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七十六章 最後一次警告

賈政和王子騰的關係並不怎麼好,因為兩人本就是文武殊途。

再加上,賈政獨寵趙姨娘後,經過了趙姨娘的枕邊風,婉拒了幾次王夫人提議給王子騰加「擔子」的請求,兩人再見面,就有點尷尬了。

其實主要是賈政自己覺得尷尬,以王子騰的厚黑,並沒覺得有什麼,所以才有了開口相求筆墨之事……

而賈政雖然覺得王子騰此時跪拜賈環之舉,太過不像,有失體統,有辱斯文。

可是多少開始關心點朝政的他,也能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因此,他沒拿喬什麼,就讓王夫人一旁的彩霞去旁邊小書房裡去取。

待彩霞取來筆墨紙張,垂著臉走到賈環身旁時,眾人這時才看到,彩霞右臉上刺眼的五指印……

彩霞屈膝福下,將筆墨交給了王子騰,婉言不敢當謝後,就要再回到王夫人身邊時,賈環卻忽然開口,聲音清冷道:「之前是你去喊我娘過來的?」

彩霞聞言一怔,眼神有些憂鬱,看著賈環,輕輕頷首道:「是,三爺。」

賈環冷笑一聲,寒聲道:「好的很……先去外面侯著,一會兒再說。」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女孩子們自然都極不贊成的看著賈環,不解其意。

也有人擔心,再掀起波瀾,惹怒了王夫人。

然而,出乎她們所料的是,王夫人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彩霞,卻連一句話都沒說。

賈母亦是如此,在她想來,方才之事,總要給賈環一個交代。

只要他不再抓著王夫人不放,就算打死個把個奴婢,又算得了什麼……

倒是趙姨娘身邊的小鵲,看到彩霞一臉雪白的怔在那裡,獃獃的看著賈環,眼神讓人心碎,忍不住站出來道:「三爺,不是的,剛才是……」

小鵲的話沒說完,被賈環冷眼瞪斷,喝道:「哪個讓你多嘴的?」

小鵲見狀,面色頓時一白。

方才賈環審問王子騰的氣勢猶在,小鵲一個丫鬟,敢站出來說話都鼓足了勇氣,此刻哪裡還敢再頂嘴。

而趙姨娘雖然想出來罵人,卻被賈政用眼神止住了,只能將「仇」記在心裡,等回頭再算賬……

「沒聽到我的話么?」

賈環無視彩霞如雪的臉色和她臉上刺眼的耳光痕印,冰冷無情道。

彩霞聞言,身子都晃了晃,然後輕輕屈膝一福,道了聲「是」,而後,便一步步的走出堂外,在庭院當中木然跪了下去,就連挨打時都未曾流下的眼淚,此刻緩緩落下……

姊妹中,別人看到這一幕雖然生氣,卻也還能忍住。

可是史湘雲卻忍不住,站出身就要指責賈環。

只是,卻被感受到身後動靜的賈母給攔住了,賈母用罕見嚴肅的眼神逼視著她,讓她沒有張開口。

不過,雖沒能開口,可史湘雲還是氣得快要炸了,用憤怒的眼神「凌遲」了某三孫子……

「老爺,要寫信咱起來回家去寫就是了,你何必在這……休……休書?!王子騰!你瘋了!!」

賈環身旁,王子騰匍匐在地,握筆書寫。

而李氏起初並未注意他寫的什麼,只以為王子騰是在給她兄長寫信。

可是,當她趴近細看,看到紙張開頭那兩個刺目的字時,整個人都快崩潰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王子騰卻理也不理,揮筆急書:

立書人王子騰,系金陵應天府人,從幼憑媒娉定李氏為妻,豈期過門之後,本婦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願退回本宗,聽憑改嫁,並無異言,休書是實。

隆正十九年五月十六日。

手掌為記!

書罷,王子騰將筆鋒往手掌上一抹,在李氏目眥欲裂中,印了下去。

古人休妻,就這麼簡單……

按完掌印後,兩口子就算是離婚了。

王子騰將休書遞給李氏,面無表情道:「從今日起,你我和離,聽憑改嫁,再無干係。你走吧……」

李氏傻傻的看著王子騰,到現在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

好好的,怎麼就將王子騰嚇成了這般,竟到了休妻的地步?

