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風雲起 第035章 計陷張叔夜

高俅一見黨世英黨世雄面色不善,不由得先驚跳起來,顫聲道:「是梁山打過來了嗎?」

黨世英黨世雄忙搖頭,把事情原委一說,高俅這才解開了心結。

原來,黨世英黨世雄兩個帶了隨身人馬,一鼓作氣往濟州來,想的是傳喚張叔夜之餘,正好在城中捉拿幾個富裕的反賊間諜,榨些錢來鎮宅子。沒想到兵至濟州城下一看,卻只見城門緊閉,弔橋高扯,堞樓上守城人馬嚴陣以待。

黨世英便上前耀武揚威道:「征剿梁山都招討大元帥高俅有令在此,濟州太守張叔夜速速開城支應!」

堞樓上閃出張叔夜,向下喝道:「既說是高太尉來人,且呈上文書令箭來看!」

黨世雄大怒:「老爺們的話,就是文書令箭!張叔夜你再不開城,就是看不起太尉大人;看不起太尉大人,就是看不起朝廷,看不起當今聖上!那時大爺們嘴一歪歪,張叔夜摸摸你脖子上的腦袋還有嗎?廢話少說,還不開城嗎?大爺們走道已經乏了!」

此言一出,堞樓上群情聳動,皆向黨氏兄弟怒目而視。張叔夜朗聲道:「沒有文書令箭,誰知你們是真是假?我未聞高太尉進到濟州,先聞有一夥兒害民強賊進到濟州,莫非就是你們?」

黨氏兄弟齊齊憤怒。黨世英揮鞭向城上一指,斥罵道:「好你個張叔夜!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兒,也敢對當朝太尉大人的心腹人這般說話?你眼裡還有朝廷、還有當今官家嗎?再不開城,老子可要攻城了!」

張叔夜冷笑一聲,一揮手,堞樓上槍刀豎立,弓箭絞緊。就聽張叔夜冷笑道:「你們這些害民賊!竟然敢冒充官軍,前來賺城,豈能瞞得過我?滾回去告訴你的主子,這裡不同別處,叫他收斂些,免得事到臨頭,噬臍莫及!」

黨世雄氣炸連肝肺,挫碎口中牙,大叫一聲:「老匹夫安敢辱及我家大人?」縱馬而出,盪起征塵,叫器道:「哪個不要命的,出城與老爺一戰?」

張叔夜伸手抄起一副強弓,大喝一聲:「中!」黨世雄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覺到盔頂上一顫——那顆斗大的紅纓已被張叔夜一箭射落!

這一下,黨氏兄弟雖然膽硬,卻也驚心。他們雖然帶來了三百人馬,但因為想著進城搶掠,三百人都是輕騎,好多人甲衣都不全——少披一幅甲,就能多擄些東西——就算沒有張叔夜的神箭鎮著,沒有城上士民高昂的士氣守著,以他們這些烏合之眾——括田拆遷,還可充一群勁將;攻城見陣,算不得半個英雄。

黨世英知道今天討不了好去,只好引人退到弓箭不及處,大罵道:「張叔夜!老匹夫!你對抗天兵,圖謀不軌,必然心存反意!待老子回去稟上太尉大人,一個反動煽顛的罪名妥妥的跑不了你的!那時倒要看看你這老匹夫如何收場!張叔夜!不對付結果了你,我兄弟不姓黨!」

亂罵了一通後,黨世英黨世雄帶了餘黨,也只能灰溜溜地滾離了濟州城下,回老營向高俅告狀來了。

高俅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指了黨世英罵道:「黨啊!你就是一混帳王八蛋!只會給老子丟人!連一個小小的濟州太守都搞不定,老子貪污搜颳了老百姓那麼多錢,就養了你們這一群廢物出來?真真的氣死老子了!氣死老子了!」

黨世英黨世雄急忙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一個叫「狗兒該死!」一個叫「五毛該死!」——最後齊聲道:「請老爺重重責罰!」說著淚如雨下。

原來黨世英小名狗兒,黨世雄小名五毛,無人時高俅常以此喚之,足證親厚。此時見高俅變了臉,黨世英黨世雄便恃寵而驕起來,口口聲聲雖然說請老爺重重責罰,但想來板子最終還得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果然,高俅聽到他們兄弟滿口「狗兒」、「五毛」,頓時念起舊情來。雖然黨氏兄弟給自己丟了大臉,但高俅潑皮無賴出身,素來是不要臉的,罵上兩句,見他們兄弟這般惶恐,心裡氣也就平了。

當下哼了一聲,喝道:「若不是此際正值用人之時,就該把你們這兩個奴才推出轅門,斬首示眾才對!本大人現在給你們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你們速速點起一萬人馬,給本大人把濟州城攻下,將匹夫老反賊張叔夜擒了來見我——若再有差池,二罪並罰,定斬不赦!」

