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他們走了?」
聆月悄無聲息的從後面靠近公爵,公爵此時正目送著三個黑影遁入黑暗。
公爵平靜自若的答應一聲,根本不需要回頭察看那熟悉聲音的來源。聆月從公爵身後轉過來,看看三人離開的方向,欣慰的問:「他們找到她了?」
「對,盜賊城主的耳目遍布天下,不論是百姓的廚房地窖,還是王宮的書房浴室,只要他想打探的東西,都不會一無所獲。」公爵雖然的語帶調侃,肅穆的表情中卻夾雜著一絲冷笑。作為治國者,他對於遊離於國法之外的盜賊之都德爾,以及它威望極高的領袖始終心存忌憚。
「盜賊城主?就是德爾的那個諾歐·黎?我聽說他是我們的同鄉,父親是瓊雲的富商,他從小心懷俠義,想做一名騎士卻不能如願,為了反抗蒙德雷克五世爪牙的欺壓而離家學藝,在伊丁因為捨命搭救一名遭到兩名禽獸軍官侵害的少女,邂逅了自己的老師,經過五年的訓練,成為了遊俠中最令人聞之色變的鋒芒之一。」
「對,就是他,那個被他搭救過的少女名叫汀雪,後來被送到了象牙塔跟隨我們的老師諾蘭大師學習魔法,說起來應該算我們的師妹。但她的身份似乎很神秘,我去過幾次象牙塔,都沒有見過她,連老師都不願提起她的事情。」三個人影已經和黑夜融為一體,只剩下一輪皎月掛在天空,遙望著荒僻山野中的這個小山谷。公爵轉身離開谷口,踏著遍地已經被踩倒的野草向谷中駐地走去,聆月與他並肩而行,聽他繼續之前的話題:「至於諾歐·黎,他和他的盜賊公會無疑是遊俠界的傳奇,外面有很多關於他的傳說,你有沒有聽過他對於公會規章的獨特設計?」
「我想我所知道的只是他如何帶領初成立的盜賊公會肅清德爾的黑惡勢力,將他們全部逐出德爾,以至於得到德爾的百姓們擁護的傳奇,但對於他們公會內部的規章,我還真是聞所未聞。」
「沒錯,盜賊公會是德爾遊俠公會的代表,諾歐·黎也是最受德爾百姓擁護的公會領袖,很難想像,一個由盜賊組成的社團會對一城百姓秋毫無犯,反而獲得尊重和擁戴,但這的確是事實。」明媚的月光再次映照出公爵臉上略帶嘲弄的淺笑,「這一切都源於諾歐·黎制定的規則,盜賊公會的人不是領主們想像中的流氓惡棍,他們不對普通百姓下手,也不對仁慈的富商貴族威逼訛詐。但奸商惡貴卻是不敢在德爾露面的,而孤身流浪的遊俠也是他們的不二選擇,但他們從不仗勢欺人,因為規矩的頭一條就是禁止暴力搶奪和聚眾報復,一旦違反規則將會直面諾歐·黎本人。」
「面對他本人?此話怎講?」聆月明亮的眼眸在漆黑的夜影中閃爍一絲好奇的光。
「這也正是諾歐·黎規定中最奇特的一條:違規者將被處死,但臨死前他有一次活下去的機會,前提就是他要與諾歐·黎決鬥,如果他殺死了諾歐·黎,他不僅可以活下去,還可以執掌整個公會……」公爵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望著自己的好友,聆月看到公爵臉上被月光映照出的那一縷混合著嘲弄與狡黠的淺笑,猛然意識到了他要說什麼,「只可惜,據說到目前為止,決鬥的時間都沒有超過一分鐘。」
「他這個人還真是有幾分古怪,令人充滿興趣呢!」
公爵掃了一眼聆月臉上讚許的笑意,莞爾聳肩,贊同的回答:「沒錯,他簡直就是個混跡於盜賊之中的騎士。不過,真正的騎士卻以殺手的面目示人,遊俠中似乎從來都不缺少這樣的古怪。」
「你是指和諾歐·黎一起來的那位比利·溫米爾嗎?」
「沒錯,那個綽號『龍蟒』的男人,你應該並不陌生。據說他是當下傭金最高的職業殺手,德爾殺手社的鎮社之寶。只不過,要想讓他替你辦事,並不有錢就可以辦到的。」
「對他我倒是有所耳聞,」聆月接過公爵的話,繼續說:「聽說他制定了一個三不管的規矩:第一,不殺家有老弱婦孺靠其養活的男人;第二,不殺妻子懷孕的丈夫;第三,不殺正直善良的人。前兩條倒還罷了,這最後一條卻是殺手中聞所未聞的,打破了殺手們一向不問是非的規矩。」
「沒錯,因為他是真正的騎士,絕不肯欺壓良善,為此他得罪了不少人,這些人對他恨之入骨,但卻不敢表露,不僅是因為懾於他的武藝,更因為他和史古奈勒·青龍、諾歐·黎一樣,是獵鷹遊俠聯盟的中堅力量,與他為敵就是與整個遊俠聯盟為敵,這種壓力,是誰都難以承受的。」最後一句話,公爵的語氣聽上去更像是在嘆息,似乎他口中所說的這種壓力,正無形中壓在他的心上。
