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的掩護下,數百名士兵沿著土階逼近土台上方。下方的董元舒仰著頭大聲呵斥著那些慢吞吞磨磨蹭蹭的士兵,連聲催促他們快些攻上去。幾名士兵爬到土台邊緣處時,曾國忠猛地蹦了出來,手中腰刀劈中一名士兵的肩膀,抬腳猛踹其胸口。
「去你娘的吧。」
那士兵大叫著仰身滾落土階,順便帶倒了七八名士兵骨碌碌的滾下來。與此同時,錢高志和左近的幾名士兵也現身出來,舉著兵刃和土階上攻上來的敵軍斗在一起。
「上,快給老子上啊。他們沒幾個活的了,你們還怕什麼?再磨磨蹭蹭的,老子砍了你們。」董元舒在下邊跳腳大罵道。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跌跌撞撞的分開人群沖了進來,來到董元舒面前驚慌叫道:「大將軍,大將軍完蛋了。」
「胡說什麼?老子什麼時候完蛋了。」董元舒怒罵一聲,反手給那斥候一個大嘴巴。
那斥候被打的眼冒金星,忙捂著臉叫道:「小人說錯了,不是大將軍完蛋了,是咱們完蛋了,大事不好了。」
「有屁快放,什麼大事不好了。」董元舒的心思還對著土台上的曾國忠等人。
「敵軍騎兵出城了,正朝我大營殺來。好多騎兵,怕是有上萬人。就在營外里許之地。」斥候快速回稟道。
「什麼?」
董元舒嚇得身子一抖,驚愕片刻後忙大聲下令道:「快,快命弓箭手去前營工事防守,長槍兵去營前結陣。快,都他娘的愣著作甚?還不快去?等人家衝進來么?」
「哦哦哦哦。」手下的將領們一片手忙腳亂,士兵們也一片慌張混亂。一時間周圍口令頻響喝罵連天,士兵們東奔西走,慌亂嘈雜不堪。
「快隨我去前營陣前瞧瞧。」董元舒攀著坐騎便要上馬。
「大將軍,這裡怎麼辦?」一名將領問道。
「什麼怎麼辦?還不衝上去宰了他們。這裡交給你負責,拿不下他們的腦袋,老子割了你的腦袋。」董元舒大罵道。
那將領忙連連點頭,催促四周的士兵往上攻。董元舒翻身上馬正欲帶著親衛離開。忽然間,南邊的營地里一片騷動嘈雜之聲傳來,兵刃交擊喊殺呼喝之聲大作。董元舒愕然問道:「怎麼回事?敵軍這麼快便殺進來了?」
一名將領頭盔歪斜的從南邊的帳篷之間奔出,後面跟著十幾名同樣飛奔而來的士兵。然而他們奔出數十步遠,從後方的黑暗中射出一蓬箭雨,將他們盡數射殺在地上。與此同時,一大群士兵從黑暗中現身。
董元舒一眼便認出了領頭的那幾人,全部是自己帳下的校尉和副將。董元舒直著脖子大罵道:「張朝陽,丁磊,馬化騰,你們幾個要做什麼?帶著兵馬在營地里亂闖什麼?還不去營外準備迎敵。」
「迎你娘的腿,老子們是曾將軍錢將軍的部下,老子們反了!」一名個子高大的校尉高聲喝罵著,朝著董元舒所在的方向一指,大聲叫道:「姓董的在那邊,宰了他。」
話音落下,黑壓壓不知多少人的隊伍大聲鴰噪著氣勢洶洶的殺奔而來。
董元舒大驚,一邊命親衛軍前去堵截,一邊趕緊往撥馬便逃。他此時才意識到,這幾名校尉和副將都是曾國忠錢高志等人的手下兵馬。曾國忠和錢高志倒戈了,他們手下的兵馬豈有不倒戈之理?
