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誰主沉浮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囚徒

同一時間,慶州城內,李宓正面紅耳赤的訓斥著手下幾名將領。李宓清晨剛剛入城,幾名將領剛才還得意的向李宓稟報說,他們按照李老將軍的部署,布下了疑兵之計,成功的騙到了對方。

前一天晚上,他們用了一隻千人隊在西城的山道上表演了一把轉圈圈。一千人的兵馬從西邊的山道大張旗鼓的舉著火把進城。到了城門口便熄滅火把再趕去隊伍末端點起火把,造成了綿延不絕的大軍入城的假象。這也正是李宓定下的計策。

李宓從懷遠城趕回蜀地後,便立刻開始調集蜀地兵馬集結。但時間確實太有限了,各地的兵馬集結於要防禦的幾處州城起碼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調度,而留給他的時間卻只有十餘天。李宓沒辦法,只能先命令靈州慶州巴州通州左近的城池的兵馬先行彙集在這幾處州城做好禦敵的準備。因為慶寧二州是最可能的對方攻擊的方向,所以李宓便優先在隴右道調集兵馬。但截至對方兵臨城下的時候,在慶州的守軍卻只有五千餘。其餘從蜀中蜀西南等地調集趕來的兵馬卻只在半路上,甚至有的才剛剛出發。

李宓不得已,才定下了這個迷惑對手的計策,讓守城的兩名將領進行這個迷惑對手的計謀,若能成功,可讓對手忌憚猶豫,便可拖延時間,更好的調集兵馬抵達慶州。或是給王大帥率軍回援爭取時間。

今日,李宓從原州剛剛率領了三千神策軍和一千團練兵抵達慶州,兩名將領便迫不及待的向李宓稟報計策成功的事情,言語中頗有得意之意。

李宓開始也是聽的連連點頭,撫須哈哈大笑。但越聽越是臉上變色,當聽到昨夜擺開陣勢嚇唬的對方一夜不敢抵近城下的話語後,李宓臉色頓時變得陰沉了起來。

「什麼?你們昨夜在城頭擺陣了?用草人扎了兵擺上了城頭?」

「是啊,我和張將軍商議了,索性擺個架勢,再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再多花幾天打造攻城器械。」大鬍子將領陳超答道。

「那現在呢?草人還在城頭?」

「那怎麼可能?卑職等有那麼蠢么?晚上他們看不清楚,可以嚇唬他們。白天光天化日之下,豈能再擺在城頭?那豈非是告訴他們都是假的了?天亮前,我們便將草人搬下城了。」另一名守城將領張災不無得意的道。

李宓苦笑不得,關於草人假扮兵士的作法,他完全就沒有交代他們這麼做,他只是讓兩人造成大批兵馬入城的假象,這其實便已經夠了。李宓是個在兵事上打滾了一輩子的老將,他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李光弼豈是那麼容易糊弄的?花樣玩的太多反而會露陷,只需要隱隱約約造成兵馬入城的假象,再配合城頭少量的兵馬出現,造成一種似真似假的情形,造成對方的猜疑,讓他們自己去想像城中的情形,這便已經足夠了。可這兩個傢伙自作主張,弄出個草人扮兵的事情來,反而是適得其反。天亮之後再把草人搬到城下,這其實已經造成了一種矛盾,以李光弼的精明,怕是立刻便識破了。

「你們兩個,還不夠蠢么?欲蓋彌彰啊,欲蓋彌彰啊,事情怕是已經泄露了。哎!兩個蠢材啊。」李宓連啐幾口,啐了陳超和張災兩人一臉吐沫。

兩人不明所以,正欲辯解時,猛聽的東城外號角齊鳴,戰鼓擂響。陳超和張災驚愕不已,忙跟著李宓策馬往東城處沖。半路上迎來了城頭下來的士兵的稟報:「敵軍開始攻城了。」

陳超張災這才意識到,他們真的不知何時犯下了大錯了。

三人快速登上城樓,但見城下,數萬敵軍正在列陣,號角戰鼓聲震耳欲聾,攻城馬上便要開始了。

「快,全部上城防守,快。」張災大聲下令道。

「呸,守個屁的城?九千不到的兵力能守住么?還不立刻傳令,全軍撤出慶州,退守寧州。」李宓罵道。

「退守?」

「還不快去?寧州尚有五千守軍,這幾日陸續有兵抵達,對方可是八萬大軍,沒個兩三萬兵馬守城,白白送死么?」李宓喝道。

「可是……這裡怎麼辦?」

「百姓都按照我的吩咐撤離了么?」李宓道。

「絕大部分已經在幾天前撤走了。小部分……」

「那便成了。」李宓打斷陳超的話道:「小部分人自己找死,那也沒法子。大部分百姓撤離了便可。咱們立刻撤離,記得將帶不走的糧食物資全部焚毀,什麼也不能留給他們。」

陳超張災連聲答應,分頭行動而去。李宓站在城頭,看著對方的步兵攻城方陣已經開始緩緩的移動,咳嗽一聲,將一口濃痰吐在風中,掉頭下城。

攻城戰剛剛開始,便宣告結束。為了防止城頭的防守,朝廷兵馬還做出了很多的防守措施,制定了相應的各種對策,為的便是一舉攻城。攻城的士兵大部分是新兵,他們本來還提心弔膽,擔心會命喪城下。

