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兒從朦朧中清醒過來,夏爾林的話言猶在耳。
「真的會有那麼可怕的事情發生嗎?」昕兒回憶著夏爾林的教誨,她還記得他的最後一句話:「孩子,記住,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握在你的手裡!包括你愛的人,和你恨的人。」
「我,真的有力量挽回一切嗎?」她低頭獃獃的望著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語。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回答她。忽然,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壓在自己的肩膀上,不禁回頭想要看個究竟。這一看不要緊,把她嚇得驚叫起來。
「怎麼了?」柯蘭德林睡眼惺忪的坐起來,驚疑不定的環顧四周,半晌,才注意到昕兒注視自己時那充滿敵意的眼神。「昕兒小姐,我……」不等他解釋,昕兒早已舉起匕首護住自己,驚聲質問:「柯蘭德林,你想幹什麼!」柯蘭德林連連擺手,心慌意亂的辯解:「昕兒小姐,你別誤會,我沒有惡意,我只是……」話到嘴邊,卻又不敢說出來,他不敢告訴昕兒自己喜歡她,他怕過早的被她的拒絕,他怕自己會因愛成恨傷害昕兒。
「算了。」昕兒看著他惴惴不安的表情,又看看自己整齊的衣衫,覺得他也許並非惡意,也沒和他計較。她現在擔心的是時間不夠,夏爾林說過一定要及時趕到才行。她看了看天色,現在天邊已經開始發白,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就要出現了,她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快走,中午之前,我們一定要趕到黎明神域!」昕兒站起來,斬釘截鐵的對柯蘭德林說。柯蘭德林驚異的望著她堅毅的神色,對她不容置疑的口吻驚詫不已。他站起來,點頭答應:「好,中午之前,我無論如何一定把你送到黎明神域!」他猶豫了一下,用試探的語氣問:「你,不吃點東西嗎?」
「沒時間了,如果趕不到……」昕兒眉頭緊鎖,一字一頓的說:「我們都要死!」她的語氣那樣的嚴肅,以至於柯蘭德林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那我們就走吧!」他說。
……
「哥哥,讓他們這樣沒關係嗎?」
塔爾克凝望著昕兒和柯蘭德林匆匆離去的背影,回頭望著凱琳問:「你在擔心什麼?」凱琳道出了自己的憂慮:「柯蘭德林那個人陰險狡詐,我怕他會伺機傷害昕兒。」
「不會的。」塔爾克信心十足的微笑搖頭。凱琳不明所以的望著他,塔爾克笑眯眯的向她解釋:「如果那個男人要襲擊她,剛才就已經做了,用不著等到再次上路。」他盯著大路盡頭,兩人已經消失在地平線的末端,他對凱琳微微一笑,說:「他不僅不會傷害她,還會全力的保護她!」
「啊?」凱琳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對塔爾克的斷言感到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塔爾克莞爾一笑:「你沒看出來嗎?那個男人已經愛上她了!」凱琳驚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塔爾克望著她微笑不語。良久,凱琳才定了定神,疑惑的問:「可是,他們是敵人呀!」
「你相信嗎?真正的愛情之花,往往綻放在敵人之間。」塔爾克看似隨意的笑著,腦海中浮現一個黑色的影子。凱琳若有所悟的微微點頭,自語道:「真是想不到!」
「世界上有很多事我們都想不到!比如說,如果剛才不是你引開豺狼人的時候往回跑,你能想到正和蜥蜴人大戰的人是我嗎?」塔爾克笑著拍了拍凱琳的肩膀,凱琳想到剛才和哥哥險些錯過,卻又意外的相遇,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我們跟上去吧,時間不多了。」塔爾克拉起凱琳的手,鄭重的說。
……
火把噼里啪啦的響著,不厭其煩的在黑影里跳著舞。空氣沉重的似乎要掉在地上,無邊的寂靜讓任何生命無法平靜,毒蟲在磚牆的縫隙間徘徊遊走,惡毒的小眼睛貪婪的盯著偶爾到來的不速之客,在心中暗暗的詛咒他們早點兒變成枯骨腐肉。
走廊長的似乎沒有盡頭,黑暗在周圍遊盪,生命的足跡剛剛誕生,就被淹沒在一片漆黑之中,那令人窒息的濃重黑幕讓人發狂,恨不得撲上去將它撕成碎片。但一切都將是徒勞無功的,當生命向前,前面的黑影便會後退,而後面的則緊跟上來,前後的夾擊永不停止,直至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一隻筋疲力盡的小腳因為一時疏忽踩在了一位先人的腳骨上,頓時重心不穩,摔倒在地。那沒有長者風範的逝者,用它的枯骨將她的小腿划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頓時蜂擁而出。
