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誰主沉浮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不服

「你也莫矯情了。」李光弼淡淡的戳破了董元舒的伎倆,董元舒老臉通紅,甚是尷尬。

「你起來吧。本帥暫不打算對你進行處罰。但……軍中自有軍中的法令,軍法是毫不容情的,否則軍中豈非是一團散沙了。你帳下將領背叛朝廷,你不但有失察之責,出事後更是攔截不力,指揮不當,造成重大傷亡。按照軍法,本帥便該砍了你的腦袋。所以你要明白,本帥不處罰你,不表示便就此饒了你。只是大敵當前,殺將不祥,所以你的這筆罪責暫且記下。我希望你能夠振奮精神,整頓兵馬,重振士氣。攻城作戰時,你要奮勇爭先,將功抵過。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李光弼道。

「是是是,卑職明白。卑職謝大帥給我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卑職在此立誓,卑職必全力死戰,以彌補卑職之過。攻城時定身先士卒,不懼生死。攻破通州城,將王源和曾國忠他們抓來獻給大帥。卑職叩謝大帥不殺之恩。」董元舒磕頭如搗蒜一般。

李光弼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心道:你想抓王源?怕也是大話。事到如今,我對此戰勝負都已經毫無把握了,何況是你。

但李光弼口中卻笑道:「好。你有如此信心,本帥很是欣慰,希望你真的能做到你所說的,你能將功補過,本帥也會酌情減輕對你的處罰,甚至不予處罰反而嘉獎。這一切都要取決於你之後的表現。起來吧,回營去整頓兵馬,安撫兵士。一個時辰後,帶著你帳下將領去我帳中商議攻城之事。」

「是是是!多謝大帥,卑職告退!卑職告退!」董元舒終於能從火熱的地面上爬起身來,他的下半身都快要被烤熟了。再次躬身行禮後,恭敬的退去。

李光弼吁了口氣,轉過頭來看著面前大片的狼藉之地,眉頭又靜靜的鎖在了一起。糧道被斷,囤積之糧被燒大半,物資被焚毀大半,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場巨大的危機之中。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真的不多了。剩餘的糧草雖然還能堅持三天多,但這三天轉瞬即逝,到時候該怎麼辦?李光弼明白,他不能在這裡耗下去了,他需要立刻作出決斷。

巳時正,山頂大帳內,李光弼召集全軍中高級將領開會。前中後營的三名領軍大將以及五六十名中高級將領都在其中。大帳內擠得滿滿當當的,但這麼多的人在一起,卻無平日喧囂。每個人都緊皺眉頭,目光獃滯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大帳中的空氣凝滯而沉悶,充滿了緊張和悲觀的氣息。

李光弼洗漱了一遍,重新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和盔甲,盡量恢複平日的形象。當他走出後帳來到大帳前部的議事處端坐於案後之時,眾將領這才有了一絲生氣。因為他們發現李帥的神情似乎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嚴肅,他的身形依舊挺拔,神態依舊一如既往的安靜。看來李帥並沒有因為作夜的巨大打擊而慌亂,這也讓眾將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諸位。」李光弼開口了。

眾將的眼神齊齊集中於李光弼身上,紛紛側耳細聽。

「諸位。你們可能已經都知道了。作夜我大軍軍糧物資遭受襲擊。前營三名叛將混入堆場縱火,造成巨大的損失。逆賊王源又派數萬兵馬突襲前營。裡應外合之下,我大軍糧草被毀,死傷叛變兵馬一共逾萬之數。對我大軍造成了巨大的打擊。形勢於我軍已經大大的不利了。」李光弼說這些的時候,聲音有些抖動。平靜的外表下依舊掩飾不了他內心的憤怒。

眾將默然無語,有人將目光投向董元舒。他們本以為董元舒會是一副羞愧膽怯的樣子,起碼應該立刻上前請罪。然而董元舒並沒有,反而像沒事人一般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自從我三十萬大軍抵達通州城下,這才不到四天時間裡,我們遭受了叛賊王源的諸般騷擾,死傷可謂慘重。粗略統計,僅僅這三天多的時間,我們便損失了三萬多兵馬,被燒毀了大部分的糧草物資。然而對方卻可稱得上是毫髮無損。統計可知,對方死傷的兵馬不足千人。甚至還從我們手中搶走了四五千兵馬。恥辱啊,這是我李光弼的恥辱,也是在座各位的恥辱。奇恥大辱!」李光弼的語氣終於激動起來,指節篤篤篤的敲打著桌案。

眾將噤若寒蟬,都低下了頭。心中羞愧難當。他們當然應該羞愧,正如李光弼所言,這確實是奇恥大辱。那王源欺人太甚,這三天多時間簡直將己方的三十萬大軍視若無物,想怎樣便怎樣,任誰也難以接受。可問題是,他們又有什麼辦法呢?對方狡詐兇狠,詭計多端,手段強硬,出其不意。全軍上下早已嚴加防範,但依舊是防不勝防。又能有什麼辦法阻止他們呢?