但當他們沒有遭受任何抵抗,毫髮無傷的上了城樓之後,他們甚至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李光弼對如此順利的登城也有些驚訝,自始至終竟無一絲一毫的抵抗,就像是閑庭信步一般進入了慶州城。但當看到城中幾處庫房騰起的黑煙以及瞭望到城西山地上正逃出城池的守城兵馬時,李光弼哈哈大笑,他知道對方是棄城而逃了。

在眾將的簇擁下,李光弼和鄭秋山策馬進入慶州東城。然後,他們看到了在城牆根下堆著的小山一般的數以萬計的稻草人,有的還裹著黑乎乎的布,有的還畫著五官手腳。

「這幫神策軍還真是異想天開,這樣的法子都能想出來。」眾人笑道。

「都是王源帶出來的兵馬,陰謀詭計自然是層出不窮的。不過憑他如何玩花樣,我李光弼卻是看透了他們的。跟他們打交道,當世之中,怕是除了我李光弼,沒人更了解他們了。」李光弼輕撫美髯,呵呵笑道。

「那是,李帥目光如炬,兵臨城下時一眼便看穿了他們的詭計了,咱們跟著李帥一起,定能直搗成都,抄了王源的老巢。」鄭秋山在旁微笑道。

李光弼面色一冷,他當然聽出了鄭秋山話語中的諷刺之意,無非是取笑自己之前還是被他們騙了的事情,心中甚是不悅。

「鄭副帥,彼此彼此,你也不賴啊。你不也明察秋毫,一眼看穿么?說到底,這兵馬是你我二人率領。功過可不是我一個人的,鄭副帥還要多擔待些。下一步進攻寧州,鄭副帥可要多出力了,陛下還等著看鄭副帥的本事呢。」

鄭秋山咳嗽兩聲,乾笑不已。

當日午後,李光弼和鄭秋山馬不停蹄,留下少量兵馬在慶州守城,大軍繼續往西南方向的寧州開去。只要拿下寧州和寧州西南方向的隴州,那麼去往成都的道路上的堅城便盡數被拿下了,便可直搗成都了。若蜀地神策軍兵馬皆如今日慶州之兵,那麼在王源回成都之前,這隻大軍怕是已經抵達成都城下了。那將是最好的結果。

……

長安城中,午後灼熱的陽光暴晒在長安的街道上。街上百姓聳肩低頭急匆匆的躲避著毒辣的陽光。可惜街道上沒有陰涼之處,大街上沒有一棵樹,有的只是不斷延伸往前的光禿禿的高大坊牆。炎熱季節走在長安的坊間大街上,你休想找到任何一處可以歇腳的陰涼處,唯一的辦法便是沿著灼熱的街道飛快的趕路,在被熱昏之前趕到某個民坊之中歇歇腳。

但就在這像著了火的街道上,一隊兵馬正緩緩的從東邊的金光門內大街走來。全副武裝的士兵們騎著馬,臉上紅的像火,不斷的將水囊往嘴巴里灌。馬隊中間,七八輛遮蓋的嚴嚴實實的大車吱吱呀呀的響著,黑色而沉重的簾幕低垂著,裡邊傳來了孩童的哭鬧和女子的啼哭聲。

這麼熱的天氣,坐著冬天才坐的黑幕大車,裡邊的人的感受可想而知。街邊十幾名行人皺眉看著這些車輛,暗自揣度這車裡邊的人是不是瘋了,會不會被熱死在車裡。但他們的好奇很快便被兇狠的目光所驅散。在馬上的騎兵有伸手抽刀的打算之前,百姓們忙小跑著躲得遠遠的。

車隊過了延壽坊之後,北側便是高大輝煌的皇城的城牆了。南邊的太平光祿兩坊一閃而過,坐在最前面的一輛大車中的一名手腳被捆綁著的面色灰敗的年輕人忍不住在簾幕的縫隙中朝著南邊看了幾眼。在光祿坊的坊牆之上,一片紅磚綠瓦的樓宇探出一角。那青年獃獃的跟著那樓宇的輪廓轉著腦袋,臉上流露出悔恨之色。那裡曾經便是自己的府邸,自己成年之後便住在和皇城一街之隔的光祿坊中,那座樓宇便是自己後宅的宅邸,可是自己這輩子恐怕再也回不去了。這滿臉沮喪悔恨的青年人,便是被俘押送京城的豐王李珙。

清風徐徐的萬春殿後園之中,李瑁正在水閣之中打著盹。一日前,從邠州傳來的消息振奮人心。李光弼鄭秋山率軍僅幾個時辰便攻破了邠州,並且活捉了豐王李珙,這消息讓李瑁昨晚徹夜難眠。興奮的時候,他抱著新貴妃鄭氏快活了數回,鬧得自己精疲力竭。所以午後時分,腦子昏沉沉的他有些撐不住了。

但貼身內侍的稟報還是讓他立刻清醒了過來,因為李珙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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