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怒濤狂瀾 第八百七十三章 圍攻

四更初刻,眾人終於趕到了白馬渡渡口以東。環視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平坦的渡口平地上空無一人。河面在夜色下泛著白色,流水湯湯,發出悶雷一般的聲響。但好像看不到任何人影。

王源和公孫蘭快步來到白馬渡口的平坦地面上,在碼頭旁對著水面眺望。忽然間,碼頭下方有人低聲叫道:「王相國,是你們么?」

王源一驚,低頭看去,只見在碼頭下方的陰影里,一艘小船緊緊的貼在岸邊停泊,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清那裡有條小船。船上一條黑影正緩緩的站起身來,顯然此前這個人是蜷縮在船上的,所以和暗影重合在了一起。

「是我,你是誰?」王源叫道。

「謝天謝地,老漢等王相國多時了,你們可算來了。老漢是牛老財。」那人影驚喜叫道。

王源呵呵笑道:「原來是牛老丈,怎地就你一人?其他渡船呢?」

牛老丈呵呵一笑,呼呼的吹亮火摺子點起了一支火把,舉起火把來朝著河面上晃了幾圈。不久後,只見河面上出現了幾十條漂浮的黑影,很快便來到了近前,那正是數十條渡船。

「怕露了痕迹,所以老漢先架船來瞧瞧,他們都停在河面上。這是顏太守交代的。」牛老丈笑呵呵的解釋道。

王源微微點頭,雖然沒什麼必要,但足見顏真卿確實行事細心謹慎,這樣便會保證完全不會被敵軍發現蹤跡。還一個原因恐怕便是渡船早已抵達,在岸邊等候的時間越長便更容易被發現,所以這麼做是很保險的。

當下王源招呼兵馬即刻來到渡口登船,因為這片河面水流平緩,渡船比之在下游激流處想必載人數量多的多,這一趟裝了滿滿的三千餘人上船。雖然眾人竭力要求王源上船渡河,但王源豈會這麼做,帶著一千餘名親衛以及五百名士兵留在渡口等待第二趟。照牛老丈的說法,在白馬渡口渡河的速度會比下遊河段快小半個時辰。也就是說不到一個半時辰後他們便可以回來接剩下的兩千人渡河了。

渡船離岸遠去,王源的心又鬆了一分。數萬軍民終於絕大部分脫險,現在只需要等待最後一批渡船抵達,便可大功告成。這件事的意義可不僅在於救了百姓渡河本身,能在敵後縱橫來去,在敵軍重兵圍攻之下脫身,這將給叛軍帶來極大的打擊,同時在自己的經歷上也添上了輝煌的一筆。無論對於王源本人還是平叛大事都將有極大的裨益。

這最後的一個多時辰最是難熬的。對於留在白馬渡的兩千士兵來說,等待不是問題,但問題是他們個個身子濕透。四更之後更是夜間最冷的時候,霜露於此時凝結,氣溫寒冷的如同嚴冬一般。但是這時候又不能生火取暖,因為那樣目標太大。呆在這空曠的白馬渡口被風吹著箭支是場災難。故而王源不得不命人在渡口西邊找了一處小小的山包作為避風之所,一千五百名士兵緊緊的擠在一起相互用身子取暖,眼巴巴的望著河面熬著時間。

……

東方十餘里之外,瓦崗寨外的後勤營地里已經鬧翻了天。軍中用水量極大,為大軍準備早飯的後勤人員等著用水,然而去打水的水車隊卻久久不歸。急的團團轉的負責燒飯的士兵忙將情形稟報給了負責後勤將領。那將領被從睡夢中叫醒,核實情形後不禁大罵,認為運水的士兵在偷懶。於是親自帶著幾十人去往黃河邊尋找他們。打算找到這群偷懶的傢伙好好的懲戒一番。

然而順著運水的路線一路尋來,他們沒看到運水隊的影子,最後走到了黃河堤岸上,沿著堤岸找了幾里地,才發現了十幾輛水車側翻在堤壩下。十幾頭拉車的牲口正茫然立在河邊發獃。

負責後勤的將領覺得事情很是蹊蹺,舉著火把查看了半天,然後他發現了濺落在水車上的好幾攤血跡。那將領覺得事情有些嚴重了,當即派人回營,叫來了數百士兵大範圍的搜尋。很快,道路上搏鬥的痕迹以及小片蘆葦盪中的屍首被發現,頓時如炸了鍋了一般鬧將了起來。

很快,消息便被送到了瓦崗寨中的叛軍大營之中。正在帳篷中酣睡的嚴庄被手下將領叫醒,稟報了大寨外後勤軍營中發生的事情。嚴庄愣了片刻,立刻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為何唐軍被困在東邊的蘆葦盪中,卻又在大寨之外發生了襲擊運水車的事情?難道唐軍並沒有被困在蘆葦盪中?或者說蘆葦盪中的唐軍逃走了?

