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密室出來,重見天日後,賈環心中長長的出了口氣。
就目前看來,十三將,多還是好的。
黃德和占超兩人,明顯是賈家的真正死忠。
為了給賈代善報仇,為了保護賈家,他們做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
他們無怨無悔。
而從戴國、謝仁、錢盛和嚴翼的情況來看,情況大抵也同樣如此。
雖然他們多少有點小私心,但都這是清理範圍中的。
比如說錢盛相托唯一的孫女。
再比如說,當賈環呵斥李銳,不許再讓這幫人死一人,流一滴血時,戴國、謝仁、錢盛和嚴翼四人卻明顯高興許多。
先榮國的大仇已經報了,若是再去廝殺……
他們自己倒是無妨,可他們卻肯定不願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們都有子有孫,哪個都不願晚年喪子喪孫。
如果賈環當真能不用他們犧牲流血,就能取得天下,給他們富貴,他們又怎會不喜?
而那六個中年人,看起來皆是沉穩精幹習武之人。
他們都是從那個年代成長起來的,先榮國戰歿北海時,他們都已經十來歲了,多是聽著榮寧二公和先榮國公的英雄故事長大的。
他們有很強的力量,但應該沒有太多雜念。
今天,他們只是一直靜靜的看著賈環,沒有多問什麼,很有規矩……
想來,如果能不流血就過的很好,他們應該也不願意白白去死。
去了西域,他們也不用在東躲西藏整日里難有安心的時候……
總之,他們的問題,也不會太大。
真正的混賬的,卻是那個紙上談兵的豎子。
賈環真真沒想到,造成他如履薄冰,心驚膽戰,幾入死地之境的人,竟是這麼個東西……
寧叔、謝叔,你們死的真冤哪……
仰頭看著蒼穹,賈環眼睛緊緊眯起……
就是不知道,此計背後,有沒有那位黑雲第二將,李先的影子。
不過,無論有沒有,於目前的局勢來看,都不要緊了。
李銳雖然還有些青澀稚嫩,但大局眼光還是有些的。
至少,他能看得明白,一旦他們離開了這八百里秦關,若想再返回……
呵呵,就要看賈環的意思了。
整個西北,將是賈家的勢力範圍……
有些賬,待平穩下來後,再慢慢清算吧,總要有個交代。
李銳……
百種心思在心中電閃而過,其實也不過是一眨眼之間。
再低下頭,賈環的面色已經恢複了平常。
他與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和善的對視一眼,或是親切的點點頭。
待走到烏遠和董千海跟前後,他又轉過身,面對著眾人,深深一揖。
對面那些人,連忙紛紛避讓開來,有的還匆忙還禮。
看著賈環的眼神和臉上的面色,也愈發親近尊重了。
這些年,他們見過太多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的冷酷無情。
一將功成萬骨枯,豈是兒戲?
當然,他們也聽說過這位少主的兒女情長……
雖然,都說這種心性難成大事,可感性的說,他們還是喜歡這樣的人,而不是將他們當棋子和炮灰,去鑄就王座的梟雄……
賈環對身旁面色有些哀婉的女孩子微笑道:「花花姐,會騎馬嗎?」
那女孩子俏臉有些發紅,不過賈環看得出,倒不是因為他的英俊瀟洒所致……
而是因為這個女孩子有些怕他,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她名字的緣故……
女孩子輕輕點點頭,猶豫了下,低頭輕聲道:「少主,我……
花花,花花是我幼時的乳名,只有爺爺一人這般叫我。
我叫……我叫錢娥寧。」
哦,原來果真是名字的緣故……
不過或許到底是江湖兒女,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
錢娥寧又抬起頭,勇敢的看著賈環,道:「少主可喚我鴿妹,我們一班長大的人,都這樣喚我,因為我打小就喜歡鴿子……」說罷,還抬起頭,看了眼天上呼嘯而過的一群鴿子,眼神傷感留戀……
賈環聞言,點點頭,微笑道:「好,鴿妹,咱們回家吧。
家裡園子很大,你也可以養鴿子,可以養很多。」
錢娥寧聞言,眼睛微亮,正要說什麼,就聽後面有人大聲呼喚。
她轉頭看去,見一年輕人面色極為悲傷的牽著一匹馬走來,正是之前和她還有李銳一起進了密室中的另一年輕人,她忙高興的喚了聲:「嚴大哥!」
那年輕人聽到這喚聲,眼圈都紅了,目光中幾多纏綿……
賈環都不忍直視。
錢娥寧也被這眼神看的不自在……
說來還是賈家的鍋。
黑雲十三將這股力量,在外人看來,如幽靈一般,捉摸不定,可怕之極,來無影去無蹤,端的是鬼神莫測。
可這內里,到底有多少苦楚,唯有他們自己知道。
老一輩的倒也罷了,屍山血海里趟出來的,還有什麼不能忍?
