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家和萬事興

榮國府,榮慶堂。

賈環之前去夢坡齋路過此處時,便能聽到裡面不斷傳出的哭求聲。

他並沒在意。

一次發落了那麼多族人,雖沒殺掉,但比殺掉還要狠些。

這些族人家裡多有老人,能進府求情,不算難事。

只是,等他從夢坡齋出來,再折向榮慶堂時,發現哭求聲還在,且出現了男子之聲,就讓他不喜了。

榮慶堂乃是內宅,等閑外男如何能進入?

「三爺來啦!」

抄手游廊下,婢女小角兒原本糾結的小臉看到賈環後,登時展顏笑開,喜道。

賈環點點頭,看著扎著總角小辮的小角兒道:「裡面鬧了一早上了,誰在裡面?」

小角兒撇嘴道:「三爺,是后街三房和六房的老太太,還有六房、八房的人哩。那個哭著的男的,是五房大爺的二子賈薈。他極懂禮數,又長的好,和寶二爺關係極好。

所以能到老太太這裡求情。」

賈環聞言,輕輕挑了挑眉尖。

前世讀紅樓,可沒聽說過賈寶玉和族中哪個關係好。

縱然賈薔那等比賈蓉還俊俏的小哥兒,和賈寶玉關係也淡淡。

他和秦鍾、琪官這等人才是關係密切。

卻不想,如今琪官毀容,被北靜郡王接入府中不出,秦鍾更是被殺後,賈寶玉竟和族人打好了關係。

賈薈……

賈環隱約記得此人,好似一相貌極娘的靦腆少年。

他還有一個哥哥,叫賈茴。

至於五房大爺……好似就是賈效吧?

那個軟蛋糊塗鬼,沒什麼能為,也沒什麼謀生本領。

兩個兒子都在族學讀書,家裡精窮,每月從公中領取幾兩銀子度日。

卻貪心不小,和其他人一起來賈府逼宮。

「三爺,你快進去把他們趕走吧。都鬧了一早上了,我們在外面聽著頭都疼,老太太她們更難熬哩。」

小角兒撅著嘴巴說道。

賈環想了想,點點頭,道:「好。」

小角兒聞言登時喜笑顏開,上前撩起珠簾,對賈環道:「我給三爺起門帘兒!」

說罷,又朝裡頭脆生生的喊了聲:「三爺來啦!!」

鬧哄哄的榮慶堂,登時一靜。

賈環隨手賞了小角兒一把金瓜子後,看著她那財迷樣,笑了笑,便闊步走了進去。

滿堂婦人,多是族中其他各房的當家太太,老太太。

個個淚眼紅腫,面色慘白。

看向賈環的眼神,有畏懼惶恐,有憎惡仇恨。

然而,不管她們是什麼樣的目光,與賈環無關。

他似沒看到這些人一般,走上前與賈母行禮。

賈母昨日雖和賈環生氣,可過了一夜,鴛鴦與她說了好些話,自己又想明白了許多後,哪裡還有隔夜仇?

雖面色疲倦,還是滿面笑容的叫起了賈環。

不過,她身旁的賈寶玉臉色卻有些作難起來。

因為跪在堂下的那個相貌俊秀的少年,正不住用「幽怨」的目光看著他,似在看一負心人……

往日里從不主動和賈環說話的賈寶玉,今日破天荒的主動同賈環說起了話:「三弟,這位……這位算起來也是你侄兒,他是後廊下五房效大爺家的賈薈……」

賈環聞言,輕笑一聲,道:「什麼後廊下五房?二哥怕是還不知道,今日宗祠大會後,這世上,便沒有什麼後廊下的五房了。吃裡扒外,謀算族長的畜生,如何還能算是族人?」

眾人聞言面色齊齊一變,賈寶玉臉色也極不自在,他乾笑了兩聲,道:「三……三弟,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你只罰那些做錯了事的人就是,何必為難族中那些婦孺?

他們也是我賈族族人,若沒了屋宅田地,又去何處謀生?」

「是啊,寶二爺真真是菩薩心腸!」

「到底是榮國嫡孫,心腸仁厚!」

「太太管教的好……」

周圍那些老婦人們,齊齊稱讚起賈寶玉來。

然而,這話卻讓一旁的王熙鳳和前來幫忙的賈探春皺起了眉頭。

到底是一群無知婦人,以為如今還是當年嗎?

現在賈家能做主的,連老太太都說不上話了,做主的是賈環。

現在你們有求於人,還說這等愚蠢不堪的話,豈不是在作死!

只自己作死也就罷了,何苦再牽連到寶玉頭上?

