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兒站在塔爾克為她們姐妹安排的房間門外,靜靜的出神。火紅的絲絨長袍在走廊上陰森昏暗的火把照耀下,平添了幾分幽暗,為它的主人增添了幾分迷人的憂鬱。
昕兒正坐在房間里的桌子邊,望著窗戶旁的莫妮卡。妖精的翅膀伴隨著她有節奏的心跳微微抖動,而她則在一片靜謐中眺望著窗外。從她的表情中,你看不出她在想什麼,有時候,她會讓人感到捉摸不透,似乎是一個城府很深的女子,但她單純的表情卻又讓人覺得這樣看待她有失公平。
昕兒此時的感覺就是如此。
自從與青龍分開,昕兒就覺得心裡空空的,尤其是當她知道汀雪在青龍的身邊,又看到他們那樣親密,心裡一陣陣的難受。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尤其是在思兒面前,她知道,姐姐比她更難受。
但是莫妮卡似乎並不在意,始終表現的很平靜,似乎對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了。有時候,昕兒真的很想問問她,青龍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他是不是真的如同很多人眼中那樣,喜歡沾花惹草,三心二意。
昕兒問不出口,莫妮卡也不提起,兩人就這樣彼此心照不宣,三緘其口。
昕兒站起來,走到莫妮卡身邊,看看她的臉。莫妮卡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依然望著蒼茫的雪原,想著心事。昕兒低下頭,遲疑著,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有事想問我?」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昕兒有些慌亂,莫妮卡和藹可親的笑臉卻讓她變得更加沉默,她坦然自若的笑容讓昕兒實在問不出口,她甚至覺得,自己對他的懷疑十分的可鄙。
「你想問我……」莫妮卡頓了一下,抿了抿雙唇,「關於青龍的事情。」
昕兒被她看破了心事,心裡暗暗稱讚莫妮卡不愧是長者。她知道瞞不住了,索性直言相告:「莫妮卡姐姐,我是有事想問你。我想知道……」她有些躊躇,似乎說出那幾個字,是對青龍的背叛。
「你想知道,你在青龍心中的地位,會不會被汀雪代替。」莫妮卡將小手慈愛的搭在昕兒的肩頭,她語笑嫣然的問:「昕兒,你覺得,汀雪哪一點能夠把青龍從你身邊奪走呢?」
「她……」昕兒陷入沉思,她和汀雪的接觸不多,對她並不是很了解,她能夠數出的優點並不算多,但在她自己看來,樣樣都無可挑剔,自己永遠也比不上。
「她很漂亮。」昕兒黯然的說,「她那麼美,完全不亞於櫻。」
莫妮卡笑了,問:「她比你姐姐如何?」昕兒一愣,不作聲了。
門外,思兒也在沉默。汀雪的美,與她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她也不知道,汀雪為什麼可以如此的秀麗。她知道,自己的美艷,遠不如汀雪的秀雅能夠打動青龍,又何況,自己那看上去樸實無華的妹妹呢?
「比不上。」昕兒回答。
思兒吃了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只聽昕兒繼續說:「在我心中,姐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沒有人能比她更漂亮。從小,我就希望自己能夠像姐姐一樣漂亮,姐姐是一盞不滅的明燈,她的光芒能吸引男人的心,能吸引女人的目光,最重要的是,她會為我照亮前方的路,不管那裡有多麼的黑暗。」
門外,思兒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莫妮卡莞爾一笑,輕輕吻了一下昕兒的額頭,衷心誇讚:「說得好,真是個好妹妹。」她調皮的一笑,又問:「那麼,我和你姐姐比,誰更漂亮呢?」昕兒望著她,坦誠的回答:「我姐姐。」
莫妮卡笑眯眯的摟住昕兒,讚許的說:「好昕兒,我沒看錯你!」她繼續問:「既然汀雪並不是最漂亮的,那麼你再說,汀雪還有什麼優點?」聽到她的問題,昕兒似乎瞬間又失去了信心,說:「她,身份高貴,又會高深的魔法……」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句「而我什麼都不會」。
「身份……」莫妮卡滿腹狐疑的問:「她哪裡高貴?」昕兒不解的望著莫妮卡,說:「你應該知道呀,她是公爵的師妹,是諾蘭大師的弟子,她……」
「等等……」莫妮卡的嘴角綻放一絲狡黠的微笑,「你剛才說,她是誰的弟子?」昕兒茫然的望著她,說:「她是諾蘭大……」她突然閉上嘴不再出聲了,但莫妮卡卻看到她的雙眼亮了一下,臉上多了幾分矜羞。莫妮卡笑盈盈的繼續追問:「諾蘭大師……你該稱呼他什麼?」
