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光,嗯,能夠看見酆都城的輪廓了呢……看樣子我們已經還陽了!」坐在青竹船船首位置上,時不時伸手逗弄幾下水下的水怪大魚的裴辰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前方,回程的時候並沒有晚上的那種大霧,而且似乎那種霧氣只是單向可見的。
但是他依然感覺到在那麼一瞬間自己等人似乎穿過了一層薄薄的、難以察覺的屏障那樣,轉眼間四周的空氣成分都發生了異常明顯的變化——從陰森無比的濃郁鬼氣變作了普通的大氣,甚至於還有著比較濃重的水域環境特有的濕氣和腥味。
這就是已經跨越了生死幽明的境界線,從陰司之國重返陽世了吧!回憶起來剛剛穿過的空間屏障的感覺,裴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而且水底之下的那些怪物也在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要說這不是回到了陽世的話裴辰是怎麼也不信的,難道說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性?
還陽……
船尾處撐著船的韓北曠韓大叔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幾下。這又不是死了然後復生的,眼前的這幾個傢伙根本就是以活人的身份跑進鬼界裡面去,然後又帶著一身生人氣息悍然的回到了陽間的吧?這還真是難得一見的壯舉,雖然不說空前也不提絕後,但是在鬼界也不是什麼司空見慣的事情。
只是……
還陽……這詞用的可真夠豪放的,完全沒有避諱啊!
他嘆了口氣,很是明智的沒有說些什麼。眼前的這三人明顯是和陰間第一殿的閻羅秦廣王有什麼關係的樣子,否則的話那尊閻羅就不會刻意安排自己蹲守在放逐淵盡頭的冥河上等待著了。只是就算是知道了些什麼,他也得將這件事完全忘記掉才行,否則的話……
雙方的實力對比之間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啊!!都不用怎麼謀殺自己,只要隨便找個理由將自己扔進輪迴井裡面,那還不是六道輪轉、前世忘盡?
韓北曠韓大叔無奈的嘆著氣,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出聲,甚至於連頭上的斗笠寬大的邊緣都壓得很低很低,沒有讓眼前這三人看到自己的相貌。
不過幸好的是,自己在小心翼翼的同時對方貌似也完全不對他這麼一個小小的鬼魂產生什麼興趣的樣子,一路上連問都沒有問上一句——雖然說這樣子很沒有禮貌,但是韓大叔卻巴不得對方就是這麼一副無視自己的態度。
他並不是害怕會被強制勒令去投胎,老實說自從他死了之後來到鬼界也有十數年了,再怎麼在陰間飄來飄去也早應該被逮住扔進輪迴井了。只是他們這一族生前盜墓,驚擾死者,死後自然要在鬼界做苦役來償清罪孽……
其他族人他並不清楚,但如果是他自己的話,大概還需要繼續撐青竹船、在冥河之上擺渡二三十年的時間左右吧。
只是,雖然不排斥輪迴投胎,可是在剛才無意間聽到了這幾個人說的話之後,他還是震驚住了,並且覺得自己絕對有義務也有必要將那些消息傳達給自己的侄女才行,所以「韓北曠」還不能夠「死」,要是輪迴了的話那就是徹徹底底的另一個人了……只是果然是「諸事皆有緣法」啊,完全沒有想到隨隨便便在鬼界遇到的麻煩竟然還會和自己的小侄女牽上關係。
韓北曠大叔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連忙又低下頭去。
只是他沒有發現的是,就在他低下頭去的那一瞬間,前面的那個青衣血眸的黑髮青年恰好回過頭來看著他的表現,然後滿意的露出了一個怪異的表情之後又轉頭回去,他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很快的,青竹船就緩慢的靠岸了。時間似乎是上午,碼頭上稀疏的有人在來往。
渡口附近的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有那麼一艘怪異的鬼船靠了過來的樣子,絲毫沒有在意,甚至於視線偶然投過來也只是一掃而過,沒有在眾人身上聚焦半秒鐘時間——雖然說裴辰一向討厭旁人那種怪異的眼神,所以自身的妖氣散發誤導他人感知的事情幾乎一直都沒有停止過,但是這樣連讓人注意都注意不到的情況卻絕對不關他的事情。
——他只是誤導他人的感知,而不是屏蔽了他人的感知。
那麼唯一的解釋應該就是:陽世的普通人們壓根就無法看到從鬼界歸來的過程什麼的吧?
