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上梁山的經歷比較坎坷,用晁天王的原話來說,就是——「一個個兄弟下山去,不曾折了銳氣。新舊上山的兄弟們,個個都有豪傑的光彩」——而時遷呢?哈哈——這廝卻「把梁山泊好漢名目去偷雞吃,因此連累我等受辱」——對於晁蓋這等性子直,眼睛裡還不揉沙子的好漢來說,當然是嬸可忍叔不可忍了。
當時的晁天王還沒受佛學的啟蒙,念頭還停留在正常人的思維範疇,不知道色空之際,原不必強求分界,悟不透「偷即是偷,不偷亦偷。昨日不偷,今日必偷。今日已偷,明日再偷」這種佛家和官場的至善境界——這實在是時遷的不幸啊!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鼓上蚤時遷惡了晁天王,因此不受梁山眾人的待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萬幸的是,梁山上還有一個人願意挽狂瀾於既倒,拯救時遷這個失足青年於頹牆之下,危樓之巔——這個人就是三奇公子西門慶。
在打破祝家莊救出時遷後,晁蓋很想把這個「累我等受辱」的害群之馬給驅逐出梁山純潔的造反隊伍,眾人也犯不上為了一個撬鎖挖墳的小賊而觸逆晁天王,只有西門慶力排眾議,一定要把時遷留下,並舉出了歷史典故「雞鳴狗盜」來做自己的理論基礎。
什麼是「雞鳴狗盜」?原來是戰國時期,中華大地上齊楚燕趙韓魏秦,七雄並作,大家掐成一團,都想當大王。那時齊國出了一猛人,就是戰國四公子頭一位——孟嘗君,那是人中的劍客絕世的高人!敵國有了賢人,就是鄰居的悲哀呀!當時的秦王在席子上坐不住了,就問手下八大炮手計將安出?
手下就給秦王出了個主意——現在不是提倡國際人才流動嗎?您可以組建獵頭公司,把孟嘗君挖到咱們秦國來當丞相,那時悲哀的就是您的鄰居了!
秦王一聽,好主意呀!於是立即命令項目經理實際運作。那時的秦國財大氣粗,在國際上處於壟斷地位,也沒有反托拉斯的這法那法來制約分解它,它辦起事來那叫個心想事成——順風順水的,孟嘗君就被秦國從齊國挖過來了。
中國有很多古老的傳統,送禮就是其中的一項。孟嘗君初來乍到也不能免俗,當然要給秦王送重禮——一件白狐狸皮草!這衣服純潔得象聖母一樣,如果今天掛在天貓里,除了熱衷於搜集人民幣的國家幹部,以及緊密沙聚在他們周圍的房地產大鱷之外,其他人是拍不起的。
孟嘗君自以為送了國家元首重禮就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事實證明,他樂觀得也太早了些。為什麼呢?他的人雖然過來了秦國,可他的戶口還是在齊國,那些本是同根生的秦國戶口們就整天在秦王耳邊嘀咕——孟嘗君是齊國戶口,他來咱們秦國只不過是辦了個暫住證,他怎麼可能全心全意地為咱們秦國服務呢?天長日久的,這就不能不叫秦王的猜忌之心越來越盛了。
由此可見,這戶口制度實在不是個好東西,五筆義憤填膺地把這兩個字與「廢品」並列,實在是有道理啊!
於是秦王就很民煮地徵詢秦國戶口們的意見:「計將安出?」秦國戶口們就說:「要是一般人,咱們撕了他的暫住證,將他遣送回去就完了——可這是孟嘗君!人中的劍客絕世的高人!放虎歸山必要傷楚燕趙韓魏秦六國人,所以本著國際主義的胸懷,大王不如殺了他!」
秦王一聽猶豫了。一來是人才就如同珍貴的玉器,打碎了可惜;二來人家不久前剛送了你一件天下有一、世間無雙的皮草,還在庫房裡沒捂熱呢,這就要一刀砍下去了?天理人情上,也說不過去呀!
這一猶豫,給孟嘗君留出了反應的時間。這人不愧是人中的劍客絕世的高人,他在秦王周圍樹了很多透風的牆,秦國戶口們慫恿秦王殺他的話,他馬上就知道了。
於是孟嘗君問自己手下的一幫齊國戶口:「計將安出?」齊國戶口們集思廣議之下獻上一計——現在最有效率效能效果還最節約成本的方法,莫過於美人計了!
秦王拿著刀征服天下,他是英雄;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美人夾著屄征服秦王,枕頭風一句頂秦國戶口們一萬句——只要走通美人的門路,必能三效合一,得成大功!