就在嚴庄打算派人冒險進入東邊的蘆葦盪,驗證唐軍是否依舊被困在蘆葦盪中的時候,蘆盪之中竟然有人挑著白旗主動出來投降了。數百名凍得青面獠牙的被俘虜的叛軍實在熬不過蘆葦盪中的寒冷,而且等待半夜裡都沒聽到廝殺聲,他們意識到似乎是被王源騙了,於是大著膽子回頭上岸,準備回歸叛軍隊伍。

很快在軍營後方的蘆盪旁搜查的兵士們找到了成堆的用做躲藏蘆葦桿。還看到了一路濕淋淋的爛泥和水漬。隨著這數百名被唐軍俘虜的叛軍的敘述和這些痕迹和蘆葦捆的出現,一切都水落石出。唐軍的藏匿和逃走的路線已經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們藏匿在西南邊的小片蘆葦盪中,偽裝成了蘆葦。然後利用俘虜和大批的戰馬作為誘餌將大軍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東邊的大蘆葦盪中,半夜裡就在大軍的眼皮底下偷偷溜走了。那運水隊被襲應該是遭遇到了逃走的唐軍所以被全部殺死。

嚴庄面色鐵青,面孔扭曲。他知道其實是自己的大意導致了現在的情形,其實怪不得別人。但心中一口怒氣如何能消?於是嚴庄下令將後營負責巡邏值夜的數十名士兵當即斬殺,以懲戒他們讓數千人從營地邊緣通過卻一無所知。

斬殺了這些士兵後,嚴庄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在詢問了運水車的出發時間以及發現的時間後,嚴庄發現唐軍離開的時間還僅僅只過了一個多時辰。或許事情並不至於那麼糟糕。

「傳令,軍中五千騎兵全部出動追擊,另調兩萬步兵隨後接應,不將這群唐軍盡數殲滅,難消我心頭之恨。」嚴庄大聲下達了命令。

……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天空中星河漸漸黯淡,那是因為天幕逐漸變亮之故。五更天便是初現曙光之時,雖然現在已經是深秋時節,但天色在五更過後還是會慢慢的變亮,黎明也即將很快到來。

蜷縮在一起的眾士兵們已經凍得受不了了,士兵們的眼睫毛上都包裹著一層霜花,就像他們腳下的地面上的枯草上也同樣被白皚皚的霜花覆蓋一樣。士兵們口中哈出的氣體也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足見氣溫已經冷到了什麼程度。

雖然很冷,但是黎明到來便表示渡船快要回航了。四更天開走的渡船一個多時辰便將回來,現在天色快亮了,顯然時間已經差不多了。這正是大伙兒能咬牙堅持下來的原因,正是知道很快便將結束這一切,才讓每個人都能忍住眼前的痛苦。

眾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在河面上,期望能看到渡船的蹤跡。但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不知道是霧氣還是水汽,或者是落下的白霜。目光所能看到的只有百餘步的距離,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混沌。

王源並沒有和士兵們那樣蜷縮在一起,雖然王源也身上寒冷,但他依舊脊背挺直,神情淡然的站在土坡一側。他的目光也並沒有看向河面,而是看向東邊的混沌之處。王源並非不在意渡船何時到來,只是相對於渡船必然要來的確定之事,王源更在意別的不可確定之事。那便是叛軍何時抵達。

時間拖得越久,自己的金蟬脫殼之計便越是容易被識破。天一亮便什麼都難以隱瞞。而且路上遭遇的那一隊運水的士兵也是個導火索,王源知道,事情暴露幾乎是難以避免的。王源唯一希望的是他們發現的晚一些,到來的晚一些而已。

公孫蘭靜靜的站在王源身後,她的目光也看向東邊的迷霧之處。她知道王源在想什麼,她也同樣在擔心此事。

「船來了,船來了。」士兵們驚喜的騷動了起來,因為他們看到了河面上冒頭的幾艘渡船。雖然晨光黯淡,但渡船還是看的清楚的,欸乃的划槳之聲中,更多的渡船衝破迷霧出現在視線里。士兵們紛紛起身來,有人開心的蹦了起來。

「謝天謝地。」王源拱手朝天作揖,轉頭沉聲下令道:「全部上船,立刻離開。」

神策軍親衛們訓練有素,他們開始迅速列隊。但那五百平原城的士兵可沒有這麼懂規矩,他們中的百餘人早已歡呼著飛奔向渡口平坦之地,他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已經迫不及待的要上船了。

王源並沒有呵斥他們,因為王源知道他們已經到了極限。然而就在此時,王源的耳朵里似乎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響動,地面也似乎在微微的抖動。

王源皺起了眉頭細細的辨別,忽然間沉聲喝道:「敵軍騎兵來襲,立刻準備迎戰。弓弩準備。」

眾親衛悚然一驚,他們也聽到了那隆隆而近的聲響。身為騎兵的他們當然對這個聲音很熟悉,那正是大隊騎兵賓士而至的噪音。

「發信號給渡船,讓他們暫時不準靠岸,以免遭受騎兵弓箭襲擊。聽我命令才准靠岸。」王源沉聲在下命令。

訓練有素的親衛騎兵們迅速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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