在三人上岸了之後,渡口周圍的人們才總算是發現了他們的存在,但是卻似乎完全無法察覺到這三人壓根就是憑空出現的那樣,沒有表現出來相應的驚訝神色,頂多也就是因為三人的衣物風格稍微和這個時代很是有些違和感,所以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的情況。
酆都的天空彷彿永遠都是那樣昏沉壓抑,但是卻絕對比陰間多了太多的陽氣,要好上太多太多了。由陰司折返陽世,從死到生,便是這三個經歷已經足夠豐富的使徒也依然忍不住很是有些感觸,靜靜的佇立在碼頭上看著青竹船掉頭離開。
巫女的眼神迷離,而奈亞子的眼神迷茫。
只有裴辰是不知道為什麼,上岸了之後突然莫名其妙的感覺到了一怔,然後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只是眼神清澈的看著青竹船的影子重新消失在寬敞的河面盡頭之後,一轉身就延展神念開始搜索起整座酆都城來了。
這樣看似尋常的舉動卻讓身後的兩人都驚醒過來的同時皺起了眉頭,神色怪異。奈亞子看了看裴辰的背影,突然奇怪的壓低聲音向巫女問道:「那個……你有沒有感覺到,剎那君似乎和剛才有些許不同的樣子?說不出是哪個方面的,但就是有種變化了的感覺……」
她的小臉很是有些苦惱的樣子,似乎是想要找出一個比較好的形容詞來描述一下自己的感覺,可是效果明顯不是怎麼理想。
桔梗緊蹙眉頭,緩緩頷首:「的確如此,上岸了之後給人的感覺就出現變化了……」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起來,苦澀的搖了搖頭,最可怕就是這樣潛移默化的一點一點的連性格作風都逐漸轉變了的事情,要不是自己兩人都屬於比較敏銳的那種人的話恐怕就連這麼一點點的變化都察覺不出來。
這並不是隨著時間的積累的正常改變,要是數十上百年甚至數百上千年下來,前後幾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角色人設都屬於正常發展,可是裴辰現在的問題卻是莫名其妙的性格表現突然就變化了一點點,變化的過程很突兀,變化的幅度很微弱……
最重要的就是他本人對此似乎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就像是不會有人長大了之後因為自己比小時候認識了許多東西而感覺到有問題那樣。可惜的是,大部分人其實並沒有能夠分辨出「成長」與「變化」的根本區別就是了,畢竟兩者之間的性質實在是太過相似了。
並不知道身後的兩個隊友都開始覺得自己的病症已經晚期了,裴辰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就確定了百里屠蘇的位置,就在不遠處的城門口那裡,轉個彎不到一百米就到了。他回身微笑著向兩人招手示意跟上,兩個一大一小的少女只能夠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跟上去。
這件事除了從長計議還能夠有什麼辦法?
誰叫這傢伙這麼作死的將土靈珠都給吞了,五靈魔神之一的土靈魔神現在的真靈與力量大部分就蟄伏在他的體內,伺機而動。如果能夠順利回到無限空間的話,那麼就一切沒有問題,選擇清除掉負面意識留下來純粹的土靈力量即可……怕就怕沒能夠等到回歸無限空間就爆發了啊!
那就麻煩了。
……
……
「喲,百里兄,好久不見啊,終於可以出來溜風了?」
遠遠地在城門口處就看見了百里屠蘇和四個新人,裴辰瞬間在臉上切換出那種爽朗的笑容,就連腦海中一直在感悟思考的那些東西也暫時放下了。
「哈哈,好久不見啊……卧槽!你吃金坷垃了?!」百里屠蘇也是滿臉笑容的迎上來,但是才走上前幾步就敏銳的感知到了裴辰身上那壓抑封鎖著的氣息,像是一座隨時有可能爆發的活火山那樣,頓時眼睛都瞪大了。
——我勒個去啊!好像前後分頭行動也就才半個月的時間吧,這傢伙吃了經驗丹還是殺了什麼BOSS或者做了史詩級任務,從而導致連升二十級什麼的?怎麼突然變強了這麼多?!
「咳咳,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去吃金坷垃呢,是這樣的:那個,我前些天充了個鑽石VIP,然後得了一件橙色裝備……別這樣看我啊,想一想,不充錢的話你會變得更強大嗎?」裴辰摸了摸鼻子,語氣似乎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不過其他人還是一下子就能夠聽出來他只是在開玩笑兼吐槽而已。
「哦,我想起來了,之前你說過的……你該不會是徹底的煉化了土靈珠吧?」百里屠蘇先是茫然了一下,而後神速的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地說道,拍了拍裴辰的肩膀,「居然到現在還沒有被奪舍啊,那也足夠值得誇耀了……」
聽到這話裴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腹誹起來:可不是嘛,五靈魔神全盛期無疑是六星級的存在,就算是被做成了裝備,加入了五靈珠豪華套餐也應該是五星級的力量。但是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徹底佔據自己一個三四星級的妖怪的身體,無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