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怒濤狂瀾 第九百八十九章 覆滅

「呸!老子平生最恨的便是你們這種人。老子跟安大帥確實反了,那是老子從來就沒對朝廷有過忠心。老子從參軍之後便只效忠安帥一人,現在也只效忠大燕國,你們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老子見一個殺一個。」劉謙冷聲啐道。

柳鈞微微點頭,這劉謙倒也是個性情中人。

「安慶緒,出來受降吧,你們逃不掉的。你瞧瞧四面八方,就知道你已經上天無門入地無路了。爽快些,免得讓我們多造殺戮。」柳鈞叫道。

安慶緒披散著頭髮緩緩從隊伍中間策馬而出,面色凄苦的對著柳鈞拱手道:「柳將軍,便不能求那王源放我一條生路么?朕……我此後隱居山林,在無非分之想了,可以么?」

柳鈞呵呵笑道:「安慶緒,你也太沒種了。這種時候你說這話有用么?你想活著,可是被你安家父子造反,塗炭殘害的萬千百姓們何嘗不想活命?你知道你們造了多大的孽么?不瞞你說,我家王元帥說過,誰都可以活,但你安家父子不能活。安祿山死得早算他運氣,你可是活不成的。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都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呢。我給你個面子,你自己自盡吧,免受凌遲之苦。」

安慶緒面如死灰,轉臉看著劉謙道:「劉將軍,這……怎麼辦?」

劉謙嘆道:「陛下,你瞧瞧四周,成千上萬的敵軍圍上來了,今日只有死路一條了。陛下放心,臣陪著你死便是。陛下,請上路吧。」

劉謙說罷,伸手將腰上的長劍抽出,遞向安慶緒。

安慶緒臉色煞白,看著劉謙手中的長劍,像是看著一條要咬人的蛇一般,不敢伸手去接。他嗚嗚的哭泣著,口中喃喃道:「怎麼成了這個樣子?怎麼到了如此的地步?一切不是好好的么?我安家做了天下啊,我大燕國要傳萬世基業的啊,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柳鈞冷聲喝道:「還在做你的白日夢。你安家起兵之日起,便註定有今日。」

劉謙嘆道:「陛下,莫多想了,眼一閉心一橫,一切都過去了。下輩子陛下投個太平盛世,安心的當個升斗小民便是。臣下輩子也寧願當個百姓。」

安慶緒顫抖著接過長劍,橫在脖子上。眼睛哀怨的看著周圍絕望之極。劍鋒磨著他頸上細嫩肥膩的皮膚,冰冷而刺痛。手腕微抖,劍鋒劃破了皮膚,疼得安慶緒叫了起來。他有心用力一抹一了百了。但就是下不去這個決心。

「劉將軍,幫幫朕,朕下不了狠心。」安慶緒叫道。

劉謙嘆息一聲,伸手接過長劍,輕聲道:「陛下,臣無禮了。」

「你……輕點,朕……怕痛。」安慶緒眼淚滾滾叫道。

劉謙更不答話,用力一揮,劍鋒到處,安慶緒頭顱飛起,旋轉著落在草地上,微張的口中發出一聲怪異的嘆息之聲。

劉謙將滴血的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對柳鈞道:「柳將軍,本人不想和你們做最後的抵抗,我將橫劍自刎,求你放過我的這些兄弟,他們其實也是農家子弟,也都是迫不得已。」

柳鈞道:「你可以不死,我說過話,你們全部下馬投降,可饒你們不死。」

劉謙道:「多謝了,他們能活著就成,我卻活的厭煩了。陛下,臣追隨你來了。」

劉謙手臂一橫,拖動劍鋒。但見一腔紫血噴出喉管,片刻後身子從馬上重重摔落地上,氣絕身亡。

……

滁州城東門外,王源率領軍中眾將迎接柳鈞的凱旋。王源是今天早晨才知道柳鈞已經動手了,從知情的將領口中得知柳鈞昨夜用了反間之計後,王源大為讚賞。這計策雖非柳鈞獨創,但他用在此處顯然是合適的。叛軍果然被騙出山谷後,那麼這場戰役的勝負其實已經可以預料了。

見到王源親自迎接,柳鈞拍馬飛奔而來,滿臉都是笑意。

「好小子,這一仗打的漂亮啊,給我長臉了。柳鈞,你真的長大了。」王源哈哈笑道。

柳鈞滾鞍下馬來到王源面前跪拜行禮,王源下馬扶起了他。

「好一個反間計,讓我猜猜,是不是用的群英會周瑜戲弄蔣乾的那一招?」王源笑道。

「豈能瞞過義父法眼。義父給我定了那三條規矩之後,我頭都大了。本來無計可施,忽然得知有兩名安慶緒的貼身內侍逃到軍中,於是我便想起以前義父跟我說過的赤壁之戰中周瑜用的反間計來。本來只是想試一試而已,沒想到還真成了。都是義父平日的教誨,我才能想出這個計謀來。」柳鈞嘻嘻笑道。

