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拆遷·截訪·穿越·圍剿 第056章 出首

李固自斟自飲半日,這才轉眼看著梁偉鎖一笑:「梁大人,小的方才失態了!」

梁偉鎖歪著頭打量著李固:「李兄莫非醉了?」

李固呼出一口濃濃的酒氣,凜然道:「我有口中言,欲傳心腹事。梁大人切莫視小人所言為醉話,此事性命交關,要緊要緊!」

梁偉鎖聽李固說得鄭重,亦是一凜,把歪了的頭又豎正了,追問道:「甚麼性命交關?李兄快說!」

至此時,李固終於把前戲鋪墊足了火候,這才石破天驚道:「梁大人可知,留守夫人性命存亡,只在眼下?」

梁偉鎖一聽,霍然立起,隨即又緩緩坐下,寒著臉搖頭道:「李兄切不可危言聳聽!」

李固象王八咬人一樣,不鬆口地盯住了梁偉鎖的眼睛正色道:「小人所言,句句是實!大名府中,有人一夕之間,失財五十萬貫,所以心下不甘,就弄出種種明暗的手段來,想要妨礙貴人性命……」

梁偉鎖聽著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李固說什麼要借美酒壯膽,原來他要在自己面前出首他自己的主子盧俊義,所以才舉動間頗帶癲狂之氣!但想想李固的話語,梁偉鎖不禁又有些狐疑起來,躊躇道:「李兄,酒不可亂喝,話不可亂說。盧員外是大名府頭一個財主,五十萬貫對他而言,九牛一毛罷了,怎會遷怒於我家夫人,甚至於想要害她性命?」

李固抗聲道:「梁大人,小人本是盧俊義家中都管,有甚麼天打雷劈,虧負主人處?何必平白無故,徑自來誣告於他?盧俊義雖然號稱大名府首富,但這些年來,外面看著風光,內里卻早已經漸漸垮了下去,寅吃卯糧,已非一日。小人在他府上,來往帳目做得明白,如何不知道其人的底細?」

梁偉鎖聽李固說得有理,不由得信了三成,點頭道:「原來如此!」

李固趁熱打鐵道:「如今的盧府上下,已經是一個空架子,前日犒軍,從他這裡樂捐了五十萬貫,幾乎掏空了盧俊義的家底兒!常言道狗急跳牆,盧俊義這廝也是被逼得狠了,他又是高來高去、陸地飛騰的練武之人,心性素來叵測,索性便孤注一擲起來!」

梁偉鎖平日多聽聞達、李成盛讚盧俊義武藝,二將皆自愧不如,此時聽李固說得重了,心下也慌起來,連忙問道:「他怎的個孤注一擲法兒?」

李固把頭伸出閣兒外面張了張,確定四下無人,這才縮回低聲道:「如今河北鹽政要出新令,盧俊義趁著民怨沸騰之時,便煽動了一批人,只說新鹽政是留守夫人從中作梗之故,今日往留守相公府上給夫人忝堵。這還不算,這盧俊義膽大包天,在府中暗備兵器,欲仗著本身武藝,行那小人不敢言之事——梁大人,小的雖出身盧府,卻是奉公守法的人,盧俊義他大逆不道,卻與小人無干啊!」

梁偉鎖聽李固說得情切,終於信了個十足,一時坐立不安,起身道:「李固,你可敢官前出首?」

李固斬釘截鐵地道:「小人已經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誓要跟那盧俊義撇清關係,便見了官,小人也是這般說!」

梁偉鎖便道:「此刻光天化日之下,那玉麒麟盧俊義在大名府有家有業,便是十分本事,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對我家夫人不利。趕這個空兒,我先帶你去夫人面前問個明白,由夫人作主,多派公人去緝拿兇徒!」

李固贊道:「梁大人臨危不亂,果然是幹練之材!」

當下算還了酒錢,梁偉鎖急帶李固入府,先見了如花鳳姐兩個心腹大丫頭。二婢聽到有人要來行刺蔡氏,都唬了一跳,急忙屁滾尿流地向蔡氏通報了。

蔡氏卻是個潑辣的,得寵於梁中書的侍妾她都親手打死過好幾個,是親身經歷過人命的大拿,所以當聽到有人想來暗中對自己不利時,卻不驚慌,只是冷笑。

當下吩咐道:「猥瑣兒,將那姓李的給我帶進來!」

梁偉鎖諫道:「夫人,這內宅重地,外男怎可擅入?若因此壞了夫人清譽……?」

蔡氏不耐煩地把桌子一拍,喝道:「你這話,直似放屁!有人想來行刺老娘,這是多大的事體?若不問個青紅皂白,老娘怎能安心得下?休要啰嗦,只給老娘帶人去!老娘面上立得人,拳上跑得馬,是響噹噹的婆娘,不戴頭巾的男子漢!行得正立得直,有甚麼顧忌處?」