果不其然,賈環聽到這番話後,眼神驟冷,他自然不會同一群無知婦人計較,而是看向賈寶玉,道:「寶二哥昨日不是不想接族長之位嗎?你昨天要是接了,現在不都是你說的算了?」

賈寶玉聞言,面色頓時一變,訥訥道:「我……三弟,我……」

賈環再問道:「現在也不晚,寶二哥要是有興趣,現在也可以當這個族長。到時候,你想怎樣就怎樣,如何?」

此言落地後,榮慶堂內差點沒炸鍋。

那群老婦人差點沒跪下來,一個個央求著賈母或者賈寶玉,讓他接手族長之位。

賈母面沉如水,瞪了賈環一眼後,又看向賈寶玉。

賈寶玉垂著頭,在眾人矚目下,緩緩搖了搖頭,道:「三弟,我做不來。」

賈環聞言,頗有深意的看了眼一旁處,如菩薩一般坐著不言語的王夫人,又看了眼快發怒的賈母,呵呵笑了聲,道:「既然不願干,那就少摻和這些爛事兒。

寶二哥,你也不想想,這些勾結家裡的外敵,想害了我,瓜分寧國府。

等沒了我,沒了寧國府,他們就會滿足了?

你現在不忍她們落魄,卻不知如有朝一日,咱們落魄了,誰會可憐咱們?」

說罷,對那些哭哭啼啼的人喝道:「賈芸到底不夠老練,這個時候,還沒有清理利索。既然都不是我賈族族人,如何還能進的榮國府?擾我老祖宗的清靜?」

賈環話音未落地,就見門外進來一婦人,正是賈芸之母,唐氏。

唐氏先對賈母福了福,行一禮後,又連忙對賈環道:「三叔,芸哥兒帶了人在外面,他是外男,不好入內宅,讓我先跟您認罪。

他說之前只顧忙著看住那幾家的前宅,沒想驚擾後宅,卻不想出了岔子,他們從後門跑出來,來了榮國府。

如今他帶著親兵在外面,請示三叔,是不是要進來拿人……」

賈環轉過頭,看向那些婦人,冷聲道:「你們是等我的親兵進來拿人,還是自己走?」

那些婦人聞言,一個個面色慘白,可憐之極,可看著賈環那張冰冷無情的臉,沒有絲毫通融的可能,而賈母也只是低著頭眯著眼不出聲,絕望之下,只能哭泣著往外走。

她們倒不是沒想過大哭大鬧,可她們著實不敢。

因為她們家裡的老爺們,今日都是被抬著送回來的,被賈環打了個半死。

所以她們知道,賈環絕不是只說不練的人。

吵鬧的榮慶堂一上午不得安寧的婦人們,一個個哭哭啼啼的出門離去。

賈芸之母見賈母似不高興,也趁機跟著離去了。

能教出那樣一個懂世情的兒子,唐氏又怎會不識趣呢?

待那些族中婦人都離去後,賈環坐在賈母身邊,對她道:「老祖宗,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孫兒豈有不知家和萬事興的道理?可總要有個前提吧?

咱一直當他們是族人,是一家人,所以哪怕他們不上進,整日里混吃等死,咱也供著他們吃喝。

他們沒銀子,咱們每月給他們送銀子。

子女讀書包辦,生老病死包辦,尋常百姓家,就是至親也不過如此吧?

那賈代修、賈代儒二老,逢年過節孫兒都要親自登門問候,送去的年節禮,夠他們開銷一年都富餘。

可到頭來呢?鬧的最凶,最恨不得孫兒死的,就是他們。

這樣的人,孫兒著實不敢再當他們是一家人了。

若非看在老祖宗一心慈悲的份上,孫兒真真恨不得將這群王八蛋斬盡殺絕!

又豈會留他們一條性命?」

言語中殺氣之重,讓榮慶堂內諸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賈母聞言,忙道:「行了行了,既然都決定放他們一條活路,就甭再說什麼殺不殺的話了……」

賈環笑道:「這不是怕您老心慈手軟,再生氣嗎?所以孫兒考慮再三,算了,當那群東西是個屁,放了就是。」

「噗!」

眾人聞此渾言,哭笑不得,賈母笑罵道:「真真是愈發沒規矩了!就該好生在家裡讀書!說的那樣粗魯!」

王熙鳳壓抑了一大早上,雖說榮國府尊貴,可族中那些奶奶大娘們,輩分太高。

而且,就和朝廷里的「清流」一般,雖沒多少實權,但口舌著實厲害。

成事不足,但壞一人的名聲,卻是分分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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