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風雲起 第039章 錘震李從吉

一聽李從吉說要攻城,城頭上雷橫等人心裡都是一陣緊張。鄆城縣城不高,池不深,起義的老百姓雖多,但純屬烏合之眾,官軍如果真的攻城,鄆城縣絕對是一觸即潰。

但朱仝後來的話卻讓大家心頭大定:「李節度,您要攻城,我們鄆城無兵沒將,半絲兒也抵擋不住——可是,這鄆城到底還是大宋的城池,你李節度竟然麾兵攻打,所為何來?如若被言官知道了,李節度的身家性命,只怕有些不大穩便。」

李從吉一時僵住了。確實,他說是攻城,就是嘴上過過乾癮,真讓他下手,他絕對敬謝不敏。如果換成是無能的腐吏,被他虛言一恫嚇,早開城了,但現在鄆城縣裡當家話事的人是朱仝,美髯公可是洞庭湖的麻雀——見過些風浪的,李從吉想哄他入彀,道行還差了一截。

沒奈何,李從吉只好在鄆州城外歇馬,同時和朱仝討價還價。朱仝再三強調,如果高俅那裡因黨世雄的死有什麼閑言碎語,都由李從吉一力承擔後,這才勉強答應抓到刺客後將刺客交給李從吉發落。

然後,朱仝和雷橫下了城樓,吆三喝四地指揮著眾人抓「刺客」去了。城頭上只留下了小貓小狗兩三隻,防禦如紙一般薄弱。

朱仝這一招,是置之於死地而後生。鄆城縣裡所有能打的都拉上城頭,也擋不住李從吉的軍鋒,而嚴密防禦,反倒會令李從吉動了疑惑——所以朱仝索性行險,堞樓上只是象徵性地擺了幾個民伕,這些人畏畏縮縮地不時向城下探頭探腦,李從吉看著反而安心——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座鄆城已經背反了腐朽的朝廷,否則他早就下令屠城了。

等了半天,卻聽城中忽而敲鑼打鼓,忽而喧囂嚷叫,熱鬧得一塌糊塗——但是,那個該死的刺客就是沒有一絲兒消息傳出來。

李從吉等得急了,喊城頭人去朱仝那裡催。朱仝又打發人回來說「快了快了,請李節度再等等,必有佳報」,又磨蹭了大半天,天都要亮了。

折騰了一宿,李從吉的士兵都累得跟死狗一樣,肚子也餓得前胸貼後背,知道自家的糧食被人一把火燒了,更加深了這飢餓的感覺。儘管李從吉派人一再宣諭說已經向駐屯巨野城的高太尉求援了,但對李節度使的樂觀,大家都抱持著謹慎懷疑的態度。

高俅的名聲實在太臭了,士兵們也擔心高太尉會讓他們這些沒糧的士兵高價買糧食糊口,這事那種潑皮無賴幹得出來。

其實李從吉也有類似的懷疑,但他是主將,不能動搖軍心,只好把這些懷疑壓在心底,還得裝出心無掛礙的樣子來安慰大家。可惜他裝模作樣的本事比他的武藝要差得多了,那種假大空就象後世領導的大會報告,隔著千山萬水都能聞出其中的假味兒來。

但是很快,李從吉就發現,不用再把自己拙劣的表演進行到底了——拂曉中傳來若有若無的馬蹄聲。

這並不是李從吉一人的錯覺,很快他手下的人馬也感覺到了,然後有探子連滾帶爬地撲倒在李從吉面前:「大人!大事不好了!有一隊輕騎人馬向著我們殺來,看旗號分明就是梁山人馬!」

城中的朱仝臉上露出了笑容——西門慶,我沒有錯看你,你果然把救兵派來了!

雷橫老娘上梁山入伙,確實令無數人大吃一驚,但西門慶吃驚之餘,馬上就意識到鄆城將有巨變發生,所以當機立斷,把破高俅的第一棒掄到了李從吉的頭上。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這砍向高俅的第一刀,要先剁一根叫做李從吉的指頭下來!

負責剁指頭的兩員大將,一個是雙槍將董平,一個是沒羽箭張清,兩人引輕騎六千,暗暗運動到梁山左翼,看到旗花令箭後,立即對李從吉軍發動了無情的掩襲。

雷橫火燒李從吉糧草,朱仝又拖住了李從吉軍進入鄆城的步伐,李從吉人馬鈍兵於城池之外,無遮無擋,軍心動搖,士氣削弱,正是最無依的時候,這時董平張清的刀捅過來了。

毫無懸念,李從吉人馬一觸即潰,餓著肚子在寒風裡耗了大半夜,人困馬乏,如何是有備而來的梁山精騎對手?