李光弼吁了口氣,繼續道:「其實,本帥倒不是因為死傷了三萬多兵馬而痛心。我們有三十萬大軍,三萬兵馬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而且後續的兵馬還將源源不斷的趕來,損失這三萬兵馬並非是末日將至。但他們潛入物資糧草堆場,放火燒了我大軍的大批糧草和物資。而這才是王源最厲害的一手。本帥不在乎死傷多少兵馬,然而糧草物資乃是我大軍命門,王源這叛賊,正是對著我們的命門扎了一刀,這才是本帥痛心疾首之處。」

「這狗賊,可惡之極,抓到他必寢其皮食其肉。」

「是啊,這叛賊實在是太可惡了。決不能饒了他。」

眾將紛紛開口大罵,以示憤慨。李光弼擺擺手,讓眾人安靜下來,沉聲道:「本帥不想隱瞞你們。本帥要將目前的嚴峻形勢跟諸位交個底。目前的情形是,糧草被燒毀了大半。剩下的糧草已只夠三日之需。其次,箭支兵器盔甲盡被燒毀,禦寒的帳篷和柴薪木炭也被燒了個精光。各種物資幾乎都被這場大火盡數燒毀。也就是說,除了剩下的幾日的糧食之外,我們什麼都沒了。」

眾將驚愕無語,雖知道會損失慘重,但沒想到這麼慘。

「李帥,這倒也沒什麼,糧草物資可以再運進來便是。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大帥下令後勤兵馬加速運送物資前來,彌補軍中所需便是。」一名將領高聲道。

「是啊,山道今日便將疏通完畢,到時候再加速運來便是。」其餘將領們紛紛道。昨日山道被堵塞的消息其實已經眾人皆知了,這種消息是封鎖不住的。

李光弼靜靜的看著眾人,沉聲道:「若能及時補充,本帥又何須憂心忡忡?還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諸位,凌晨時分稟報來的消息,昨夜,又有兩處山樑崖壁被敵軍破壞坍塌,目前三處塌方未通,要全部清理通暢,恐需五六日時間。而我們的糧草……只夠三日之用。」

大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愕的張著嘴巴看著李光弼。若說之前他們雖然緊張擔心,但還不至於絕望的話,那麼剛才李光弼的話則是給了他們當頭一棒,讓他們意識到事情已經糟糕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了。後勤通道被堵塞,疏通不知何日,軍中糧草物資被燒毀,只有三天的食物,這豈非是已陷入絕境之中了么?

「三天之後大軍便要斷糧,而我們的攻城器械的打造只完成大半,尚未完全打造完畢。糧草告急,後路又斷。攻城又沒準備好,更兼士氣大大受損。諸位將軍,我們的情勢大大的不妙了。」李光弼毫不隱晦了指出了目前大軍的境況。眾將一個個呆若木雞,目光獃滯的看著李光弼,心中升騰起絕望的感覺。

「王源的目的很明確,便是要斷我糧道困死我們。趁著我們斷糧之時,士氣分崩離析之際發動攻擊,便可一舉擊潰我三十萬大軍。故而,目前情勢急如火燒,一刻也不能拖延了,必須要做出決斷。」李光弼語氣鄭重,一字一句道。

「李帥,您說該怎麼辦?請李帥明示。」

「擺在我們面前的選擇其實不多,路只有兩條,其一便是即刻撤離通州回歸金州。王源也絕對不敢出來追趕。其二便是即刻發動攻城,無需再等待攻城器械全部打造完畢。只要一舉攻下通州,便一切迎刃而解。我大軍可長驅直入,殺奔成都。此二策,諸位認為何種可用?」李光弼沉聲道。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幾名高級將領誰也沒說話。這幾名高級將領明白,李光弼既然已經提出了這兩個選擇,那麼他心中必有答案,倒也不用白操心。但其餘的將領可不這麼想,他們沉默了片刻後便開始熱烈的討論起來。

「末將以為,在目前的情形下,不易攻城。軍中只有三日糧草,箭支物資也都被焚毀大半。柴薪燒了倒也無妨,畢竟周圍山上的林木可以補充。但這糧草短缺,卻是致命之處。此時攻城,無異於破釜沉舟。一旦攻城受阻,糧草消耗,便連撤退也難以撤退。以穩妥起見,末將以為該選退兵之策。以保全大軍。後續再圖進攻。」一名中年將領站起身來高聲侃侃而談道。

「末將贊同吳將軍所言。此時攻城無論士氣物資乃至準備上都嫌不足。除非能三日內必破城池,否則我大軍斷糧之後,便是待宰羔羊。可是目前情形下,誰敢保證三日內必破通州?神策軍如此兇猛,慢說是現在,就是我們兵精糧足之時,也未必有誰敢誇口攻城能得手吧。」又一名將領齊聲附和道。

這兩人的話代表了一大批將領的心聲,他們的話說出來,頓時贏得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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