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就這樣離開從本質上來說就等於是無罪釋放,唐嫣然怎麼可能會有不急的道理?范偉卻裝傻充愣的就是不理會她拉衣袖的動作,而直到廣志輝和廣曉業這對父子從他身邊走過時,范偉終於開口道,「廣曉業,你醉酒駕駛開車撞傷我母親李慧娟這事,你可想清楚,只要你離開這裡,就是畏罪潛逃!廣志輝,你包庇自己兒子的犯罪事實,利用權力之便強行從執法機關帶走你兒子,這本事就構成了濫用職權罪,這是犯法的,你可要想清楚!」
廣志輝聽見范偉這話,不由冷笑道,「我廣志輝在平安縣當了十年的政法委書記,如果濫用職權的話那麼早就已經濫用職權了,也不在乎這一次兩次!我還真就告訴你,在平安縣你不要想和我廣志輝斗,就憑你一小小百姓,是鬥不過我的!我兒子醉酒駕駛是事實,他開車撞傷你母親也是事實,但是我今天還就帶他走了,你又能奈我何!」
「廣書記,高調囂張過頭可是要有大麻煩的,你可別忘了!」范偉嘴角露出絲微笑,頗有些勸導意味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這句話用在你身上,確實不錯。奉勸你一句,做人,要低調!」
「老子就喜歡高調,關你鳥事!我們走!」廣志輝瞪了范偉一眼,轉身便拉著自己兒子趾高氣昂的便要走出會議室,根本沒有絲毫的猶豫。
廣志輝他們眼看著就要離開會議室,唐嫣然立刻氣急的一跺腳,不滿的朝范偉低聲道,「哎呀范偉,你,你為什麼不攔住他們啊,他們這要是離開警察局,那可就真沒辦法讓廣曉業繩之以法了!」
「唐警官不急,是魚,總會上鉤的,嘿嘿。他廣志輝就算走出了警察局,我也有辦法讓他乖乖的回來。」范偉似乎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故意作出無奈般的嘆氣大聲道,「縣官就是縣官,真是他娘的沒有法律意識也沒有保密意識,剛才這些話竟然被我一字不漏的用錄音給錄下來了,你說這些人的保密意識差到了什麼地步……這錄音要是交到紀委那裡,我相信有些人鐵定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啊??」范偉的話一出口,不光吳局長發出驚訝之聲,就連唐嫣然也意外的驚叫而起。而剛剛走到門口的廣志輝和廣曉業幾乎在瞬間便停止了腳步,臉色鐵青的扭頭便憤怒的朝范偉瞪去!
幾乎誰都沒有預料到,范偉竟然會在警察局這樣的地方偷偷的進行錄音。偷拍和偵查活動向來都是警察們的專利,如今倒好,這傢伙顯然沒有把警察們放在眼裡,敢在警察局裡錄音的傢伙,恐怕還真沒有幾個。
「好小子,你這是想拿錄音來威脅我了?」廣志輝很清楚錄音是怎麼回事,他雖然只是個小縣的政法委書記,但是他記憶猶新的是,曾經這個縣的紀委書記就是被這種錄音給害的鋃鐺入獄,所以對於錄音這種高科技的產物,他的心裡本身就有抗拒心理。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位受害者家屬竟然會偷偷的進行錄音,這是他完全所始料不及的。所以,他有些氣急敗壞起來。
「我錄的全都是正常的語言交流,如果你自己心裡沒鬼,我又怎麼可能威脅的到你?」范偉頗有些得意的慵懶隨意回答道,「這錄音我想它總是會發揮作用的。」
「哼,好啊,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連錄音這種手段都會用。不過我告訴你,你以為我真的怕你錄音?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廣志輝冷笑道,「你可以去試試,看看這錄音送到縣裡哪個部門他們敢收!不是我廣志輝說大話,我讓你就算錄下來也沒地方投!」
「哦?是嗎?」范偉曉有興趣的望著他,掏出手機微笑道,「那我還真想試試,到底有沒有人敢收這段錄音。」
廣志輝眉頭一皺,見范偉要打電話,不由冷冷道,「好啊,我看你打給誰,誰會敢要!」
范偉沒有回話,只是撥出一竄號碼後,便將手機放在了耳邊。很快,電話接通了。
「喂?姜叔叔嗎?我是小范,嗯,對,呵呵,是這樣的,我這裡有段錄音想給你,對,是關於平安縣政法委書記濫用職權,包庇兒子酒駕撞人罪責的錄音,我想請姜叔叔讓人調查清楚這件事,還平安縣百姓一片朗朗乾坤的。好的,我靜候佳音。」
當范偉的電話掛斷之後,廣志輝眯著眼打量了他一會,半餉後才輕笑道,「你少在那自欺欺人了,什麼姜叔叔,在整個平安縣裡就沒有姓姜的領導!你就裝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去!」
「誰說我一定要把錄音交給平安縣政府了?」范偉撇撇嘴,有些好笑道,「這全國比平安縣政府要大的地方多了去了,我為什麼一定要把你的醜陋行徑交給縣政府?」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廣志輝第一次感覺到了心裡沒底,他很討厭這種感覺。對方的神秘莫測讓他終於在這一刻意識到了件事,這傢伙從頭到尾根本沒有絲毫的緊張,這種表現根本不可能是普通老百姓才能有的,眼前這個年輕人,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後台!想到這裡,廣志輝斜了范偉一眼,終於開口低聲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兒子撞了我母親,並且還拒不認錯,死不悔改,不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既然這樣,那我就只能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做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的真正含義!」范偉臉上充滿著微笑,他在等待著,等待著這一切的最終結局。因為在他的眼裡,廣志輝和他兒子都一定會接受審判,像他這樣的官員,多一個都是對社會的禍害!
