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德蘭夜幕低垂,大森林一片寂靜,飛鳥歸巢,走獸無蹤。
距離愛麗絲湖不遠的那棟小木屋裡,一男一女相依而眠,男的仰面躺在床的外側,身上穿著白色的長睡衣,女子身著輕薄的紗衣,一條雪白的手臂攬著男人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肩頭,睡得很香甜。
一束月光悄無聲息的從窗口鑽進來,灑在床邊的地面上,熒熒的月光似乎讓屋子裡變得亮堂了一點,而熟睡中的男女卻對此毫不知情。
忽然,熟睡中的男子睜開了眼睛,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回蕩:「我的孩子,到我這裡來,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他順從的坐起來,離開熟睡中的愛人,緩步來到門口,輕輕的將房門打開,夜風從門外吹進來,吹拂在他的臉上,他茫然的望著屋外一片漆黑的樹林,問:「是誰?你在哪?」
「我在這裡。」一個女子忽然閃現,她容貌清秀,身材婀娜,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艷,她如同一縷清風飄蕩在半空,俯視著地面上驚愕的男子說:「我的孩子,我在這兒。」
「你……你是誰?」
「我是月亮,是你們的母親。」她輕聲的說著,神情中帶著一點兒母親的慈祥,但是男子心中的驚訝卻讓他無暇在意這些,他略帶不安的問:「您……是女神?」
「是的,我的孩子,但這並不重要。」她的聲音那樣輕柔,如同一陣風從他耳邊吹過,但是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卻都真真實實的印在他的心裡,令他膽戰心驚:「我來這裡,是要告訴你,從你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你擁有一顆騎士之心。雖然十八年前你拒絕走上騎士之路,但那不過是因為時機尚未到來,如今,是你拿起雕刻著月之榮譽的聖盾,為你心愛的人而戰的時候了!」
他萬分驚詫的望著面前的女神,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她所講的是什麼意思,他茫然的追問:「等一下!您說什麼?您說我要成為一名騎士,為我心愛的人而戰?不不,我不明白,我已經遠離了戰火與硝煙,避開了刀劍與血光,我和我心愛的妻子過著平靜的生活,我們相親相愛,還有兩個美麗可愛的女兒,我們的生活寧靜而祥和,為什麼我還要再穿戎裝去迎向那刀光劍影?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明白,」女神平靜的答道,「但塵世的紛爭不會因人的逃避而消弭,它會尾隨而至,如同一條狡猾的獵犬,不放過任何一個獵物!」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是我?」他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似乎在質問女神。
「有些事,我們別無選擇。」女神的影像漸漸模糊,她的聲音最後一次回蕩在他的耳邊:「記住,命運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我們會短暫的得到,但不會比其他人得到更多;我們會失去珍貴的東西,但其他人也不會比我們失去的更少。親人的鮮血將會驚醒你心中的幻夢,魔咒將被打破,在愛與生命面前,你必須挺起胸膛,捍衛這一切,即使是,面對痛苦、分離,乃至,死亡……」
「您到底在說什麼!」他對著消失的女神叫道,「您在暗示著什麼!告訴我,把話說清楚好嗎?請不要走,告訴我,將會發生什麼!」
「青龍,醒醒!」
有人忽然抓住他的雙手,不停的搖動著,他猛地睜開雙眼,望著漆黑的房間,還有面前一臉關切的她,獃獃的愣了半晌,喃喃自問:「是夢,是一場夢?」
「是的,是一場夢。」她把他的手按在胸口,輕輕的摩挲著,輕聲的問他夢到了什麼,好像在詢問一個受驚的孩子。他默然無語,一言不發,那個夢歷歷在目,揮之不去。
「到底怎麼了?你夢到了什麼?出什麼事了?」她焦急的詢問著,他的樣子把她嚇壞了,她從沒見過他如此的失魂落魄,他臉上的惶惑令她不安,一直以來,他都是那樣堅強而鎮定,是什麼樣的夢讓他的心戰慄不止?
