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
賈環喃喃道。
「難怪什麼?」
董明月在一旁奇問道。
賈環緩緩搖頭,先對韓大道:「大哥,你帶人下去吧。準備張羅的事也多……」
韓大應了聲後,帶人出了園子。
賈環方對董明月道:「難怪今日贏祥沒有怎麼留意二姐,想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董明月聞言面色一滯,眼睛閃爍了下,道:「環郎,他至少還能活二三十年。半步天象的強大,遠邁尋常武宗。
他若沒有受傷,靜心潛修,他能再活一百年!」
賈環知道董明月的意思,他擺擺手道:「這些都不用說了,我不是沒勸過姐姐。
可她……好似真的沒這種想法。
月兒,我們不能強迫姐姐,對么?」
董明月聞言嘆息了聲,她對溫柔可親的賈迎春印象也極好。
因為疼愛賈環,所以賈迎春連對她這個沒說過幾句話的弟妹都關心的不得了。
甚至還親手給她縫製了身極好看的衣裳。
將心比心,董明月也希望賈迎春能過的好……
只是……
董明月點點頭,道:「好吧,環郎說的對,一切都要看二姐姐自己的意思。
環郎進去吧,我還有些事沒收尾完畢。
暗哨還得再布防下去,這種事不能再發生了……」
賈環笑著撫了撫她的頭髮,道:「哪裡在乎這一會兒?跟我一起進去吧,一家人一起吃頓晚宴。」
董明月還不大習慣這種大家子生活,有些忐忑道:「不……不用了吧?青隼那邊……那邊還有許多事!」
賈環呵呵笑道:「再把你撂一邊,岳丈就該教我怎麼做一個好女婿了。」
他牽起董明月白玉般的手,道:「月兒,你是我的妻子,她們是我的家人,也就是你的家人。
你總不能一直與她們不相會,對不對?」
董明月紅著臉,輕輕點點頭,又噘嘴道:「為什麼白荷可以在外邊?」
整個賈家,她只和白荷比……
賈環頭疼道:「因為城南莊子有些東西太過重要,只有白荷……」
「哼!」
董明月不滿的哼了聲,道:「青隼也極重要的!」
賈環覷眼道:「那要不我現在派人,去城外將荷兒也接回來?」
董明月見好就收,抿嘴笑道:「那還是算了吧,那妮子在長輩面前太能裝,她若回來,老太太一準更喜歡她……」
賈環哈哈一笑,也只有這種時候,董明月才會有這種小兒女之姿。
他牽著董明月的手,兩人往大觀樓里走去。
董明月猶自不滿道:「她就會花心思哄家裡人高興,不是弄鏡子照影兒,就是做個魚缸養魚兒……」
賈環笑道:「你不用那些東西嗎?」
董明月沒好氣白了他一眼,甩了甩手,道:「憑什麼不用?我還專門派了白鴣帶著四個頂級高手暗中保護她。
真要遇到危險,白鴣她們是要用命護著她的。
我也會……
不然,不定你怎麼生氣呢!
還不興我收她一個禮?」
賈環哈哈一笑,道:「白荷給我寫了封信,說專門給你準備了件禮物,保證你會喜歡到抱著睡覺,我覺得也是。」
「什麼禮物?」
「明兒你就知道嘍!」
「哼!」
……
「哎呀,明月也來了!快快入座,就等你了!」
見賈環帶著董明月進來後,王熙鳳眼尖,最先發現後高聲笑著迎了過來。
董明月有些生澀的笑了笑,賈環對她低聲道:「明日讓人將留下來的暗衛,都介紹與二嫂認識。家裡若有急事拿不定主意,可先來尋二嫂。她也是不讓鬚眉的巾幗英雄。」
王熙鳳走到近前後聞言,知道賈環是在堵漏子,丹鳳眼有些嫵媚的看了他一眼後,上前拉起董明月的手,笑道:「我算什麼巾幗英雄?咱們家明月才是真真的巾幗英雄!
我都聽環兄弟說過,明月不懼萬里,數次就他性命。
說起來,明月是咱家真正的功臣呢!
