「壕，友乎？」
「然而為了這耳機我已經連老婆都沒了。」
「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哪怕他用雙手彈《最終鬼畜》我都覺得難以置信，單手彈是什麼原理？你有一百根指頭嗎？你到底憑什麼？」
「就沒人想到同時彈兩首曲子腦子會不夠用嗎？」
「我知道啊，但一隻手這關就先過不去啊！」
陳光突然把難度拔高到這程度，跨度實在太大了，以至於讓人產生了強烈的不真實感。
很多人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打算怎麼用一隻手彈《最終鬼畜》與拉三。
首先，他的手就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其次，難道你能把腦袋也一分為二，同時在心中想兩首超難的曲子嗎？
甭管別人怎麼想，是亮瞎眼也好，是被刷新了三觀也好，陳光卻在嘴炮一番之後，又進入了老僧入定的狀態，石佛般坐在凳子上面無表情，雙手十指微微搓動著。
嘴炮一時爽，看起來他好像在無腦吹牛裝逼的樣子，其實他自己此時態度蠻認真的，不然也不會在演奏之前刻意的閉目養神了。
與此同時，在眾目睽睽之下，另一台鋼琴被從後台推了出來，緩緩挪向舞台中央。
這台鋼琴倒不是「夜鶯」這種絕品，而是普通的施坦威，但沒有關係，陳光要的也不是非得在藝術成就上多高多完美，他只是要用這樣一次無可爭議，讓人無力辯駁的雙彈，讓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可能再有人能和我彈鋼琴一樣吊！
在下陳光，史上最強！
終於，當第二台施坦威被擺在陳光身邊之後，他緩緩睜眼了。
甭管之前人們以為他是吹牛也好，搞笑也好，嘴炮也好，但就這一下，突然之間，國家藝術館裡的所有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現了錯覺，竟覺得坐在舞台上的陳光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他明明依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可偏偏很多人就莫名的覺得，他好像變得高大了些呢。
電視電腦前的全球五千多萬觀眾，更是紛紛心中一緊，畫面中正是陳光的面部大特寫，他慢慢睜開的眼睛裡，彷彿電閃雷鳴。
偌大的國家藝術館裡也是一片鴉雀無聲，人們甚至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突然，陳光張開雙臂，如同大鵬展翅，雙手同時搭在兩台鋼琴上。
「呼呼呼……」
空氣里，率先響起的，是陳光的呼吸聲，如此的粗重，風箱一般。
他到底打算怎麼彈呢？
不僅僅是普通的觀眾，就連那些最專業的鋼琴演奏藝術家此時心裡也在想著這問題，他們實在想不明白。
下一秒鐘陳光的就告訴了所有人，他打算怎麼彈。
他依然坐在原地沒動，甚至身子都沒有抖動過一下，但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錄播！假彈！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會那麼安分！動都沒動就有聲音了，這不是假彈是什麼？」
休息間里，皮雷斯情緒激動得手舞足蹈。
憋悶了一晚上，萬萬沒想到居然在這最後時刻抓住了他假彈的「真憑實據」，壓在他心頭的千鈞重擔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不，皮雷斯你等一下，你再看看呢。」
拉文·霍德卻依舊面無表情的看著電視里，如此說道。
皮雷斯一愣，「怎麼了？」
另外三人卻也同樣滿臉凝重的看著電視，並沒有人搭理皮雷斯。
帶著滿心狐疑，皮雷斯將目光重新放回到電視熒幕上，半晌之後，他嘶嘶嘶的倒吸著涼氣，「這……這太不可思議了吧！」
眾人的耳朵里依舊是混雜在一起的拉三和《最終鬼畜》兩種曲調，不可否認，這樣聽曲子完全沒有享受的感覺，反倒只覺得是讓人無法忍受的雜音。
但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人在乎這些是不是雜音了，只因為出現在電視里的畫面，實在太詭異。
他的手不見了！
毫無徵兆，莫名其妙的，沒有了！
皮雷斯眯縫著眼睛，湊近了電視屏幕，再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定沒有看錯。
「這是什麼情況？」
畫面里的陳光，依舊面無表情的端坐原地，正面朝著鏡頭，他的身體穩如泰山，不見絲毫晃動。
可他雙手肩膀以下的部位，完全沒有了！
不對，也不能說是真的沒了，仔細看去，似乎能看得到一片霧蒙蒙的狀態。
難道是因為他的手動作太快，以至於FPS為60的液晶電視無法顯示出來了嗎？
眾人越想越是有這可能，尤其是當鏡頭特寫一轉，給到「夜鶯」的琴鍵上之後，這念頭就更篤定了。
原因很簡單，鏡頭裡的琴鍵的確在上下彈動，哪怕沒有手，沒人按，但它們卻彷彿會自己動。
如果不是陳光就坐在哪裡，鏡頭裡也時不時能會出現代表著手臂的幻影一閃即逝，這畫面看起來就有些靈異，像鬼片一樣。
電視喇叭里混亂交錯的琴聲依然沒有停歇。
毫無疑問，雖然沒有任何理由，也不知道他到底憑什麼這麼可怕，但他就是做到了。
這已經是事實，無法否認。
至於他這一雙手，明明該是人類的手，為什麼能展現出如此可怕到超越常人理解的運動能力，那是科學家應該在乎的事情，我們不用在意。
我們只是一群快被嚇哭了的可憐的彈鋼琴的，我們是人，他不是人，他是怪物，是外星人，是神！
那麼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了，他到底是在亂彈琴呢，還是真彈得有模有樣呢？
這時候電視直播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無法做到雙耳機不同音源的立體聲。
眾人雖然都是大師，擁有一雙靈動的耳朵，但要在這密集的琴聲里完美分辨出兩手堪稱史上最難的超高難度琴曲，還是太困難了。
眾人裡面最年輕的克里斯汀娜這時候靈機一動，摸出手機來，當即下載了一個油管的APP，就在後台里看起網路直播來。
她摸出耳機，試著聽了聽，剛開始兩隻耳朵，然後又換成單耳機。
「怎麼樣？」皮雷斯問著。
克里斯汀娜沉默著，將左耳機遞給了皮雷斯，皮雷斯聽了大約十幾秒鐘，也沉默了。
拉文·霍德又接了過去。
良久，琴房裡的五人一片啞然，氣氛空前尷尬。
他們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也沒有興趣去嘗試右耳機里的《最終鬼畜》。
不需要了，這不重要了。
他們也沒怎麼聽過二次元文化里的《最終鬼畜》，他們只需要知道一點，他彈出來的拉三完美無缺，這就夠了。
在確定了陳光是單手真彈之後，五人又一次確定了陳光的音準同樣無可挑剔。
這簡直毀滅了他們的常識。
其實哪怕陳光彈出來的聲音稍有瑕疵，他們都已經覺得是可以接受的，那畢竟是單手啊！
但結果就是，沒有瑕疵，一丁點都沒有，或許是有一點的，但僅靠人耳很難分辨，或許用專業的軟體進行電腦分析可以找得出來瑕疵吧。
但這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
他這可是單手！
幾人大約想像出了陳光的可怕之處，他或許是通過瘋狂擺動兩隻手，再用指尖敲擊按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