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哈哈哈!」
見滿堂靜聲,都滿面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環三員外得意之極的仰頭大笑起來。
「哇!」
「哇哇!」
身邊小幺兒恍似比過年還高興般,一蹦老高,撲到環三員外歡喜不盡道:「三爺真是太厲害了!如今竟連詩都會作了!
了不得了!」
環三員外聞言又哈哈一笑,掃視一圈後,見效果居然這般好。
心道怪不得穿越前輩們總是不要臉的抄詩,不管應不應景,都理直氣壯的當成自己的。
原來真能唬住人!
他前世背過的詩詞其實不少,但說實話,考完試沒用多久就全忘了。
頂多也就能記住幾句名句。
唯獨太祖爺的幾首詩詞記得很清,因為他是太祖粉……
好人有好報,這會兒居然用上了。
「喂,自吹善作詩的小娘皮,快做一首來壓過我,不然就趕緊唱曲兒,唱十8摸!」
環三員外趾高氣揚小人得志道……
身邊狗腿兒跟著叫囂:「對,快唱小曲兒,十八摸!!」
徐妃青滿臉苦澀,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頹然一嘆,搖頭道:「奴家著實做不出更適合的詩詞來,可……可奴家也不會唱……不會唱那……」
「這也不會,那也不會,你到底會做什麼?」
大惡人果然永遠可惡,得理不饒人,兇狠狠道。
身邊小幺兒也跟著可惡,為虎作倀叫囂道:「對,你到底會做什麼?
那你會吹簫嗎?快給三爺吹簫!!」
天地良心,小幺兒只是方才聽了環三員外這麼一說,才記下了。
根本不解其中深意。
可她此刻這麼一叫,頓時引來無數啐罵聲。
瀟湘公子、雲來公子、蘅蕪君甚至連明珠少爺都怒視過來。
小幺兒眼神迷茫,不曉得讓吹個簫怎麼會犯眾怒……
其她人見她這幅模樣,便知道罪魁禍首不是她,又紛紛瞪向環三員外。
這不要臉的怎麼敢在這種地方要求這種事……
環三員外學著小幺兒的模樣,也是一臉的茫然不解,你們在說什麼……
自然又迎來一陣啐罵聲。
徐妃青一張臉更是羞憤的通紅,她出身風塵,又怎會不知吹簫為何意?
可她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這樣要求,一時間,眼淚都落了下來……
她這般慘然,其她十一個花魁,似也悲從心來。
彷彿都被要求給環三員外吹簫一般,也都落起淚來……
經過好一陣的相處,那十一個花魁已經用她們的溫柔、體貼、知心,和她們的學識修養,贏得了一眾公子哥兒的歡心和認可。
此刻見她們落淚,居然紛紛心疼不已,繼而指責起粗鄙不堪的土豪員外和小龜奴來。
怎可如此唐突?
這些公子哥兒不護還好,一護,反而激起了花魁們的心事,愈發流淚不止。
好端端的歡場氣氛,一掃無餘。
瀟湘公子居然淚眼汪汪道:「環兒,你何不幫幫她們?她們這樣的人,原不該受那樣的屈辱……」
她自然知道方才只是玩笑話,可也知道,這些花魁早晚會有這樣一天,因此同情心大盛。
環三員外見戲穿幫了,索性將脖頸上的大金項鏈取下,丟一旁,無奈道:「你們就不能等玩完今天再說嘛,好端端的……
總不會讓她們吃虧就是……」
雲來公子史湘雲氣道:「就算多給她們些銀子,又有什麼用?」
她素來蕙質蘭心,心思機敏,在家裡姊妹中最有急才。
尋常對對子絕句,一個人能和一群人放對。
卻不想,今日陪她的那兩個花魁,居然不遜色於她,那名喚寇如意的,甚至還高她一籌。
史湘雲性子疏闊豪氣,見別人勝過她,非但不妒,反而欽佩。
想想這樣的奇女子,日後要被逼無奈,給某些王八蛋凌辱,她心裡就氣不過。
怒視賈環……
賈環看著史湘雲好笑道:「就算咱願意幫她們,她們也得樂意接受才是。
我倒是可以讓她們過上自食其力的日子,可她們未必就願意捨棄現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受用榮華富貴被人奉承的生活。
不信你問問她們,是否願意干一個冷冷清清的清貧綉女工?