黨世英黨世雄聽了大喜。二人從地上一骨碌爬起,齊聲道:「得令!」正要上前接了調兵的令箭去跟張叔夜算帳,卻聽有人大喝道:「且慢!」

出言阻止之人非別,正是老將王煥。王煥滿臉苦笑,上前向高俅叉手道:「太尉大人息怒——世上安有未曾進剿賊寇,先攻自家城池的道理?若讓梁山西門慶知道了,也吃他笑話,豈不弱了太尉大人的威名?」

高俅一聽,此言倒也有理,自己的威名是萬萬弱不得的,但還是不甘心地道:「若就此算了,豈不便宜了張叔夜那老匹夫?」

這時,隨身參贊軍機的聞煥章出列笑道:「太尉大人何必如此耿耿?其實只需一物,管叫那張叔夜歸心束手,自投於太尉大人轅門前這樣的小人,有他倒霉的日子哩!待罪。」

高俅一聽,精神一振:「先生快說,是甚麼物事兒這麼靈,有這等遣將拘神的法力?」

聞煥章便向上拱手,悠然道:「此物非別——正是當今聖上頒予太尉大人的親筆詔書。」

高俅一聽,如夢初醒,大笑道:「哈哈!若非先生提醒,本大人幾乎忘了!對呀對呀,這些忠臣軟硬不吃,就吃這一套,只消把官家的詔書給他送過去,勝於十萬雄兵攻城——那時張叔夜不跪爬到我面前,老子不姓高!」

想到得意處,高俅便一刻也等不得了,迫不及待地問道:「哪一個願意再往濟州城下走一遭兒?把張叔夜老匹夫給本大人弄來?」

聞煥章道:「一事不煩二主,我出的主意,便由我去吧!也順便見識一下,張叔夜這位名臣的風采!」

黨世英黨世雄便出來自告奮勇:「我兄弟保護聞先生前去!」

聞煥章道:「二位賢弟卻去不得!你們都是義烈的好漢,若見了張叔夜,只怕會忍不住痛斥其人對太尉大人的無禮,濟州人心難測,若起個風波,不免誤了太尉大人的大計,因此還是我獨自去的好——只消太尉大人派些人馬一路保護,莫叫小生被梁山游騎擄了去!」

上黨太原節度使徐京和聞煥章是貧賤之交的老交情,聞言出列拱手道:「小將願引人護送聞參謀往濟州城下走一遭兒!」

高俅大喜道:「有徐節度親自出馬,我家聞先生必然穩如泰山,本大人無憂矣!」說著,請來了徽宗皇帝的親筆詔書,聞煥章又請高俅頒了文書令箭,這才起行。

臨出帳時,聞煥章回頭向高俅道:「張叔夜很得濟州人望,太尉大人卻不可逞一時之氣,壞了此人性命——否則節外生枝激起民變,反為不美。」

高俅笑道:「先生之言最善,本大人緊記了!」心中卻暗暗想:「把來一刀殺了,豈不便宜了那老匹夫?須當怎生想個法兒,好生折辱於他方好!」

聞煥章和徐京出了營,往濟州城下來。半道兒上聞煥章問道:「徐大哥,你看高太尉其人如何?」

既是自家心腹兄弟,徐京也不玩虛的,撇嘴道:「也不過就是一市井無賴罷了!若我踢得一腳好氣毬時,也早做個太尉多時了!」

聞煥章便嘆息附和道:「徐大哥法眼無差啊!這樣的小人,有他倒霉的日子哩!」

世上多有聞煥章這種走狗——他們有點兒上等人的模樣,也懂些琴棋書畫,也來得行令猜謎,但倚靠的是權門高閥,凌蔑的是忠臣百姓。有誰被壓迫了,他就來冷笑幾聲,暢快一下;有誰被陷害了,他又去嚇唬一下,吆喝幾聲。不過他的態度又並不常常如此的,大抵一面又在主子不提防時回過臉來,向旁邊的看客指出他主子的缺點,搖著頭裝起鬼臉道:這樣的小人,有他倒霉的日子哩!

這最末的一手,是其人的獨門特色。因為他沒有義僕的愚笨,也沒有惡仆的簡單,他是智識階級,他明知道自己所靠的是冰山,一定不能長久,他將來還要到別家幫閑,所以當受著豢養、分著余炎的時候,也得裝著和這些市井無賴、紈絝膏粱並非一夥,以留出將來退步的餘地。

千年之後,魯迅先生形象地勾描出了聞煥章這一類奴才的形象——二丑!真可謂鞭辟入骨。

二醜聞煥章一行人馬到了濟州城下,依然是城門緊閉,弔橋高扯,但聞煥章不急,只是揚聲道:「請濟州張太守說話!」

張叔夜早料到高俅不會善罷甘休,已是存了必死之心,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眼看又一支人馬到來,當下大聲道:「我就是張叔夜!爾等何方匪類,敢冒充朝廷天兵,來我濟州城下劫掠?速速退去,饒爾等不死!」

徐京哼的一聲,臉有怒色。

聞煥章卻是微微一笑,命身畔從人將一個紅漆木盤子高高舉起來,上面供了徽宗皇帝的親筆詔書,自己則手搖高俅頒下的文書令箭,朗聲道:「這裡有當今官家的親筆訓諭,又有征討梁山大元帥高俅高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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