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此信者,徐州芒碭山——樊瑞!」
公孫勝一言未畢,早有戴宗驚叫起來:「莫不是籍貫濮州,幼年隱入荒蠻修道,善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混世魔王樊瑞、樊全真?」
緩緩點頭,公孫勝面色凝重:「正是此人!」
戴宗便把腳一頓,不顧高低,先叫起苦來。宋江奇道:「兄弟何故如此?」
「嗐」了一聲,戴宗道:「公明哥哥你哪裡曉得?這樊瑞卻非等閑之輩可比,此人聲名雖不顯於綠林,卻在修道之人中大名鼎鼎,贊其為魔道第一人亦是當之無愧。我只是不懂,那樊魔君自稱三百六十傍門,傍門皆有正果,因此隱在芒碭山一心入道,不問世事,今日怎的同我梁山放對起來?」
公孫勝道:「戴院長難道忘了高唐州高廉不成?此人以左道之身,入世煉劫,卻多行不義,先是兵敗於梁山,後又喪生於無嗔大師之手——其人死後,一靈不昧,遂往芒碭山,哭訴於樊魔君座下。魔道中人,同氣連枝,因此樊瑞這才動了無名,前來咱們梁山興師問罪——在那封書信中,樊瑞說得明白,他此番前來,必當為高廉報仇!」
西門慶在旁邊聽著,大出意料之外,他開始還以為是折小青找到了夙世姻緣,因此稟過了師傅,樊瑞就興師動眾地跑來嫁徒弟了,其人以陣勢困住了單廷珪、魏定國眾人,只是顯一顯娘家人的勢力手段,警告燕青別欺負自己的寶貝徒弟——誰知道猜了半天滿不是那麼回事,樊瑞竟然是替高廉報仇來的!
轉世天星,料事十有九中,這最後一次卻料錯了,媽屄的這一錯就關係到一千多條人命啊!西門慶再沉著不住了,急向公孫勝道:「糟了!單廷珪、魏定國、皇甫端、段景住四位兄弟帶領的一千多人馬如今落在了樊瑞手裡,人命關天,還請道長速速出手相救!」
公孫勝安慰道:「這個卻不需費心。道法高深到如樊魔君這個地步時,講究的是修行中的定胎結丹,最忌傷生害命。樊魔君困住了這些人,只為示威,無意傷人,四泉兄弟不必這般提心弔膽,大驚小怪。」
燕青也在旁邊道:「四泉哥哥,小青也說了,單將軍魏將軍他們雖然身陷陣法之中,但性命決計無礙的。」
西門慶正沒好氣,聞言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心道:「娘的!你這小子有異性沒人性啊!只知道偏幫媳婦,將來肯定也是個跪搓板兒的料!」
鬱悶之下,索性惡意道:「小乙兄弟你還挺悠閑啊!也不想想,青姑娘她師傅要和咱們梁山做個對頭,這一來還肯把徒弟嫁給你嗎?那時兩邊打起來,你們小倆口要不要同室操戈?那才叫左右為難呢!」
燕青雖然千伶百俐,但聽了西門慶這半真半假之言,也不由得大上心事,一時躊躇道:「這可該當如何是好?」
西門慶不理他,轉頭問公孫勝道:「一清先生,樊瑞那封信里還說了些什麼?」
公孫勝攤手道:「信中無繁言,諸般原委後只有一句——『混世魔王樊瑞欲為高廉討回公道,甲午日午時與梁山高人會獵于山前』。」
吳用皺眉道:「甲午日?可不就是明日嗎?公明哥哥,天王哥哥,一清先生——事到如今,如之奈何?」
宋江翻了翻白眼,心道:「如之奈何?我怎麼知道?而且加亮先生你可是軍師啊!軍師軍師,事事前知,若不前知,你還做什麼軍師?這不是在眾人面前露怯嗎?」
晁蓋沉吟不答,公孫勝卻道:「此類魔道中人,非千軍萬馬可奪勝也!明日貧道自去山前,會一會那樊魔君,就解了那高廉的因果。」
眾人雖聽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只是瞧著戴宗那難看的臉色,就知道此去必然有兇險。西門慶慨然道:「哪能讓道長一人前去?那高廉是我師兄宰了的,今日被仇家尋上門兒來,若我這個做師弟的不出面,須丟了我師門龍潭寺的臉——小弟與道長同去!倒要會一會那位樊魔君,看看傳說中的混世魔王有怎樣的三頭六臂!」
武松、焦挺、呂方、郭盛不約而同地道:「我陪哥哥(兄弟)前往!」眾好漢亦紛紛自告奮勇起來。
西門慶擺手道:「此番不同於以往拔崑崙、奪趙幟,講究一勇之力,那便用得著兄弟們。此去免不了要有一番大鬥法,若非玄門中人,去了也是無益,因此眾兄弟不必爭了,你們守好山寨,靜候我和道長好音足矣!」
武松皺眉道:「兄弟,你雖然這般說,但你自己可也不是玄門中人吧?若是勉強去了,實在叫人放心不下!」焦挺、呂方、郭盛眾人隨聲附和。
西門慶大笑起來:「眾兄弟休要忘了,我可是個轉世天星呢!雖然被這肉體凡胎所累,仙家本事施展不出半成,但多多少少,總還有些抵擋之力,縱然幫不上道長的忙,卻也不會成為負累——所以眾兄弟不必懷有顧慮!」
武松等人聽了西門慶之言,一個個面面相覷,倒也沒的說了。這時人群一動,從後面擠進一個人來,囁嚅著言道:「俺……俺也算是天星轉世的,明日我陪兄弟去……如何?」
眾人看時,此人卻是地廚星武大郎。
自上梁山後,武大郎日子過得滋潤,他提調梁山筵席,手下有唐牛兒和李小二打幫著他,收拾得精潔伙食,調和的滋味菜蔬,一山人吃著都喝彩,地廚星功德炊餅大名遠揚,背後又有西門慶做靠山,誰敢再小看於他?再加上床上又收伏了潘金蓮,現在武大郎的小日子過得真正是蜜裡調油一般。
但畢竟人物生得矮丑,梁山每有大事,武大郎儘管也坐把交椅,卻總是縮於人後,從不妄發一言。今日被天上的雷龍奇觀引來,聽了半晌後,已經明白了大概,此時突然聽到西門慶要以身犯險,想起當初清河縣兄弟結義時的誓言,武大郎雖然自知沒本事,亦挺身而出——到了前方,別的做不了,替兄弟擋一擋雷,還是成的!