快隨我入座去!」
董明月聞言,看向賈環,賈環笑道:「先給老太太和老爺請安。」
董明月點點頭,隨王熙鳳走進正堂中間的桌席前,屈膝福下,對滿面笑容的賈母道:「明月請老太太安,請老爺安。」
「好好好!快起來吧!」
賈母一迭聲的笑著叫起,將董明月招到身邊後握著手,上下打量了幾遍,直看的董明月羞紅了臉,俏臉上隱隱有細汗浮現。
這比讓她對戰一半步天象都有壓力。
「老祖宗,看看就行了,再這樣看下去,其他孫媳婦吃醋了啊!」
賈環笑著解圍道,其她人捧場一笑。
賈母卻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佯怒道:「之前我就喊你喊了明月來,一家人吃飯,獨缺她一個,算什麼?沒你這般心狠的!」
董明月慌忙道:「不是的老太太,環郎也有喚我,只是青隼……家裡許多人手要安排,時間太急,我才……」
話沒說完,賈母卻已經變了臉色。
說到底,賈母還是這個時代最正統內宅婦人,也是最正統的婆婆。
對爺們兒行事,她可睜一眼閉一眼,哪怕方才賈環和賈璉兄弟倆都不要臉的直言平康坊和秦淮河畫舫之事。
她都可裝作沒聽到……
以她數十年的生活經驗看來,爺們兒哪有不偷腥的?
算不得大事。
但對女兒家行事,卻要求頗嚴。
因為事關名節家風!
尤其是兒媳婦和孫媳婦。
連王夫人那等有心機的人,在賈母跟前也得懂事守禮。
背地裡怎樣,誰都管不著。
但明面上,一定不能壞了禮數和規矩。
而董明月,卻連連壞了規矩。
她對賈環,可以稱「我們爺」,可以稱「老爺」,甚至可以親昵些直接稱「爺」。
哪怕僭越些,稱個環哥兒,都比那句「環郎」強……
「環郎」,是大婦的親昵稱法。
戲文里,楊貴妃就喚李隆基為「三郎」。
而贏杏兒,也是稱賈環為「環郎」,肉麻些,也可以稱「三郎」。
但董明月不行。
這還是其一,更大的錯誤,便是她說,賈環喚她一起和賈母及家人會宴,她卻因為旁的不正經事給拒絕了。
沒錯,內宅婦人,除了女紅和相夫教子孝順舅姑外,其他的事一律是不正經的事。
而因為這樣的事,耽擱了給長輩請安,就是不孝!
賈母容得其他,卻容不得壞了規矩體面,容不得不孝之人。
哪怕看在賈環的面子上,她沒有當場發作,卻還是沉下了臉面來。
這一忽然變臉,卻唬的董明月面色煞白,不知哪裡出了岔子,不安的看向賈環……
其他人也都悄悄屏住了呼吸,神色不寧的看著事態變化……
換做其他人家,此刻老太太已經可以懲戒不安分的孫婦了。
賈環輕嘆一聲,道:「老祖宗,明月自幼生於江湖,長於江湖,不是咱們這樣的人家的千金閨秀……」
「但她現在是賈家婦!」
賈母沉聲道:「怎能壞了規矩禮數和孝道!」
賈環看了眼面色愈發煞白的董明月,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心疼的眉頭皺起,聲量微高道:「什麼規矩?什麼禮數?
明月數次不惜以身犯險,救我於危難間。
上次為了替我彌補天大的漏子,更是連續十數日不眠不休,往返於都中和西域,數萬里之遙,差點沒熬過去!
她救了我,也救了整個賈家。
這樣的好孫媳,還要她守什麼規矩,什麼禮數?」
「環哥兒,有話好好同老太太說,你跟哪個在喊?」
賈政沉下臉訓斥道。
這一幕,著實駭人!
賈環面色一滯,回頭看向賈母,看她繃緊的臉上隱隱發白,心中一嘆,跪地道:「老祖宗……咱們家情況特殊,孫兒的情況也特殊。
孫兒是庶子出身,沒什麼強力的母族護持,家中也沒什麼得力的兄弟相助。
孤身一人,東拼西殺!
能走到今日,全靠幾個紅顏知己,傾心相助。
若無明月,孫兒骨頭都不知道埋了幾回了……
除了明月如此外,白荷亦是如此。
到現在,白荷還在城外碼頭上,替孫兒安排周旋。
她為了替孫兒掙家業,雙手上的皮都燙壞了幾層……
這才讓孫兒有了足夠的家底,去做別的大事,也讓家人能過上富庶無憂的生活。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