董平號稱雙槍將,又名一撞直,是梁山頭一個慣衝頭陣的頭領。此時他拈了雙槍,但只見兩條白龍分上下,一對銀蟒遞飛騰,官兵碰著就死,挨著就亡,殺開一條血路,直衝著李從吉將旗而來。

李從吉到底是血海里廝殺出來的勇將,雖驚不亂,大喝一聲,帶著自己的親兵縱馬向董平反衝鋒。呼喝聲中,兩員大將三條槍攪在一處,激斗二十餘合,雖是未分勝負,但李從吉漸漸力怯。

正當此時,後面趕上來沒羽箭張清。張清想到西門慶速戰速決的叮囑,更不打話,飛起一石,直取李從吉要害。李從吉全神貫注正與董平相持不下,突然聽到一陣惡風,還沒反應過來,臉門上就挨了一石子,只打得五臟內三昧火從五官七竅中亂迸,當下棄了槍,抱著馬頭往亂軍中落荒而走。

董平張清不舍趕來,張清又是手發一石,直打在李從吉的後背甲胄護心鏡上。「嘡」的一聲響亮,李從吉幾乎墜馬,但他到底是久經戰陣的猛將,非普通角色可比,雖然連吃苦頭,但終究還是盤踞得穩穩的,就是不掉下馬來。

李從吉這馬是河西隴右精選出來的好馬,也是匹難得的寶馬良駒,登得山,赴得水,善識人意,此時彷彿知道主人有難,四腿風一般蹬開,翻蹄亮掌,將董平張清越甩越遠。

但這時四下里都是廝殺的人馬,李從吉伏鞍而逃,終究受了限制,當下繞著鄆城城牆轉了小半個圈子,由西門轉到了南門。

卻聽一聲炮響,一彪人馬當路擺開,為首一員大將,手橫長槍,腕懸鐵鞭,卻是病尉遲孫立。孫立引兵三千,為董平張清合後,他不往戰場上去搶功,徑來南邊道路上布防,免得敗軍南下託庇於高俅巨野人馬,若兩下里會合了,要收拾他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李從吉一見有人擋路,更不敢交鋒,轉頭又跑,孫立卻不追趕,只是穩守要津,截殺想要當漏網之魚的官兵。

這時的李從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臉上生疼,心裡惶急,正如熱鍋上螞蟻一般,卻聽得鄆城城頭上一人高聲吆喝道:「李節度休要驚慌,我這便開城,李節度快快進來!」

李從吉大喜,勉強抬起被打開花的臉往鄆城南門城頭上望去,就見美髯公朱仝正在那裡向自己這邊拚命揮手叫喊,看到李從吉對自己的招呼有了反應,朱仝喜上眉梢,叫得更加賣力了。

一磕馬腹,馬兒會意,直奔鄆城南門前來。這時敗兵甚多,急不擇路堵在南門前的也有不少,聽到城頭上叫喊要開城門,敗兵們紅了眼,都擁擠在城下搶著尋覓條逃生的道兒,不多不多也有二三十號人,卻把李從吉的馬蹄給攔阻住了。

誰知隨著弔橋的降落,城門的開啟,城頭上突然一陣弓弦響,亂箭如雨下,將蜂擁在最前面的二三十號敗兵盡數射倒,就聽朱仝喝道:「要命的退下,讓李節度先走!哪一個敢搶在頭裡,定殺不饒!」

見逃生的道路已經暢通無阻,李從吉大喜,心道:「這朱仝卻是個有心的,不枉我曾經想要提拔他。進了鄆城縣城,我還怕甚麼?梁山賊寇來打城,我便從東門走水路,一條船兒盪開,不拘哪個地方上岸,走投到高太尉軍中,那時捲土重來,再雪前恥!」

心中充滿希望,弔橋也終於降到了合適的高度。不等弔橋完全落地,李從吉一提馬,那匹良駒會意,四蹄一蹬,飛身已經跳上了弔橋,直向正在開啟的城門沖了過來。

雷橫的身影出現在門邊,招手大叫:「節度使大人快來,咱們不等旁人了!」

李從吉一聽正合我意,反正這一萬人馬又不是自家的子弟兵,死多少也跟他沒有關係,不會心疼。只消自家留得性命,將來打點好高俅的關係,照樣能把這個節度使風光無限地做下去,不,是做上去!

當下放緩馬速,從半開不開的城門縫兒里往進鑽。雷橫大叫一聲:「節度使大人可要小心!」

李從吉只當雷橫只是客氣話,渾不以為意。誰知雷橫話出鎚到,提起當年老爹傳下的打鐵用大鎚,摟頭蓋頂,一錘向李從吉砸下。

朱仝定計欲賺李從吉,雷橫在城頭上看得分明,這李從吉身穿一副好甲,鐵葉連環,也不知費了多少巧匠苦心孤詣而成,自己的朴刀一刀砍過去,就算能砍透了甲,只怕餘力也再切不進肉裡面了,終究做了無用功。

所以雷橫索性棄了朴刀,重抄舊業——家中那柄打鐵的鐵鎚,當年也不知敲得多少頑鐵俯首帖耳,今日用它來敲一敲朝廷的節度使,正好看看是鐵硬,還是節度使硬。

一錘砸下,勢如泰山壓卵,李從吉再想招架閃避難如登天。就聽「咚」的一聲響,雷橫一錘砸在李從吉頭上——不得不說李從吉的頭盔質量就是過硬,屬於純手工打造經得起國際質檢的精品,雷橫這一錘雖然將李從吉人頭頸骨震得粉碎,但那頂變形的頭盔還是牢牢地咬合住主人支離破碎的頭顱,不離不棄,極盡包容。

雷橫一錘砸死李從吉,錘勢不衰,斜拖而下的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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