可李銳他們這些年輕人就不同了……
而最讓李銳這般年輕人難過的,就是缺少妹紙……
狼多肉少都是輕的。
倒不是說他們這些人只會生兒子,而是因為……
生了女嬰,要麼被遺棄,要麼被送人,要麼……多在奔波中夭折。
這核心人手中,最後留下來的,竟獨獨一個錢娥寧。
而錢娥寧之所以能留下來,一是因為她是老謝家唯一一條血脈。
眾人都極為寶貴呵護。
二來,她有從武之根骨,不會輕易夭折。
然而即使如此,錢盛也不敢讓她跟隨大隊人馬萬里奔波去西域,唯恐出了岔子,絕了老錢家的血脈。
才不顧別人的眼光,將錢娥寧託付給了賈環。
他卻不知,錢娥寧這一走,牽動了多少人的心。
只是,看著賈環善解人意、成人之美的和善目光,錢娥寧卻有些冤枉。
若是只有一個哥哥這般喜歡她,大家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她也就認了……
可這麼多哥哥都喜歡她,寵著她。
她若跟哪一個稍微好一些,家裡就會炸開窩,斗的跟狼似得……
因此,心地善良的她,打小就很注意,和哥哥們保持同等的距離,一視同仁。
如此一來,竟都成了親哥哥一般。
因此,這位嚴大哥這般眼神看著她,讓她很不自在。
可就要分別了,她又不忍說什麼話,讓嚴大哥更加肝腸寸斷……
見這位嚴大哥目光都快沾在錢娥寧臉上不願掉下來了,賈環乾咳了聲,將嚴大哥的目光吸引了過來,他拱手道:「嚴大哥放心,錢爺爺只是將鴿妹姐姐暫時託付給小弟照顧,並非是……嚴大哥,小弟業已成親,你放心吧。」
此言一出,錢娥寧自然俏臉剎紅透底,可嚴大哥的臉色卻如枯木逢春一般重新綻放出生機。
他驚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看著賈環道:「少主,當真?」
目光中哪裡還有之前的敵意,少主也喊的麻溜兒了……
紅顏禍水,果不欺我……
賈環笑著指了指董千海,道:「這是我岳父老子,他女兒就是我夫人。」
「哼!」
董千海姿態擺的很足,心裡卻極滿意。
夫人,如夫人,一字之差,完全是天壤之別。
那位嚴大哥見之,立馬信了。
哪個家將隨從有這般派頭,看賈環的目光愈發親近了,他作揖行禮道:「少主,我叫嚴光,家祖乃是國公爺的親兵,我從記事起,就知道日後也是少主的親兵!您放心,我嚴光一定和家祖一樣,忠義擔兩肩!」
賈環點點頭,看著嚴光正色道:「嚴大哥,我信你。你不只是我的親兵,還是我的兄長。」
嚴光聞言,深吸了口氣,心中已經不再只是為了賈環是榮國公的孫子而認可他了。
他單膝跪下,以軍禮拜之,大聲道:「嚴光,拜見將主!」
賈環忙將他攙扶起,笑道:「自家人,不要多禮。」
嚴光也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錢娥寧,將身後的馬匹牽來,道:「鴿妹,這是你的胭脂……」
錢娥寧謝過後,接過那匹棗紅馬,然後看著嚴光,也紅了眼圈,道:「嚴大哥,你們一定要多保重。」
嚴光聞言,面色微微一黯。
要是沒這個「們」字,那該多好啊……
不過,他也習慣了。
洒然一笑後,點點頭,道:「鴿妹,你也多保重!跟著少主,定然不會再吃那麼多苦了。少主人那麼好,一定會讓你跟戲本兒上寫的大家閨秀一般……」
賈環在一旁呵呵笑道:「這肯定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