「汀雪!」青龍一腳踢開旁邊的那堆枯骨,上前扶住妹妹,用腳踢開地上的那堆遺骸,讓她在空地上坐下來。他將她灑滿斑斑血跡的長袍下擺掀起來,抱起那條受傷的腿放在自己懷裡,一邊檢查傷口一邊拿出傷葯和繃帶準備為她包紮。
「哥哥,我真沒用,就會給你添麻煩。」汀雪低著頭沮喪的說。青龍不理會她的話,低著頭只顧處理傷口。他小心翼翼的將傷處包好、紮緊,然後將汀雪的腿放在地上,重新用長袍蓋好。
「汀雪。」青龍輕聲的呼喚,半晌,汀雪抬起頭來,歉疚的望著哥哥。青龍看著妹妹淚眼汪汪的樣子,心中儘是酸楚。他在她身邊坐下,用手輕輕的攬住她的肩頭,汀雪將頭靠在哥哥的肩膀上,一顆淚珠忍不住滑落下來。
「汀雪,我的好妹妹。你知道嗎?在見到你之前,哥哥一直都在想,我的妹妹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每次我走在街上,看到很多人類的姑娘,我都會覺得,如果她們當中的某一個就是我的妹妹該多好?哪怕她普普通通,甚至有點笨,什麼都不會做,也沒關係。」他回頭望著汀雪,汀雪也在注視著哥哥,他真誠的微笑著說:「汀雪,我們兄妹之間,除了那份割不斷的骨肉親情,其他什麼也不需要。不論我們彼此能為對方做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
他把頭輕輕的倒向汀雪一側,將頭靠在她的腦袋上,意味深長的嘆道:「汀雪,兄妹三人中,你吃得苦最多,你也最堅強。不然的話,我們也就沒有相見的這一天了。汀雪,繼續下去好嗎?不論遇到什麼,哪怕是未來長久的分離,答應我,堅強的走下去,好嗎?」汀雪輕輕的點著頭,淚流滿面。她不知道如果哥哥離開自己,自己還能夠走多遠,但她沒有選擇。
忽然,青龍放開了妹妹,直起身子凝神靜聽。汀雪驚疑不定的望著哥哥,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聽到了嗎?」青龍輕聲問。
「什麼?」汀雪不安的反問。她什麼都沒有聽到。
「剛才,有一個聲音,是女人的哭泣聲。」青龍抓緊長劍,蹲伏起身體,警惕的注意著周圍。「但是現在,那個聲音停了,她發現我們了。」
汀雪驚恐的環顧四周,依然什麼都沒有,她越發的驚懼了,周圍的寂靜似乎要將她吞沒了。為了驅走心中的惶恐,她輕聲的問哥哥:「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女人的哭泣聲?誰會在這裡哭?」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這些問題不僅沒有讓她變得輕鬆,反而更加劇了恐懼的侵襲。
「她過來了,」青龍側耳傾聽,用長劍向一邊指了指,「在那個方向,聽到了嗎?她發現我們了,她正試圖靠近我們,她在極力的掩蓋自己的腳步聲,但她穿著堅硬的靴子,每次踩踏石板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音。你聽,她的腳步很緩慢,顯然她知道自己如果行動過快就會暴露。」他回頭凝視對面的黑暗,沉聲低語:「她來了……」
一個人影猛撲上來,青龍腳下一蹬,騰空而起,躲開對方的撲擊,借勢俯衝下來,精靈長劍風馳電掣的刺向對手,對方不慌不忙,迎頭而上,舉起盾牌將劍盪開,右手揮劍猛砍。青龍急忙閃身躲開,不等身體落穩,反身一個撲襲,長劍橫劈對手的雙腿,企圖一舉制服敵人。
然而,對方的盾技相當精湛,長劍再次被盾牌盪開,青龍撲倒在一片塵埃之中。對方不容青龍起身逃走,上前一步先將長劍踩住,右手劍對準他的後心就是一劍,青龍無奈棄劍,連打了幾個滾躲開敵人的攻擊,趁敵人立足未穩,一邊跳起來從側面撲上去死死的勒住她的脖子,一邊大叫:「汀雪,快走!」
「哥哥!」汀雪看著兩人驚心動魄的大戰手足無措,現在哥哥讓她走,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拋下哥哥自己跑掉的,但是留下來自己又能做什麼呢?
就在這時,對手忽然停止了抵抗,驚詫的問:「是……青龍嗎?」兄妹倆吃驚的望著她,只聽她繼續說:「是我呀,我是雪琪!」她把臉轉過來面向牆壁上昏暗的火炬,火光耀出了那張熟悉的臉,上面的斑斑淚痕還未曾淡去。
「雪琪小姐!」青龍連忙鬆開她,兄妹倆見到故人激動不已,異口同聲的叫道。雪琪望著他們,激動地熱淚盈眶,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痛苦,撲在青龍的身上大哭起來。這可把兄妹倆嚇了一跳,他們從未見過雪琪如此放聲大哭。青龍看看妹妹,想想出發時的三個人,而面前卻只有雪琪一個,心中瞭然。
「雪琪,哭吧,都哭出來……」青龍輕撫著她烏黑的長髮,黯然長嘆。汀雪看著雪琪痛苦的樣子,不久前發生的種種一起湧上心頭,忍不住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