董元舒感到頭皮發麻,曾國忠和錢高志手下所轄兵馬一萬多人,要是內部亂起來,再加上即將沖營的神策軍騎兵,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董元舒一邊往前營陣前撤離,一邊下令兩營兵馬即刻去圍剿那數千倒戈兵馬。與此同時,他立刻派人向李光弼稟報敵情請求支援。即便他手中還有七萬多兵馬,他覺得也無法應付眼前的混亂局面了。
……
前營之外,柳鈞率一萬騎兵衝過大片開闊地來到敵軍前營陣前。待抵近里許之外時,前營中弓箭手長槍兵正紛紛進入前營工事準備迎敵。前營前方的數百步距離之內,拒馬和陷坑密布,那是一片難以逾越之地。故而,前營防守兵馬並不覺得慌張,因為他們知道,對方想要衝到營中,則必要在營前這片區域遭受巨大傷亡,而且衝鋒之勢也將受阻。
一隻沒有衝鋒速度的騎兵,其實並不是那麼可怕。
然而,對方騎兵並沒有直接衝鋒而來,他們像是長了眼睛一般,整隊騎兵斜斜往南沖向前營左側翼,完美避開營前彌密布的陷坑和拒馬。
趕到前營陣前的董元舒目睹了前方的情形,他即刻飛騎直奔西南角左側翼而來。既然對方沖著側翼而來,他當然要去側翼瞧瞧防守兵馬是否已經到位,防守力量是否足夠。其實對於敵軍繞過前營的作法,他並不太過驚訝。畢竟這兩日是當著別人的面在營前挖陷坑擺拒馬陣的,對方又不是瞎子,自然不肯從正面進攻。
但其實,不僅是營地正前方挖掘了陷坑拒馬,左右側翼也和正前方一樣滿是陷坑和拒馬。對方也許並不知道,還以為側翼可以輕易突破,那可是大錯特錯了。正因如此,董元舒心中並不慌張。前營左右側翼和正前方其實都不是對方能夠輕易突破的。
董元舒帶著數百名親兵策馬飛奔到營寨東南方向,但眼前的情形卻讓他心中一緊。前營東南角安排了兩營兵馬防守。兩營兵力當有一萬四千餘人,防守著東南角不到里許的範圍。按理說應該是人山人海擁擠在工事之後才對。然而,在他策馬跑了個來回之後,發現的卻是稀稀拉拉寥寥無幾的四五千名正惶恐不安的士兵而已。
一名副將帶著七八名校尉問詢而來,戰戰兢兢的站在董元舒的馬頭前。
「怎地才這麼點人?其他人手呢?怎地還不就位?」董元舒對著那名大聲喝問道。
「大將軍,卑職也不知道啊,全部兵馬都按照軍令集合於此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裡了。」那副將忙回稟道。
「怎麼可能?此處應該有兩營兵馬防守,怎地才這麼點人手?這是誰的防區?哪兩個王八蛋領軍的?本人到此,他們怎麼不露面?還不去叫他們來回話。」董元舒喝道。
「回稟大將軍,我們也在找領軍的曾將軍和錢將軍呢。剛才營地起火之後,我們都被叫起來了,那時候卑職等便沒見到兩位將軍了。剛才若不是有人來傳令,我們都還不知道有敵軍來襲營呢。營地找遍了也找不到兩位將軍,還不見了六七千兄弟,真是見鬼了。」那校尉翻著白眼道。
「曾將軍和錢將軍?你是說曾國忠和錢高志負責這一段的防禦?」董元舒頭皮開始發麻。
「是啊,昨日便調防來此了。」那校尉道。
董元舒臉上淌下冷汗來,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對方的騎兵直奔左翼而來,恐怕正是要從曾國忠和錢高志的防區沖入營中,這應該是事前便設計好的。曾國忠和錢高志手下的兵馬大部分已經倒戈,所以才只剩下的這四五千人在此,另外的六七千人正在營地中作亂呢。這四五千人想來並非曾國忠和錢高志的心腹,所以他們為了防止消息敗露,所以將這些人蒙在鼓裡。
「你叫什麼名字?」
「卑職田文先。」
「好,田文先,從現在起,此處兩營士兵歸於你統領。帶著你的人準備好迎敵,敵軍騎兵正欲朝此處攻來,你必須給我頂住。本將軍會立刻調集人手來增援你們。」董元舒喝道。
那副將大喜過望,跪地磕頭道:「多謝大將軍,卑職必失守不退,請大將軍放心。」
董元舒點頭道:「好,頂住了敵兵的進攻,回頭我會稟報李帥正式給你晉陞職務。還有其他的兄弟,也一併嘉獎晉陞。」
「多謝大將軍。」校尉們也大喜道。
就在此時,遠處的黑暗之中傳來隆隆的馬蹄聲,不久後,大批的騎兵如幽靈一般出現在了黯淡的夜色里。戰馬的嘶鳴聲清晰可聞。
「來了。」董元舒喝道:「快準備迎敵,你們不要怕,咱們營前的陷馬坑和拒馬陣便夠他們喝一壺的。能衝到營前的怕也傷亡過半了,你們只管用弓箭射殺,近身便以長槍陣刺殺。」
「大將軍放心,卑職明白。」
那田文先渾身是勁,大聲呵斥著下達命令,所有的防守士兵立刻箭上弦,刀出鞘,做好了迎敵的準備。董元舒吁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他知道必須要趕緊調集兵馬來補充,對方上萬騎兵的衝鋒,即便有拒馬和陷坑也會有一大半衝到營前,眼前的四五千守軍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傳我命令,命常將軍宋將軍率部即刻增援。傳令左右兩營兵馬往此處靠攏,一旦敵軍沖入,便從側翼包圍。快快。」董元舒一疊聲的下達了命令。
前方,敵軍騎兵已經發動了衝鋒。黑壓壓的騎兵如地面上的一道黑色的旋風迅速接近。雖然是半夜裡,只能看到對方兵馬的輪廓。但從地面的振動和馬蹄的隆隆之聲便可判斷出對方已經發動了快速的衝鋒,而且距離只在數百步之外了。
董元舒有些緊張的瞪大眼睛看著營地中篝火和火把所能照的明亮的百餘步之外的地面。他側耳傾聽著動靜,估算著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