她想不明白,隆正帝那個窩囊廢有什麼好怕的。

平日里她和京城裡的貴婦們聊天時,都沒少拿隆正帝的無能打趣。

甚至,前些日子她去忠順王府走動關係時,還狠狠的罵了隆正帝一番,以表忠心……

可誰能想到,轉眼間,王子騰竟被嚇成了這般。

李氏與王子騰過了幾十年,最了解不過他的為人,看著他此刻沒有一絲情意的臉色和絕決的眼神,就知道她再跟他哭鬧,也無法挽回。

但她卻不死心,不肯接這張休書,而是轉過頭,看向王夫人。

哭聲凄涼的走到王夫人身邊,拉著她的胳膊,哭訴道:「淑清啊,你快看看你二哥吧,他這是在做什麼啊?

你瞧他被人唬成什麼了,他被嚇破了膽哪!

嫂子一心為了你們王家著想,整日里拋頭露面連臉面都不要了,可他聽了小人的話,就要把我休了……

淑清,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李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的可憐。

可惜,她面對的是王夫人……

王夫人雖然也不解王子騰為何會被嚇成這樣,可是,她也看得出,王子騰不是無的放矢。

若不是事情到了極危急的時候,王子騰絕不會做出此等極端的決定和行為。

因此,她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外姓女」,去勸王子騰呢?

王夫人面色淡淡,輕輕的從李氏的手中抽出了胳膊,默默的轉動起腕間滑落到手中的念珠來……

李氏見之,心寒如冰。

「好……好,好你們一對兄妹……」

李氏顫著聲音,顫慄著說道。

不過,當她看到王夫人一旁的賈探春時,想起了方才賈探春呵斥賈環時的威風,心裡頓時湧出了最後一絲希望,她近乎滾爬著走到賈探春身邊,抓起賈探春的手,哀求道:「三姑娘,舅媽以前待你如何?你快讓你三弟說句話啊。他說的都是唬人的,隆正帝不過一個廢……」

「夠了!」

賈探春修眉豎起,看著李氏道:「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我最後再喊你一聲舅媽……

外面的事,依禮本就不該是內宅婦人去操心的,這便是規矩。

你壞了規矩,惹出大禍來,非但不知悔改,還敢毀謗君父?

若僅如此,作為晚輩,我也不能喝你……

可是,你為何要害我三弟?

你還有臉來求我?

若不是看在你可憐的份上,我定不與你罷休。

我勸你趕緊離了我家去吧,好多著呢!」

李氏被賈探春這一番義正言辭、有理有據的教訓,給訓斥的面如死灰。

她心裡苦澀悔恨之極,是啊,本來是內宅的事,何苦她去插手?

壞了規矩,讓人說道不說,看樣子,還真的坑了王家……

可是,她本是好心啊,她真是一心為王家著想著。

縱然再有錯,她任罰任罵,又怎能被如此無情的休妻?

這是要逼她去死啊……

只是,事已至此,曹王兩家人又絕情如斯,她也心寒了。

李氏不想再央求哪個,她一步步的往外挪移著,面色蒼白,眼神木然。

在路過王子騰時,她顫著手,緩緩的接過了那份休書,木然的眼中,又流下兩行清淚來……

她是深愛著王子騰的。

「記得,將瑜晴一起帶走。

我王子騰本已絕後,多一個無用的女兒,又有何用?」

這是王子騰給李氏的最後一擊,李氏的心徹底死了,夫妻恩絕於此日。

她簡直不敢相信的看著往日最愛女兒的王子騰,嘶吼道:「王子騰,那是你親生女兒啊!

你竟要趕她出門?你好狠的心!」

被趕出家門,王瑜晴就等於沒了娘家。

而沒了娘家做靠山的女人,在婆家又有幾個有好日子的?

還不幹受欺負?

然而,王子騰卻不再看她,絕情至此。

「好,好……」

李氏顫聲連道幾個「好」字,再不回頭,踉蹌離去。

待李氏離去後,王子騰抬起頭,雙目赤紅的看著賈環,道:「寧侯,罪人已罪之,還求寧侯施加援手之恩,救王家滿門性命,王某感激不盡。」

說罷,又一個頭重重的磕下。

賈環卻呵呵一笑,看著王子騰道:「你倒是個有情有義的,臨頭了,最壞打算都做好了,也要將妻女先摘出去……

可是,你不會天真的以為,這樣就有用吧?」

王子騰聞言,陡然抬起頭,眼神絕望的看著賈環……

賈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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