廣志輝有些慌了神,他拉著自己兒子站在會議室門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也在等待,等待著接下去的發展情況。隱約間,他甚至有些懷疑,懷疑是不是最近自己太囂張,以至於有些人看自己不爽,想要拿自己開刀了?
現場的氣氛陷入一片死寂中,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這是兩方的博弈,而且很快就要有結果產生。而就在此時,廣志輝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會議室內的寂靜。他拿出手機一看,有些欣喜的接起了電話。
打電話來的人名叫張繆,是平安縣政府的常務副縣長,在年後將要正式升任為代理縣長,副書記一職務,簡直可以說是平安縣的第二把手也不為過。廣志輝和這張繆都是本地派的成員,而且兩人關係密切。在這緊張關頭張副縣長打電話過來,的確讓廣志輝有種雪中送炭的溫馨感覺。
只不過這溫馨的感覺才剛升起,很快便被一盆無情的冷水所澆滅。廣志輝接起電話還未開口,手機里便響起了張繆那焦急的話語聲。
「喂?老廣嗎?你現在在哪?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告訴你,大事不好了,該死的,我剛剛接到周市長的電話,說是要對你進行暗中徹底的調查,說你存在違法亂紀的現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繆的詢問無疑與晴天霹靂般砸中了廣志輝的腦門,他只是張了張嘴,卻發現楞是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語聲來,半餉後,他才傻傻的問道,「周市長?哪個周市長?」
「還有哪個周市長,不就是江德市市長周眾華啊!」張副縣長的語氣充滿著奇怪,顯然他根本也沒料到這一切的起因竟然僅僅只是因為廣志輝兒子的一起酒後駕車撞人事件。「算了,你現在先別胡思亂想,事情到底怎麼回事都不清楚,很可能是誰去市裡告你了,有可能是方富民的人,小心些,嘴嚴些,不該說的一定不能多說,明白嗎?記住,若是你真的出了事,把我們全抖出去,那是大家一起死,你一人咬牙扛住,我們還能替你想辦法,你自己好好考慮!」
廣志輝剛要回答,電話里已是無盡的盲音聲。很顯然,這位張副縣長,昔日的好友已經將他無情的徹底拋棄。
周市長,高高在上的江德市市長?廣志輝扭頭望了范偉一眼,他很難把這事和這麼年輕的一個男孩子聯繫在一起,而且剛才這傢伙打電話是給一位姓姜的,好像不是姓周的吧?
還未等廣志輝想個清楚明白,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而這一次,則是他的另一個好友,紀委書記肖虎志。若不是現在這種場合,同時接到這兩個朋友的來電,恐怕八成不是請他吃飯喝酒,就是唱歌玩小姐吧?他苦澀的想到這裡,接起了電話。
「老廣?老廣??你人現在在哪?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市紀委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說是要對你立案偵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出什麼問題了?」電話那頭的肖虎志肖書記很明顯語氣與剛才的張副縣長如出一轍,都是非常的焦急,非常的疑惑,兩人都不明白,為什麼平白如故的廣志輝就會接到上級領導的懷疑?
而當肖虎志焦急的詢問聲充斥在耳邊時,廣志輝終於搞明白了一點。那就是這一切排山倒海般而來的攻勢,估計八成是和站在自己面前不遠處這位年輕人那個普通而簡短的電話有關聯。直到這一刻的廣志輝才猛然醒悟,他犯了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
這個年輕人,豈止是不簡單,簡直根本就不是他廣志輝所能斗的過的!這時候的他內心瞬間如同五味瓶打翻般,後悔,憋屈,害怕,恐懼,頹廢,沮喪,種種負面感覺混淆在一起,真他媽的不是個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