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誰主沉浮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狼心

一旦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便如同江河堤壩崩塌一般再也難以收拾。不過如何動手行事,二人甚是為難。現在兩人被禁足於家祠之中,似乎沒有任何的辦法。

但其實鄭秋山早已設計好了一切,在崔氏兄弟提出無法動手的顧慮之後,鄭秋山撫須呵呵笑道:「兩位世侄,辦法是肯定有的,但需要兩位世侄的配合。老夫聽說,明日是二位世侄生母忌日,雖然你們的生母只是側室,但生前和崔翁感情甚篤。莫如這樣,二位世侄寫封信送往宅中,請求崔翁明日前來家祠祭拜你們的生母,他一定會來的。」

崔元平和崔元戎盡皆默然,鄭秋山連自己兄弟二人生母的忌日都知道的這麼清楚,可見他似有處心積慮之嫌。但事已至此,說什麼也是無用,這個辦法倒是一個不錯的辦法。崔家兄弟三人非一母同胞。崔元博乃崔道遠正室張氏嫡出,崔元平和崔元戎乃是側室王氏所生。那王氏生前深得崔道遠寵愛,只可惜死的太早,三十幾歲便患病亡故。這麼多年來,雖非年年祭拜,但每到忌日,崔道遠都會在家宅牌位前上一炷香靜坐片刻,以托哀思之情。

「崔翁來家祠拜祭之後,你二人便留他在此吃飯。我想,就算崔翁對你們二人痛恨不已,但看在你們亡母的份上,在一起吃頓飯肯定還是肯的,那麼酒席之上,便可動手了。」鄭秋山低聲道。

崔氏兄弟心如鹿撞,汗如雨下。但卻也知道這或許確實是最近唯一能見到父親的機會,唯一能親近他的機會。

「鄭世伯,難道我們要在飯桌上舉刀砍殺老爺子么?這……這可不成。不瞞您說,老爺子雖然年逾古稀,但憑我兄弟二人,卻還未必是他對手。再說老爺子積威之下,只掃視我們一眼,我們便膽戰心驚了,更遑論和他動刀動槍了。」崔元平囁嚅道。

鄭秋山嘆息一聲道:「放心,二位世侄。雖然我們不得不要取崔翁性命,但也不能讓你們兩個拿刀去砍殺崔翁。諾,我這裡有一包葯,明日酒席上,你們將藥物傾入酒壺之中,崔翁飲酒之後便會中毒歸天。好歹是個全屍,也算是你兄弟二人最後盡了孝道了。哎……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但事已至此,又有什麼辦法呢?二位賢侄,你們看如何?」

鄭秋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來放在桌上,崔元平顫抖著手揭開紙包,但見紙包里包著一小撮黃色的粉末,知道這必是劇毒之葯。兄弟二人躊躇許久,終於在鄭秋山的逼視之下,崔元戎伸手將紙包揣進了懷裡。

鄭秋山面帶微笑,低聲安慰兩人道:「二位賢侄,你們放心,此事絕對不會外傳。善後之事老夫也會協助你們處理。你們要往好處想,此事辦妥之後,明日你們便是崔家之主了,而且也救了成千上百的崔氏族人,你們不是罪人,相反卻是崔家的功臣呢。」

兄弟二人默然無語,面如死灰一般。鄭秋山和程度帶人離去之後,兄弟二人在房中相對而坐,驚惶對視,戰戰兢兢一直到天明,沒有片刻合眼。

……

江南道和杭州的政務崔道遠很少親力親為,一般都是崔道遠手下的官員們將事情處理了,回頭稟報於崔道遠知曉便可。但即便如此,崔道遠還是保持著辰時去衙門坐堂,午時初刻便準時離開的習慣。每天他出現在衙門裡也就是那麼一兩個時辰。從不遲到,也不晚走,下午更是從不出現,這個習慣自從他上任江南道巡察使和杭州刺史之後雷打不動。

但今日,到了巳時,崔道遠便坐不住了。因為今日是亡妾王氏的忌日,崔道遠每年今日都會去家中佛堂王氏的牌位前上香靜坐,和王氏說說話寄託哀思。這王氏雖是小門小戶的女子,但卻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性子溫婉賢淑,溫柔如水。

崔道遠年輕時脾氣暴躁,易怒易躁,但一到這王氏面前,便立刻變了個人一般,變得極其溫柔。可以這麼說,自從有了王氏,對崔道遠性格的養成起到了極大的塑造的效果。崔道遠自己也這麼認為,他認為此生若沒有遇到王氏,或許他便成為不了今日的崔道遠。他和王氏之間的感情好到讓正室和其他眾妻妾都眼紅嫉妒之極,但崔道遠不以為然,王氏的住處是他最多留連之所,乃至於王氏接連為他生下了兩個兒子,而正室張氏卻只生了一個兒子。

然而,世間之事總是有所缺憾,或許是上天嫉妒這份美好的姻緣,王氏在生了崔元戎之後的第二年便患病而亡。這對崔道遠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一般的打擊。王氏亡故之後,崔道遠頹廢了數年之久,很難恢複過來。因為王氏之死和連生二子導致氣血虧敗有關,崔道遠甚至遷怒於崔元平和崔元戎這兩個兒子。日後對崔元平和崔元戎苛刻嚴厲,其中部分原因也是於此有關。