王源點頭道:「孺子可教,後生可畏。此戰之後,你可天下揚名了。我對你可以放心了。將來去當個節度使,做個節度一方的封疆大吏,也是沒有問題的。」

柳鈞激動道:「多謝義父這麼多年來悉心教導,否則柳鈞焉有今日。」

王源擺手道:「是你自己聰慧好學,加之有些天賦罷了,我可沒教你什麼。那麼,可否稟報具體的戰況了?」

柳鈞挺身拱手道:「啟稟大帥,此戰斃敵一萬一千名,俘敵兩萬餘。我騎兵傷亡九百六十七人。而且在午後未時便結束了戰鬥。完全符合大帥提出的三個條件。」

王源哈哈笑道:「豈止是符合,簡直是完美的達到了我的要求。安慶緒呢?是死是活。」

柳鈞忙道:「安慶緒死了。」說罷轉身揮手,一匹馬拉著一輛大車上前來,車上用蘆席蓋著一具屍體,只露出一雙僵硬的腳在外邊。

「義父,這便是安慶緒的屍體。」柳鈞沉聲道。

王源微微點頭,緩步走到大車旁,伸手掀開了蘆席。入目處是一片亂糟糟的頭髮。頭髮上滿是血污,污泥和草葉纏在亂糟糟的頭髮上。安慶緒的整張臉都被這團亂髮遮蓋著。王源伸手撩開亂髮,一張滿是血污的恐怖面孔出現在面前。不是安慶緒還是誰?安慶緒整個頭顱扭曲成奇怪的角度,王源看出來了,那是被砍了腦袋了。

「他被他的屬下砍了頭,不過是他本人要求的,他自知必死,卻又沒有勇氣自刎。」柳鈞見王源盯著安慶緒斷裂的頸部看,於是在旁低聲解釋道。

王源微微點頭,愁眉輕嘆一聲道:「這個安慶緒,當年我和他見過幾面,那時候便是個心比天高之人。他安家父子有今日下場,那也是咎由自取。不過,人已死,畢竟也是一號人物,不能太過輕慢。一會兒進了城後,你命人尋一副棺木收殮他,把他的頭縫上,身子也清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服。明日命人帶著棺木和我的奏摺送到京城去。」

柳鈞忙道:「送到京城去作甚?」

王源笑道:「請功啊,我們留著它何用?送給當今陛下,讓他安心的當他的皇帝,叛軍已經徹底的被我們剿滅了。」

柳鈞咂嘴道:「他倒是坐享其成。」

王源呵呵一笑,擺手道:「莫說了,進城去,滁州太守陳長樂已經擺好了慶功宴了。告訴兄弟們,今日犒賞三軍,酒肉管夠,判亂已平,大伙兒也高興高興熱鬧熱鬧。」

……

五日後,高仙芝率領的六萬馬步兵和大批輜重抵達了滁州。小小的滁州城頓時人滿為患,不過神策軍紀律嚴明,對百姓倒也沒有什麼滋擾。而分別月余之後,王源和高仙芝兄弟二人再次會師聚首,兩人均非常的高興。

午後酒足飯飽之後,王源和高仙芝兩人坐在滁州府衙後宅的大院子里品著新茶說話。

清風吹拂著生出新葉的樹木,周圍的幾叢竹子颯颯作響。院子角落裡,懂的享受生活的滁州太守親手種了不少花草,已經開了不少。東邊的圍牆外,幾顆桃李開的正盛。空氣中瀰漫著溫煦的花香的味道,蜜蜂蝴蝶也已經在陽光下飛舞了。此情此景,讓高仙芝和王源心中愜意無比。

「哎,終於能歇口氣了。一年多來,這場叛亂弄得天怒人怨,死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家庭,多少人因為這場叛亂而失去了一切。這場叛亂改變了多少事情,造成了多麼大的影響。哎,現在終於結束了。」高仙芝品著茶水,輕聲嘆道。

王源微笑道:「兄長何時變得如此感嘆起來了?是不是要吟詩一首以表心意了?」

高仙芝哈哈笑道:「在你面前,我豈敢班門弄斧。我感嘆是因為我親身經歷了這一切。對我們而言或許還衝擊不大,但對其他人而言,怕是經歷了一場噩夢一般。你知道么?得知叛亂平息,安慶緒授首的消息後,這一路上我都看到了什麼了么?百姓們歡天喜地敲鑼打鼓,奔走相告著這個好消息,可謂是欣喜若狂。你們殲滅最後的叛軍兵馬當天晚上,我的兵馬尚在潁州,你派人給我送信的人還沒到,便已經全部鬧翻天了。潁州距此怎也有個三百里吧,這半天時間,消息便傳過去了,跟生了翅膀似的。」

王源呵呵笑道:「是啊,消息傳得是快的很。我估摸著,這五天時間,大江南北河南河北恐怕都知道了消息了。送信的馬再快,也快不過老百姓的嘴巴。江南道巡察使崔道遠都派人送信來道賀了呢。瞧,消息都到了杭州了。」

高仙芝呵呵笑道:「崔道遠么?聽說你去揚州和他崔家拉上了關係。那崔家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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