「父親……」昕兒的臉紅撲撲的,兩個小酒窩煞是可愛。
「這不就得了嘛!」莫妮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漫不經心的畫著圓,問:「你說,是師生親呢?還是父女親呢?」昕兒微笑不語。莫妮卡見時機成熟,趁熱打鐵又說:「至於汀雪的魔法,也並不見得多麼了不起吧?魔法這種東西,很多人都會嘛,雕蟲小技而已!」說著她手指輕輕的一彈,花香襲來,竟然不知從哪裡引來了一大群蝴蝶,圍在兩人身邊翩翩起舞,看的昕兒心花怒放。
「這可是密不外傳的哦!」莫妮卡得意的微笑著眨眨眼睛,收起法力望著昕兒笑靨如花的臉龐說:「好啦,既然說完了汀雪的優點,那再說說你自己的優點吧。」昕兒的笑容漸漸凝固,淡淡的說了一句:「我……沒有什麼優點。」
「是嗎?」莫妮卡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話鋒一轉忽然問:「昕兒,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青龍曾經說過的話嗎?」昕兒茫然的望著她,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麼,只得誠實的搖了搖頭。莫妮卡拿腔拿調的學著青龍的樣子說:「我記得他說,『當初我從王城帶來這個小丫頭,是因為她笑口常開,可是現在怎麼老是哭哭啼啼的呢?」
昕兒驀然想起了這句話,她注視著莫妮卡充滿鼓勵的綠眼睛,恍然大悟。她說:「莫妮卡姐姐,謝謝你。我明白了,青龍愛我的笑容,愛我的樂觀,只要我保持下去,青龍他不會離開我的!」莫妮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問:「這麼說,你相信青龍了嗎?」
「你相信青龍嗎?」昕兒反問。
莫妮卡不加思索的回答:「我信!」昕兒也立刻堅決的做出回應:「那麼,我也信,因為我相信你!」莫妮卡的心中多了一絲感動,她輕輕擁抱了昕兒。
門外,思兒擦去眼角的淚花,欣慰的笑了。
青龍站在黑漆漆的走廊盡頭,斜倚著牆壁眺望著窗外,面前的窗戶開著,凜冽的寒風從外面吹進來,為陰森的走廊更添了一絲令人戰慄的寒意。青龍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寒冷,他的臉色比窗外的風雪更陰冷,他在回味著海音斯特姆王宮中,聆月曾對他說過的話。
「元素使,是大陸上的神秘群體,他們看上去與常人別無二致,甚至更加弱不禁風,但事實上他們卻擁有更高於一般魔法師的戰鬥力。」
「元素使是大陸上唯一精通全部次元召喚魔法的人。也就是說,他們可以同時使用精靈和人類的次元魔法,並且利用它們召喚出兩族的元素士兵為他們戰鬥,他們甚至可以將元素的力量結合起來,召喚出天使級的助手。」
「表面上看,元素使強大而不可侵犯。事實上,他們脆弱無比,比普通人還要軟弱,他們根本不能使用任何兵器,只能使用特製的、極端輕盈的元素法杖。大部分人都不能穿戴包括輕甲在內的任何防具。更有甚者,甚至不能穿戴法袍,只能穿著普通人的布衣。他們的力量極其微弱,可謂名副其實的手無縛雞之力,一個十幾歲結實有力的男孩就可以輕易將他們推倒,這一切,都源於他們的身世。」
青龍閉上雙眼,發出一聲憂鬱的長嘆。
「成為元素使需要有特殊的條件,那就是,他必須是精靈與人類所生的孩子,這樣他們才能兼容對兩族元素士兵的控制能力,然後通過對次元魔法的修習,達到精通各種次元召喚魔法的程度。但修習雙重元素魔法會傷害到他們的身體,長時間下來就會讓他們的體能越來越弱,到最後,大多數元素使所能留下的,僅有他們的一半精靈體質給他們留下的快速奔跑能力。由於次元魔法召喚元素士兵的速度較慢,敏捷的身手成為了他們在遭到突襲時尚可自保的唯一手段,但也不能夠持久。」
「對元素使們來說,最大的磨難不止如此。作為精靈與人類混血的後代,長久以來他們為大陸上的人們所鄙夷,無法得到身份的認可。由於人數少,對於偷襲的反應能力也非常弱,因此他們不敢對嘲笑鄙視他們的人還以顏色,擔心遭到突然的報復,大多只能忍氣吞聲,背負著屈辱生活在世界上。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而惹來麻煩,元素使們大都用頭髮或者帽子將耳朵遮住,以避開那些惡意中傷他們的人。」
「……我還不曾得到,不可以失去!」
青龍咀嚼著汀雪撕心裂肺的呼喚,眉頭不禁蹙得更緊,他似乎從中意識到了什麼,她隱藏在頭髮下面帶有尖角的耳朵,她元素使的身份,她向他問起的關於他妹妹的事情,還有她撲到他身上保護他時的奮不顧身,以及真摯的情感流露,青龍覺得,汀雪背後所隱藏的秘密,似乎正是他在苦苦追尋的。
但他不知道要如何揭開答案,當面去追問她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