「莫妮卡,我夢到女神了,月亮女神……」半晌,他將目光轉向她,雙眼凝視著她的眼眸,目光中透出驚惶與不安,聲音微微顫抖著,似乎無法壓抑內心的惶恐,「她告訴我,親人的鮮血會迫使我穿上戎裝,為捍衛愛與生命而戰……」他用雙手抓住她的肩膀,激動地說:「你明白嗎?莫妮卡,我親愛的,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有人將會死去!我最親的人將會流血,將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許是聽雪或者櫻,也許是月兒或者雲兒,也許是……」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也許是,昕兒和你……」
她默默地望著他,感受著他的絕望與無助,她知道,不論是誰,現在的他都無力挽救。
「聽著,親愛的,」她用溫柔的眼神望著他,動情的勸道:「不要為了夢中的東西而擔憂,那是虛幻的,不會成真的,不要太在意……」
「不,不要安慰我,」他情緒異常的激動,聲音強烈的顫抖著,有些語無倫次,「你不明白,不不,你一定知道的,女神她不會無緣無故的這樣做,那並不是一個尋常的夢,我清楚的看到了女神的容貌,聽到她對我說的話,我相信那是真的,因為長老們說過,女神會在夢中給我們留下警示與預言,我相信,一定有事將要發生了!」
她默然,他的話是事實,生活在諾曼德蘭森林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女神如果在誰的夢中出現,她所說的就都會變成現實,更何況,在她心中還有一個秘密——她與女神之間的秘密。
「好吧,親愛的,也許你是對的,但是也許事情並不像你想得那麼糟,女神她只是說鮮血不是嗎?她並沒有提及死亡……」她一邊柔聲勸著一邊靠近他,將臉貼近他臉頰,雙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肩頭,一雙櫻唇輕輕的開合,吐出幾個溫軟的詞句:「不論如何,夜已經深了,好好休息,等待天明以後再說吧。」
一股清香縈繞床頭,她在他的額角印下輕輕的一吻,將他送入夢鄉。看著心上人重新入睡,她發出一聲輕嘆,女神啊女神,雖然分離的一刻遲早都會到來,但你又何必過早的驚擾他呢?等到一切近在眼前的時候,不是更加容易面對嗎?
「親愛的,答應我,」她俯下身輕輕的親吻他的臉,淚水在眼角打轉,「不論發生什麼,好好地活下去,我會永遠在你左右,永遠……」
幾天後的早晨,黎明的晨曦從樹葉之間穿過,灑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幾隻喜鵲離開巢穴,迎著清晨的朝陽滑過森林上空,留下一片鶯聲燕語。
「諾曼德蘭,我回來了……」她在心裡幽幽的說。
回家的路還依稀記得,然而卻已變得那樣陌生。兩年的時光,她已經找不到記憶中的很多東西,但家的方向她還清楚,那座坐落在愛麗絲湖附近的小木屋,是她在每個孤寂的夜晚一定會夢到的東西。
她的腳步不知不覺加快了,兩年來對家的思念忽然在心頭凝聚,一種強烈的歸屬感湧上心頭,一個聲音彷彿在她耳邊不知疲倦的呼喊著:「回家!回家!回家!」
「姐姐,等等我啊!」跟在後面的紫雲感到姐姐的步伐越來越快,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詫異的發出一聲呼喚。
「讓她去吧,我們遠遠的跟著就好。」冰藍上前拉住紫雲,輕聲的勸阻。他知道,此時紫月的心中有著一種什麼樣的感情,那種歸鄉的遊子急於見到親人的心情,對他來說同樣刻骨銘心,雖然他才離家幾個月而已。
掠過一棵棵參天大樹,面前豁然開朗,小木屋靜靜的佇立著,恍如昨日,紫月停住腳步,從側面望著它,屋後的一排墓碑依然挺立著,周圍被打掃的一如既往的乾淨整潔。從前,每天上午,爸爸媽媽都會一起到屋後打掃,拜祭這些死去的戰士們。她也曾問起他們的來歷,父親於是對她講起了那段傳奇,也曾勾起她對於那段塵封愛情的無限遐想。
她緩緩的走到墓碑前,面對它們站著,它們靜靜地,而她卻好像感覺到它們對自己歸來的歡迎聲與掌聲,似乎能夠看到那些死去的士兵喜笑顏開的樣子,她的眼圈發紅,恭恭敬敬的向著墓碑們鞠了三個躬。
「姐姐。」紫雲等人趕上來,來到墓碑旁關切的望著她,紫月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輕輕的搖搖頭表示沒事。
「不知道爸爸媽媽在不在家。」紫月留戀的望了一眼這塊給她留下美好回憶的墓地,帶著三人繞到木屋前面,木屋的門關著,裡面沒有一絲動靜。
紫月走到門口,伸手輕輕的去推門。忽然,門開了,裡面走出一個女子,翠綠的長髮披散下來,直垂地面;清秀的眉目之間散發著點點柔情,眼神俏皮而多情,微翹的小鼻子和桃紅色的小嘴兒盡顯嬌美可愛,細嫩的小臉上寫滿少女的單純與天真,惹人憐愛。雖然嬌小的身軀使得紫月在她面前顯得十分高挑,但薄紗裙下小巧玲瓏的身材與細膩的肌膚卻令她的氣質更勝一籌,尤其是背上那兩對晶瑩剔透的柳葉翅膀,更為她增添了幾許輕盈與靈秀,她就像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卻比天使更多了幾分親和力,也許那些人類的孩子們小時候在童話故事中聽到的關於仙女的種種,也不過如此。
「媽媽!」紫月一下子撲上去抱住她,把頭靠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