眾人見排眾而出的竟然是武大郎,他那身材的反差實在是忒大了點兒,很多人爭些兒忍不住,就此失聲笑出口來,只是礙著西門慶、武松的面子,這才生生憋回去了。
西門慶不意武大郎竟然也有這等勇毅豪俠的一面,一時間胸中暖融融的,在心底感慨道:「神行太保戴宗,雖無十分的道術,卻也有些許本事,但懾於那混世魔王樊瑞的凶名,此時竟然縮在宋江身後,不敢則一聲兒;我這結義的哥哥,本身並無半分能耐,只是為著一份兄弟間的情誼,便寧願舍了好日子不過,與我去同死共死——這二人相貌有丑俊,個頭分高矮,但人品上下,何異天淵?世間以貌取人者,安能不自羞矣?」
長嘆一聲,西門慶半跪屈身,以手扶武大郎之肩,四目平視,誠摯地說道:「大哥,你我兄弟,昔日結義時,誓言同生共死,哥哥今日不避雷霆,願陪兄弟赴難,我很是欣慰。」
說到此處,卻又將話風往輕鬆里一轉:「……不過,哥哥你卻把算盤打錯了!兄弟此去,並非九死一生,哥哥何必把氣氛搞這麼悲壯?你只須精心整治一桌酒菜,與眾兄弟等我安然歸來,隨後大家飲宴便是——天界時四大天魔王你我兄弟也曾會過,今日量一個小小的混世魔王,又何足道哉?」
武大郎是個老實憨厚人,被西門慶這麼一說,頓時成了茶壺裡煮餃子——有話也是倒不出來,只是翻來覆去地道:「這個……這個……」
這時,公孫勝笑道:「樊魔君縱號稱是魔門第一人,但貧道持心守正,未必便輸於了他,何況還有四泉兄弟轉世天星之身助陣,明日擺陣,逢凶必能化吉,遇難亦可呈祥,眾兄弟何必效如此女兒之態?」
倒不是梁山眾好漢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而是那一條銀龍和伴生的天雷聲勢實在是太過於浩大,令人觸目驚心,不由得先在心裡驚怵起來,再得戴宗一番驚乍,才弄得人心惶惶。此時見西門慶、公孫勝都是談笑自若,舉重若輕,眾人才略安心了些兒。
燕青一直在旁邊心神不定,此時決然道:「一清先生,四泉哥哥,小弟明日亦隨二位同去如何?小弟雖然無能,但覺醒了前世記憶後,縱然仙劍難修,但是有兩門『冰心訣』和『飛龍探雲手』的功夫倒是頗有心得,定然成不了二位的負擔!」
只看燕青那執拗的唇角,西門慶就知道這小子已經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叫他去他會去,不叫他去他偷著也會去——熱戀中的傢伙十成十都是這樣,豁出破頭,什麼金鐘,他們也敢撞啊!不過有這小子在,至少可以牽制一下對面那個精靈古怪的折小青,而且就算運氣不好,燕青被對方生擒活拿了去,也不必擔心他的性命安全,這倒是一筆蝕不了本錢的買賣。
西門慶轉頭看向公孫勝:「一清先生,怎樣?」
公孫勝笑道:「四泉兄弟既然心下已經有了主意,又何必來問貧道?」
西門慶便嘆了口氣道:「唉!沒辦法了!對面既然有個折小青,原只有燕青兄弟才收服得住!小乙啊!明天若真說僵了鬥法,你只消把青姑娘引走,便算你的頭功,別的事你都不用管了!」
燕青大喜點頭,說道:「既如此,小弟先告辭修鍊去了,雖說是臨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