一天勞作六七個時辰,干一年掙的銀錢還遠不如和人談笑一個時辰,做一首詩得到的多。」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不少人眼神閃乎起來……
史湘雲聞言,忙看向身旁的寇如意,道:「如意姑娘,你若能脫去賤籍,可願甘守清貧?」
寇如意看起來倒是個剛烈的,毫不猶豫道:「但凡有一分希望能得清白自由身,奴家都願意。
當初年幼,家中清苦,被賣入賤籍。
自懂事之日起,就無日不想重新做人。
才下十分苦功,隨師父學習琴技文墨。
若再復良籍,縱然日日辛勞,生活清苦,又有何妨?
總比以後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強……」
上頭的贏杏兒這會兒才從那首帝王詩中完全收回心神,此刻聽寇如意這般說,嘴角彎起一抹笑意。
似嘲笑,也似欣賞。
這些女子,當真了不得。
尋常情況,哪個花魁會說出這樣的話?
還是當著第一次相見的人,還是被脅迫而來……
可是,她們就是說了。
顯然,她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洞察了這家人的人心。
起碼不壞,甚至可以信任。
信任這個詞,對這些風塵女子來說,從來都只能用奢侈來形容。
然而,她們還是這麼果決,尤其是這個寇如意,十分難得。
她們也算是破釜沉舟了……
但這種魄力,這種眼力,別說尋常閨閣女子,就是尋常鬚眉男兒,都不會有。
當然,贏杏兒也理解她們的心思。
今日這十二花魁被虜入慈園,被惡名遠揚的京中權貴「禍禍」後,清名不再,回去後清倌人自然也就做不成了。
接下來,只能淪為真正的風塵女子,去接客賣肉,為青樓賺銀子。
那種日子對於她們而言,也的確是生不如死。
若不抓住這難得的做人機會,她們才是真的要毀了……
……
贏杏兒能瞭然這些,史湘雲卻沒想那麼多,她聽寇如意說罷後高興不已,自覺沒看錯人,回頭又看向賈環,眼神明亮。
賈環笑道:「只要你高興,我自然沒問題,這不算什麼難事。」
史湘雲聞言,心裡甜蜜之極,大眼睛轉了轉,又道:「環哥兒,真要她們去做綉工啊?還要一天勞作六七個時辰?」
賈環莫名道:「她們自食其力,有什麼不對嗎?」
史湘雲遲疑了下,道:「自食其力是對的,可我總覺得,她們去做綉工,會不會太委屈了?」
賈環眉尖一挑,呵呵一笑,看向寇如意,道:「你覺得委屈嗎?」
寇如意情商極高,自然不會說錯話,忙屈膝一福,道:「不委屈,能得清白身,已是三世修來的福氣。焉敢貪心不足?」
賈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就聽林黛玉道:「環兒,還有若水姑娘和可兒姑娘!
她們都極會作詩的,你可不能讓她們去做勞什子綉工……」
賈環忙笑道:「好說好說,林姐姐開口自然沒問題……」然後就見史湘雲柳眉倒豎,怒火萬丈的瞪眼過來。
賈老三,你娘希匹!
一旁贏杏兒看到這一幕,真真忍不住撫掌大笑,懷裡居然還摟著一個嬌俏的花魁……
賈環忙救火,賠笑道:「別急別急,你也一般,剛才只是玩笑……
另外,若只撈她們幾個出來,這種小事,我都不稀得去做。
這點動靜,也是我賈環做的事?」
「那你想怎樣?」
薛寶琴捧哏道。
賈環沖她擠了擠致謝後,正色道:「我聽說,落入青樓的女孩子,除了一部分是採買過來的外,還有許多是坑蒙拐騙來的,是不是?」
徐妃青似猜到了什麼,眼神隱隱激動,點點頭,道:「是,尋常百姓,縱然實在活不下去了要賣女兒,也可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何苦賣到那見不得人的火坑裡去?
所以,極多姊妹,都是被偷騙而來的。
清倌人從小就要進樓里學習妓藝,這些人要求資質要高,顏色要好,所以更多是被偷搶而來的。」
賈環聞言點點頭,對林黛玉、史湘雲等人道:「你們都想救她們吧?」
林黛玉史湘雲等人面面相覷,點點頭……
賈環一拍掌,笑道:「那好,我就將她們都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