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雪月靈分別後,馬蒂失魂落魄的度過了一個下午,滿腦子都是雪月靈的音容笑貌。
在此之前,他從人們口中聽說過這個少女,但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機會見到她,而且是在這樣突然地情況下。她甜美的笑臉,可愛的酒窩,靈動的眼神,悅耳的聲音,大方得體的談吐,內涵深刻的話語,甚至是臉上散落的小雀斑,都讓他滿心驚奇並為之著迷。
這個出身窮苦人家,依靠鄰里幫助和自己刻苦努力獲得了滿腹才華的年輕人,本以為這些高貴的小姐喜歡自己的詩,不過是喜歡其中的華美辭藻,認為她們並不能讀出自己埋藏在其中的深刻內涵。
但是,雪月靈卻改變了他的想法,她不僅讀懂了他的詩,而且一眼看穿了其中的缺點,他甚至覺得,她在詩歌上的造詣可能比自己更加優秀。
當晚,國王在小型宴會廳舉行了內部酒會,為雪月靈接風,出席酒會的大都是王室成員及其近親,馬蒂作為少數的幾個非王室成員出席。
他很早就來到了現場,宴會還沒有開始,王宮的侍從們正忙碌的做著最後布置,馬蒂走到老總管身旁,和他打了個招呼,交談了幾句,得知雪月靈還沒有來。
不想打擾忙碌的總管,馬蒂獨自走到大廳一側的陽台上,沐浴著屋外沉靜的夜色,太陽已經西沉,但天還沒有黑透,夏日的夜總是姍姍來遲,白晝心有不甘的留戀著這個世界,依依不捨的與自己的黑夜兄弟交接完領地,拖著蹣跚的腳步緩慢的離開,使整個天空在灰白相間之中形成一種獨特的靜謐之美。
馬蒂此時的心,卻不像暮色下的天空那樣沉靜,他想像著一會兒雪月靈會以何種打扮出現在這裡,他之前已經注意到雪月靈的衣裙並不合體,且樣式粗陋,雖然不會顯得太丑,但也讓她看上去像個樸素粗笨的鄉下丫頭。
如今,要參加王宮的宴會,雪月靈必定要換上一身動人的禮服,詩人在腦海中勾勒著她可能呈現的裝扮,卻一次又一次否定了自己的設想。
他心中思慮的還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和她見面後,他該與她談論些什麼話題,是談論詩歌,還是向她詢問她在象牙塔的所見所聞?他曾經不止一次從別人口中聽說過她,包括從國王和王后口中都聽到過對她的稱讚。
從前,每次象牙塔的來信中,亨特尼斯基本都會提起雪月靈的成長狀況,總是對她讚不絕口,所以國王和王后常常談起這個可愛的少女,他們說起過的有關她的一切,都讓馬蒂印象深刻。
一隻銀杯忽然從身後送到他的面前,正在沉思的馬蒂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來,看到一張半掩在齊劉海下的頑皮小臉兒,兩個深深地酒窩裡盛滿了笑意,粉色的絲帶紮成一個可愛的蝴蝶結,將過膝的棕色長發束成長長的馬尾辮,辮尾同樣用粉色絲帶紮成一個更大的蝴蝶結,在夜風中悠然蕩漾。
兩縷螺旋狀的捲髮從鬢邊垂下來,搭在胸前,為她平添了一絲文靜娟秀的淑女氣息,配以一套淡粉色的抹胸蕾絲小禮服,以及腳上粉色的蕾絲蝴蝶小舞鞋,將她的優雅從容與活力十足顯露無疑,她就像一朵欣然綻放的鳳仙花,嬌美可人。
詩人看的呆了,他雖然設想過無數種裝扮,卻沒有想到會她竟會如此可愛迷人,他的心中湧起各種讚揚她的詩句,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只是如痴如醉的看著她,直到她莞爾一笑,將銀杯塞到他手中,他才如夢方醒,尷尬的將杯子接過來。
「抱歉,我失禮了。」他局促不安的低著頭說,臉紅的像個害羞的小孩子。
「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她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將目光轉向遠處的天際,眺望著夜幕下的王城和城外寬廣無垠的原野,夜風從她的身旁拂過,禮服的裙擺與飄逸的髮絲在風中輕輕搖曳,沁人心脾的涼爽感覺縈繞周圍。
她的寬容大方讓他稍感輕鬆,但仍然很拘謹,他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銀杯,思索著該找個怎樣的話題來打開局面。
「像你這樣年紀的少女,也喜歡飲酒嗎?」話一出口,他在心裡暗暗的罵自己,他覺得自己太笨,居然問出這樣的問題,他感到雪月靈正用不悅的目光盯著自己,心裡為自己的冒失感到懊悔。
就在他試圖糾正自己的錯誤時,雪月靈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可把詩人笑懵了。
「你為什麼不喝一口,然後再繼續我們的談話呢?」雪月靈笑著看了他一眼,輕輕的呷了一口杯中的飲品,說:「你似乎太緊張了,喝點東西對你會有幫助的!」
馬蒂將信將疑的試探著品了一口,一股酸甜爽口的味道令他精神一振,他下意識的脫口問:「這不是酒,這是什麼?」