最妙的是,美人還不用獻上咱們齊國的美人,只要找現成的秦國美人就行了。畢竟美人資源有限,能省一個是一個,這就叫成本節約。
孟嘗君一聽,好主意呀!就趕緊去走最得寵的秦國美人的門路。結果秦國美人托著下巴頦兒說:「辦事可以,我什麼都不要,就要白狐狸皮草!」原來當初秦王披著白狐狸皮草在後宮裡一轉悠,晃瞎了無數美眉的眼睛,女人對這一類奢侈品向來沒有抵抗力,從此就相思入骨了。
世界上好事成雙,你孟嘗君有一件白狐狸皮草,必然、肯定、絕對有第二件!
殊不知,孟嘗君已經急得要上吊了。世界上哪兒有那麼多白狐狸排著隊讓我抓?那件白狐狸皮草可是貨真價實的獨一無二啊!
女人是不講道理的,美女就更不跟你講道理了,何況現在的孟嘗君連跟美女講道理的時間都沒有,秦王隨時都有可能派人來請他喝茶——這一去,十有八九就回不來了!
齊國戶口們也急了——平日得蒙公子厚恩,豈能不報?可問題是他們沒人去過東勝神洲花果山,沒那個福份拜孫悟空為師學七十二變,干著急沒辦法啊!
這時有個不起眼的齊國戶口站出來說話了:「我雖然沒有七十二變,但我會變狗。」
文武全才的齊國戶口們打量著這個自不量力的傢伙,冷笑道:「那些只會舔上司菊花的狗,從前有,現在有,將來有,何爭你一個?」
會變狗的齊國戶口說:「你們誤會了!我變的狗和那些人不一樣。我雖然蒙上了狗皮,但內里還是人,我只是用狗的形象矇騙過秦王宮中守衛的眼睛,去秦王寶庫里把那件白狐狸皮草給公子偷回來!」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那人披上狗皮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了,把白狐狸皮草往上一獻:「各位可以去施展美人計了!」
文武全才們連慚愧的時間都沒有,急急忙忙地去了。秦國美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珍寶,大喜,於是就摟了秦王猛犯酸,一來二去的中間趁機大說孟嘗君的好話。秦王這時哪兒都硬,就是耳根子軟,被自家的美人兒手到擒心,回心轉意,沒費吹灰之力。
繼秦王和美人之後,孟嘗君也得了喘息之機,但他這喘息時間有限,男人很容易拔屌無情,而王者更是其中的翹楚,秦王反應過來後,必然還是要殺他的!秦國已經不是留爺處,還是有多遠跑多遠吧!
當機立斷,孟嘗君帶著齊國戶口們撒腿就跑,大家發揚馬拉松的精神,一口氣就跑到了潼關,只要出了關就安全了。
問題是,他們來得不是時候,到達潼關時正好趕上了深夜。秦國自商鞅變法後,關禁森嚴,不象今天這樣,塞一堆紅包就可以呂子明白衣渡江——矇混過關了,那可是實打實的鐵壁,沒有人情好講的,連當年逃亡的商鞅都栽在了自己一手締造出的法律手裡,何況是現在連暫住證都丟了的孟嘗君?
所以說,國家就像一個金字塔,這個底座一定要好,上面那個塔尖兒腐壞了,換一個就是了,可要是連底座都開始土崩瓦解,那這座金字塔就離徹底倒塌不遠了——那時誰都沒有好日子過!
秦國這座金字塔最終能俯視六國,和他們有一個好的底座不無關係。
但現在的孟嘗君顧不上想那麼遠,他只想著怎麼才能出關,天一亮,秦王的追兵就要上來包餃子了,那時可再沒有秦國美人來替自己求情了。
可守關的秦國校尉鐵面無私,估計那人姓裴,是鐵面孔目裴宣的遠親,他說雞不鳴,不開關,這是規矩!
世界上最可愛的人就是這類依法辦事的,沒有他們,一人國家就沒有脊樑;世界上最可恨的人也是這類依法辦事的,所以尊敬的肉食者們會很有默契地安排他們在深夜的冷風裡守關,好保護肉食者們在關裡面小施拳腳,做一些能令他們飄飄欲仙的事情。
面對著這些不講人情只講法理的守關者,孟嘗君絕望了。但這時,他手下另一個不起眼的齊國戶口站出來了——「我雖然不會變狗,但會變雞!」
有了前車之鑒,文武全才的齊國戶口們也不敢再隨便冷笑了,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那人深吸一口氣,仰天長叫。內家高手練氣有成時,一嘯之威,有如龍吟,而此人的叫聲,完全就是半夜雞叫。
事實證明,雞就是一種盲從的動物,聽到一個同類嘹亮的叫聲,也不管是真是假,它們就迫不及待地跟著嗆聲了;或者換一個說法,雞就是一種攀比的動物,聽到一個同類嘹亮的叫聲,它們馬上妒忌心理發作,非也要跟著吆喝兩嗓子,把對方壓倒不可——這兩種雞,很多都進化了,今天放眼望去,到處都有它們的影子在眼前晃動。
不過對窮途末路的孟嘗君來說,盲從也好,攀比也好,都是優良品質,應該大力提倡表揚的。因為假冒偽劣產品一出,童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