為了表達對王氏的看重,崔道遠甚至不顧族人反對,在二十年前接任家主之後,將王氏的牌位移入祠堂之中供奉。本來按照宗族規矩,王氏這樣的側室是不能提前進入宗祠的,只有正室才有進入宗祠供奉的資格,但崔道遠卻根本不管。由此可見崔道遠對王氏的感情有多麼的深。

「來人,備車回府。」巳時一到,崔道遠便從堂上起身來,朝著隨從吩咐道。

隨從們也知道今日老爺子是要回家祭祀亡妾的,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在眾官員的拱手相送之下,崔道遠出了衙門上了馬車打道回府。不久後回到府中,管家崔七也早就做好了祭拜的準備,在後園佛堂之中備好了犧牲果品香案等物,請出了王氏的牌位來。崔道遠凈手焚香,拜祭亡靈,之後便在佛堂中的蒲團上靜靜坐下。按照他的習慣,他要在這裡坐上一個時辰,才算是將哀思之情盡數寄託。

崔家眾人不敢打攪,都退了出來。崔道遠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佛堂中,腦海中回想起王氏的音容笑貌來,心中起伏感慨,思緒萬千。正不可自拔之時,忽然間身後佛堂的門被推開了,崔元博弓著身子腳步輕輕的走了進來。

崔道遠被打斷思緒,心中不悅,沉聲道:「你來做什麼?你不知今日是什麼日子么?」

崔元博忙道:「父親大人息怒,元博當然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今日是庶母忌辰,兒子本不該來打攪的,但兒子有事稟報。」

崔道遠很是不快,皺眉道:「什麼事不能等到我出去再說么?」

崔元博忙道:「怕誤了時辰。只能現在稟報您。」

崔道遠愣了愣道:「什麼事怕誤了時辰?」

崔元博低聲道:「二弟和三弟派人送了信回來,他們說今日是庶母忌日,他兄弟二人想在家祠祭拜庶母。他們想請您去家祠一起祭拜。說今年是庶母六十歲的忌辰,是大日子。所以兒子只能來請老爺子示下,畢竟若是祭拜的話也只能是午前方可,過了午時便不成了。」

崔道遠愣了愣,皺眉道:「他們兩個怎地變得如此隆重了?以前他們拜祭他們的母親可都沒這麼上心的。」

崔元博道:「可能是元平和元戎兩個在家祠中閉門思過,有所悔悟吧。老爺子您看,去還是不去?去的話便準備供物犧牲,半個時辰便齊備了,午前還是來得及的。」

崔道遠想了想,嘆道:「罷了,難得他們有此孝心。畢竟是他們的生母,他們也是一片孝心,我怎能拒絕。你去安排吧,一會兒我們便去家祠拜祭。再說……也很久沒去見他們了。」

崔元博點頭答應了,回頭吩咐人準備物品備好車馬,就這樣,崔道遠和崔元博帶著十幾名僕役護衛在巳時中抵達了家祠。

得知崔道遠和崔元博前來,崔元平崔元戎和崔耀祖三人忙在院門前躬身迎接。崔道遠下了車,一眼看到面色蒼白眼睛血紅髮須散亂的崔元平和崔元戎兩兄弟,心中頓時一驚。兩個兒子怎地變得如此頹唐邋遢了,倒像是害了一場重病一般。

「兒子給爹爹請安。」崔元平和崔元戎上前跪地磕頭。

「孫兒給爺爺請安。給爹爹請安。」崔耀祖也哭喪著臉上前磕頭。

「罷了罷了,都起來吧。元平元戎,你二人怎地這副模樣?病了么?」崔道遠皺眉問道。

「沒有沒有,爹爹掛心了。」崔元平忙道。

崔道遠皺眉道:「即便是禁足於此不見外人,也要衣冠整潔,行事有度,這是個人修為,怎可如此頹唐?」

「是是,爹爹教訓的是。」崔元平和崔元戎連聲應諾。

崔道遠嘆了口氣,見到兩個兒子這副模樣,他其實也很不忍心。但他們犯下大錯,不給予嚴懲是不成的。倒不是因為他們刺殺王源之舉,而是他們私自勾結朝廷,意圖謀取崔家家主之位,這才是他們罪責的根源。

「拜祭之物安排好了么?快到午時了,咱們抓緊時間祭拜你們的母親吧。」崔道遠擺擺手道。

眾人開了家祠正門,來到了西首側房之中。這裡供奉的都是崔家女眷的牌位,香案上擺好了果品供品等物,父子幾人依次上香祭拜,崔元博和崔耀祖是晚輩,雖非王氏所生一脈,但也都跟著上了炷香。

不久後拜祭完畢,崔道遠帶著眾人來到院子里,回身對崔元平崔元戎和崔耀祖三人道:「你們三個不要怪我對你們無情,要你們三個在這裡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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