「是一種果汁,用五種水果的鮮榨果汁根據不同的比例配出來的,這種東西在別的地方是喝不到的,只有象牙塔的學生才有這樣的手藝。」雪月靈一臉自豪的與他輕輕碰杯,抿了一口杯中的果汁,笑道:「以後不妨多喝些果汁吧,酒喝多了,會傷身體的哦!」
就在此時,一聲驚惶失措的悲鳴劃破了天際,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尖銳的長嘯,兩人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還沒有被黑夜完全淹沒的天空中,一隻海鷗正拼盡全力扇動著翅膀,在它後方,一隻白色的鳥在它身後上方的天空中緊追不捨。
海鷗一邊飛一邊發出驚恐的求救聲,但根本沒有人來救它,白色的追擊者鎖定了目標,收縮翅膀,如同一支利箭從獵物上空直衝下來,白色的影子在天空中一閃而過,還沒等兩人看清發生了什麼,兩隻鳥已經不見了。
兩人四下搜尋兩隻鳥兒的蹤跡,突然,白隼從陽台下方直衝上來,毫不理會被嚇了一跳的兩人,穩穩的落在雪月靈粉色的舞鞋旁,一隻爪子死死的按著低聲哀鳴的海鷗,傲然的環顧四周,一副睥睨天下的樣子。
「靈羽,你又淘氣了!」雪月靈蹲下來,用手輕撫著白隼的背,嘟起小嘴嬌嗔一聲,白隼仰頭注視著她,拍了拍翅膀,發出一聲低吟,那樣子好像在解釋什麼,雪月靈忍俊不禁的笑起來:「知道知道,既然已經贏了,就放了它吧!你不會真的想要吃掉它吧?」
白隼沉默了一會兒,俯下身用犀利的目光盯著爪下哀聲連連的海鷗,驕傲的長鳴一聲,鬆開爪子,可憐的海鷗掙脫了它的控制,卻已經嚇得站不起身子。
雪月靈將海鷗抱起來,柔聲軟語的撫慰一番,待它漸漸安靜下來,這才將它拋向空中,海鷗拍拍翅膀,在空中迴旋長鳴一圈後,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隻鳥好像很聽你的話,它是什麼鳥?你養了多久了?」一旁的馬蒂目睹了全部過程,尤其是雪月靈哄白隼以及安慰海鷗的一幕,讓他第一次見證了她的善良,也讓她最純真的笑容深深的烙印在他心中。
「它叫靈羽,是一隻白隼,我和它相識才一個月而已。」雪月靈笑吟吟的看看飛上自己肩膀的白隼,用玉指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它彎鉤狀的喙,嬌嗔道:「你幹嘛總是擺出那麼一副酷酷的樣子?就不能裝的可愛一點嗎?」
白隼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望著雪月靈,似乎不明白可愛是什麼東西,雪月靈和馬蒂都被它憨態可掬的樣子逗得笑起來。
「白隼,似乎是很珍稀的鳥啊!」馬蒂仔細打量著白隼,它幾乎純白的羽毛令他萬分驚嘆,他好奇的問:「你怎麼會馴服它的呢?這種鳥應該是很難馴服的,除非從幼鳥開始飼養!」
「你好像很了解鳥的事情。」雪月靈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讚許的微笑著說。
馬蒂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實並不怎麼了解,只是我小的時候,鄰居曾經住著一個獵人,他養過一隻隼幫他打獵,不過羽毛是灰色的,他跟我講過一些關於隼的事情,所以我知道一點兒。」
「原來是這樣,其實我並沒有特意馴服它,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特別親近我,畢竟當初救下它的是天霖,但它就是特別喜歡和我在一起。」雪月靈將從獵人手中救下白隼的經過告訴了馬蒂。
聽完她的講述,馬蒂倍感驚訝的問:「你是說,你能夠和它交談嗎?怎麼交談呢?」
「就像朋友一樣交談啊!我會幫它準備一些可口的食物,一邊喂它一邊陪它說話,有時候它會淘氣,就像剛才那樣,我會連嗔帶哄的說它幾句,但我不會真的生它的氣,因為它就像個小孩子,單純而天真,可能會做出讓你哭笑不得事,但決不會是壞事!」
雪月靈話音未落,肩頭的白隼喉嚨里輕聲的咕嚕一聲,小腦袋在她的鬢邊蹭了蹭,引得雪月靈「咯咯」的笑起來:「好,好,知道你很乖,沒說你不乖啊!」她笑著對馬蒂解釋:「你看它好像總是很驕傲的樣子,但有的時候也會撒嬌呢!」
「我想我知道它為什麼和你這樣親昵了。」面對雪月靈好奇的目光,馬蒂不慌不忙的笑著解釋:「能有一個像你這樣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的主人去疼愛它,呵護它,它又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雪月靈和詩人在陽台上攀談甚歡的時候,天霖和雨瑤正站在宴會廳中一張桌子後面遠遠地看著他們,桌上的燭火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