梁偉鎖聽了再不敢言,出去將李固帶進來。李固一步登天,趴在了地上,莫敢仰視。

蔡氏蹺了腳,坐在中間品茶,如花鳳姐左右侍奉,正眼也不瞧李固一眼,半日後方道:「我聽說書的女先兒們唱過咱們大名府的風俗,叫甚麼『玉麒麟立雪齊腰』,說的是北京盧俊義員外在某年寒冬齊腰深的大雪裡,救了一個凍倒之人的性命,並抬舉他做了府上都管,被救人知恩圖報,從此如何如何替主子賣命盡忠的事——你就是那個被盧俊義救過的李固?」

李固叩首道:「正是小人!」

蔡氏把桌子一拍,獨腳直跳了起來,大叫道:「果然正是個小人!盧俊義在你身上有天高地厚之恩,你不思報答,反倒來老娘這裡出首!這種不長進的事體,你也學著某些忘恩負義的殺材做了出來,摸摸你頭上的腦袋瓜子還有嗎?」叫到最後,已是聲色俱厲!

李固被蔡氏鍍了富貴氣的兇悍一逼,魂膽俱喪,用力把頭往地上碰去,只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萬幸這屋子裡的地板上鋪了大食國來的厚毯,否則李固早把自己的腦門兒碰碎了。

蔡氏冷哼一聲,又喝問道:「你這廝恩將仇報,卻又是仗了誰的勢來?!」

李固早已落膽,聞言趕緊順竿爬道:「小的原是讀書人,忘恩負義的事,如何做得出來?今日不避毀譽來夫人面前出首,確實是有人主使!」

蔡氏把眉鋒一挑:「有人主使?那麼盧俊義凶心行刺之事,是你誣告了?」

李固急忙又磕頭道:「夫人明斷,盧俊義密謀行刺是實!只是此事瞞不過他家娘子賈氏,賈氏深明大義,不願與盧賊同流合污,因此遣了小人來出首。」

蔡氏「哦」了一聲,面上神色變幻,突然冷笑起來:「李固,你既然要出首,為何不先去官衙,卻來尋我家猥瑣兒?」

李固愣了一愣,方反應過來「猥瑣兒」就是梁偉鎖梁管家梁大人,然後才恭聲道:「夫人啊!如今這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盧俊義把衙門上下都喂熟了,我若上官府去舉報他,那是自投羅網,只怕轉眼就會被殺人滅口。只有尋到夫人門下,這才是萬無一失!」

蔡氏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悠然道:「李固,聽你所言,盧家那個賈氏,竟然是個大義滅親的女中丈夫了?」

李固趕緊道:「回夫人,賈氏聰明賢惠,溫柔可親,知書達禮,通曉大體。盧俊義妄想對夫人不利,是多大的罪名?賈氏豈肯與此獨夫同敗?遂暗命小人,齎了一包袱金珠,來求見夫人。一是出首,二是乞請夫人只罪盧俊義一人,饒了盧府其餘人等的性命!」說著,將一個臨來時盧俊義給他準備的錦緞包袱高高地舉了起來。

如花鳳姐接過來,在蔡氏面前打開看時,錦盒裡耀眼生花,都是難得一見的好寶貝,縱然蔡氏眼高,也有幾件頗能驚心寓目者。蔡氏賞玩半晌後,點了點頭,如花鳳姐將禮物收起。

蔡氏這才向李固說道:「勞你家賈氏夫人費心,可客氣得緊吶!」

李固不敢抬頭,但聽到蔡氏語氣中多了春風一般的溫暖,心中大定,臉上忍不住露出得計的笑容來,恭聲道:「區區薄禮,實在配不上夫人的身份,還望夫人恕罪。」

「這禮物卻也不薄,買平常人一條性命,已經是足夠的了!」蔡氏悠然道,「但我有一事不明,還請李管家有以教我。」

李固急忙叩頭道:「夫人言重了,便請示下。」

蔡氏森然道:「我只奇怪一事——盧俊義密謀行刺,這是多大事體?賈氏就算要出首,張三不派,李四不派,卻偏偏撿中了你這個盧俊義的心腹!她難道不怕你陽奉陰違,轉臉便在盧俊義面前出賣了她?」

李固如雷轟頂,全身顫抖,爬在地下一時作聲不得。

耳中只聽蔡氏冷笑道:「你區區一個管家,能有多大的擔當,居然就當起你家主母的家來?賈氏平日里給了你甚麼好處,能讓你舍了主人的救命之恩,知遇之德,卻跑來這裡捨身破命地出首?」

李固澀聲道:「小人……小人……」一時間胸中惶恐焦急之下,心亂如麻,語不成句。

蔡氏又把聲音放緩道:「李固,本夫人是不受人欺的,誰敢在我面前裝神弄鬼,我叫他全家都死!但人皆有好奇之心,你和你家主母之間,似乎很有些隱情啊!只消你如實說了出來,我開天高地厚之恩,免你瞞詐之罪!」

見李固還是躊躇不答,蔡氏一下子變了麵皮,戟指著李固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你以為你不說,本夫人就查不出來了?只消和盧俊義當面對質,不怕分不出是非清白!那時水落石出,你這廝背主,問個充軍;半路上結果了你性命!賈氏背夫,坐個木驢遊街後,十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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