「殺手、盜賊、賞金獵人,我倒是很好奇他們三人是如何成為生死之交的。」也許是為了轉移公爵的注意力,聆月很巧妙的將話題轉向了輕鬆的一面,公爵當然也無意再繼續沉重的思緒,順勢回答:「對於『龍蟒』和青龍之間的淵源,我了解的並不多,但諾歐·黎我卻是非常清楚的。十一年前發生在諾曼德蘭森林與瓊雲交界處的精靈小村柯爾的屠村慘案,就是因為他的出現,當年的哈克雷——也就是如今的史古奈勒·青龍成為了慘案中唯一的倖存者。」公爵邁著貴族慣有的從容步伐,一邊在蟲鳴遍地的草地上緩步前進一邊回憶。
「他為什麼要救青龍?人類盜賊和精靈,彼此之間應該毫不相干才對,難道說僅僅是因為諾歐·黎有俠義之心,不願那個冷血太子因青龍干擾他手下的黑騎士掠奪屠殺附近村民,因此拔刀相助,出手救下了青龍?」公爵的話讓聆月深感其中必有玄機。
公爵笑著反問:「你有沒有遇到過一個人,讓你覺得彼此棋逢對手,有點惺惺相惜?」
聆月略加思索,並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人:「如果有,或許就是你我了吧?」他笑言。
公爵停下腳步將右手親昵的搭在聆月的肩膀上,搖頭道:「不,你我是朋友,這種感覺只有在兩個陌生人甚至是敵對之間才會產生。那時的諾歐·黎是殺手之王,沒有人能快過他的身手,包括他的師父。好鬥是遊俠的天性,我猜測,他一定想知道,他們之間誰才是最快的,是弓箭還是匕首。」
「那麼最後結果如何呢?」聆月饒有興趣的望著公爵。
「最後的結果……」
……
「最後的結果,我們發現他們藏身在德爾附近的一個山谷中,我已經布置了人手盯梢,據說那裡還有一個男人。」
「他是誰?他們是什麼關係?」青龍警惕的看著身邊這個梳著乾淨利落黑色短髮的中年男子,對方並未因他的眼神而有絲毫的畏怯,因為他眼神中所流露出的冷靜鋒芒比青龍更加攝人心魄。
「據手下的兄弟報告,那男人應該是她的領導者,她無條件的聽從他的調遣。我認為他很可能就是整個事件的策劃者,也許,也包括當年柯爾村的案子。」黑髮男子敏銳的目光在夜色下穿透額前的齊劉海,落在青龍的臉上,雖然人類的雙眼不能讓他像青龍一樣看破夜的迷霧,清晰地注視精靈臉上胸有成竹而略帶詭異的微笑,但以他對青龍的了解,也早已猜到他此刻的心境。
「我們該去好好的謝謝他,如果十一年前,不是他派她混入村裡做內線,引導黑騎士踏平了我的村莊,十一年後就不會有史古奈勒·青龍……」冷笑聲在此處稍作停頓,青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諾歐·黎,後者暗藏在劉海下的雙眼很好的遮擋了他的心思,卻又讓他能夠敏銳的觀察對方的動向,此刻他注意到青龍的目光掃過自己腰間的短劍,劍柄上上鑲嵌的水晶在夜色下微微放光,他抬頭凝視著青龍臉上充滿回味的表情,腦海中閃過自己救出青龍後,兩人進行的那場青龍以機巧險勝的激烈決鬥,一個個刻骨銘心的瞬間,如同青龍送給他的精靈短劍上耀眼的水晶一般,成為他生命中難以磨滅的回憶。
「如果黎的手下打探的消息不錯,那個男人一定是蒙德雷克五世的太子卡爾伊文!這傢伙潛伏了十年,如今在這個關鍵時刻現身,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與兩人同行的一直沒有開口的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此時忽然開口了,青龍和諾歐·黎不約而同的回頭看著他,這個綽號「龍蟒」的男子與兩人有著截然不同的風範,言談眉宇間流露出優雅的尊貴氣質,彷彿溫文爾雅的宮廷騎士,慈眉善目的臉讓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職業殺手,背上的三隻標槍如同巨龍的利齒,怒蟒的紅信,在月色下閃爍寒光。
「溫米爾,十五年前,你沒能殺死蒙德雷克五世和卡耶斯,帶你心愛的莉蒂絲離開王宮,但現在,你有了一個直面卡爾伊文的機會,我相信,這一次我們都不會錯失良機……」青龍的話勾起了前蒙德雷克五世轄下,飛龍騎士團團長比利·溫米爾塵封的記憶,他至今仍然記得自己反叛蒙德雷克五世並試圖帶莉蒂絲公主私奔,最終卻不得不接受失敗的苦果和莉蒂絲的死訊,每一個記憶的片段,都足以讓他肝腸寸斷。
「莉蒂絲是一朵出於污泥而不染的荷花,她期盼著世界上能有幸福與和平,而他的大哥卻費盡心機要打破我們千辛萬苦換來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