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知道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加以應用;只是有意願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加以實踐。
——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
到了四月三十日,週三上午九點,我的二十四小時期限到了。布里昂.亞夫特在公司的業務部走來走去,憂心地說:「他究竟在哪裡?」他在滑雪裝、雪鞋和露營生活用品架子之間踱步,愈來愈不安。
我的班九點就開始了,而且連續兩天沒有現身,也沒打電話。早上九點十五分,布里昂看著手錶,認為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上樓走進辦公室,先打電話到我塞普勒斯街的家,看看我是否回家了,但沒有人接電話。布里昂知道他接下來必須做什麼,這時,從大圓石城打電話來的里歐娜打斷了他。
「他來了嗎?」里歐娜的率直勉強掩飾了她的恐懼。儘管她強作鎮定,但聲音仍在顫抖。我的失蹤對她有很大的情緒衝擊,讓她在富朗山脈地區的第一個晚上相當疲憊。
「沒有,他不在這裡。他應該在二十分鐘前就開始上班的。」因為擔心我的下落,布里昂的聲音變得很緊張。「他從沒這樣,我知道真的出事了。」
里歐娜也確定事有蹊蹺。「已經等夠久了。我們必須讓他爸媽知道。」
「我剛剛也正在想。艾倫不太可能打電話告訴他的爸媽發生了什麼事。妳可以打電話給他們嗎?我接下來半個小時要準備開店。」
布里昂請里歐娜幫忙,不只是因為他對烏德公司的責任感,實在是因為他或里歐娜都不想打電話給我爸媽,說他們的兒子失蹤了,而且很可能是遭遇大麻煩了。里歐娜找到一個避免當信差工作的方法。「我沒有他們的電話號碼。可是你有,布里昂。」
布里昂從他的檔案抽屜裡拿出我的資料,裡頭有我爸媽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就如里歐娜所預料的。
早上九點三十分,布里昂打電話到我爸媽位在丹佛的住所。我爸正在紐約市帶團,那是他們第四天的行程。我媽剛剛去郵局辦事回來,坐在她樓上的辦公室裡。這個房間在我上大學之前是我的臥室,之後改為我媽管理顧問業務的辦公室。她接起電話用愉快的音調說:「哈囉,我是多娜。」
「多娜,嗨。我是亞斯本烏德公司的布里昂.亞夫特。我是艾倫的經理。」
「哦,是布里昂啊,你好嗎?」媽媽一個星期前來亞斯本看我時,曾和布里昂見過面。
「我很好,謝謝。」布里昂回答。他知道自己即將要對我媽投下一顆大炸彈,猶豫了一下,接著就讓話脫口而出。「我打電話來是想了解,你們知不知道艾倫在什麼地方?」布里昂停了一會兒,繼續說:「他已經兩天沒來上班了。他沒打電話,而且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星期都沒有人見過他了。」
布里昂的一番話讓我媽呆住了。她靜靜地坐在她的旋轉椅裡理解這番話的意思。她希望永遠不會發生的可怕夢魘,終於來了。
布里昂知道電話線上沒有聲音,表示媽媽沒有我的消息,但他並不知道她是否會開始哭、苦惱或是突然情緒失控。當媽媽以堅定的口氣問:「你覺得艾倫怎麼了?」時,媽媽的鎮定讓布里昂鬆了一口氣。
布里昂說:「我們認為他出事了。」
「唉。他所從事的那些活動是相當危險的,而且他常常單獨行動。他不會沒有打電話就不去上班,除非發生了嚴重的事。我們得找出他的下落。你有採取什麼行動了嗎?你跟他的室友們談過了嗎?」
媽媽條理分明的回答讓布里昂印象深刻,立即感覺心中卸下部分重擔。他找到採取搜尋行動所需要的盟友,便很快將發展中的情況告知我媽媽。
媽媽認為我沒把計畫告訴室友們是很奇怪的事,但也不感到十分訝異。我剛開始從事冬季登山時,她教導我一定要留張紙條放在我在英特爾公司的桌子上,或者留給某位朋友,那樣別人才會知道我置身何處。一開始,我會把字條留在我車子儀錶板上,可是一旦我跑得愈來愈遠,等到有人碰巧看到我在特定登山口的汽車,有可能是幾個月或幾個星期之後的事了,因此我遵照媽媽的建議,養成至少把計畫告訴某人的習慣。有個冬季登山季,就是二〇〇〇到二〇〇一那年,我每次攀登四千公尺以上的高山時,都會打電話給我媽,但她並不是那麼喜歡聽我那些令人恐懼的冒險細節,因此我又轉而留話給朋友。
媽媽害怕去想像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努力專心在她該做的事情上。她將折磨她的恐懼放在一邊,繼續和布里昂討論:「你跟警察談過了嗎?」
「還沒有。我等等就要報警了。」
媽媽沒有受過搜救訓練,對有關失蹤人口報告的了解相當少。她不確定警方什麼時候才會開始進行搜索,可是她顯然了解什麼事該先做。她跟布里昂說的話幾乎大半是對自己說的,她說:「報失蹤人口必須在失蹤居住的轄區內備案,我只知道那麼多,因此應該是和亞斯本警方有關。我對細節不太清楚,不過我想警察會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麻煩你到警方那裡備案好嗎?」
布里昂同意。「我立刻就打電話給他們,打完之後馬上就回電給妳。」
「謝謝你,布里昂。我得掛了。」媽媽周遭的世界就要垮了。她立刻打電話給她的多年好友蜜雪兒.基兒。蜜雪兒原本那天早上就要過來討論社區花園俱樂部的計畫。媽媽請蜜雪兒馬上過來,而且盡快。「艾倫失蹤了。」她結結巴巴地說。
幾分鐘後,蜜雪兒打開屋前的紗門,發現媽媽在廚房流理檯的一張凳子上不由自主地來回搖晃,非常傷心又害怕地啜泣著。她們擁抱了幾分鐘也一起哭泣,不過有了蜜雪兒的陪伴,媽媽打起精神,開始討論有誰可能知道我的行蹤。
對媽媽而言,這是她這輩子最煎熬的一刻,所有無法以言語表達的假設,一個接著一個在她腦裡浮現,但她仍然設法在困惑之中思考。「艾倫通常都會告訴某個人他的去處。如果他沒跟室友們說任何事,或者在店裡留張字條……或許他寫了電子郵件給某個人,告訴他們他要去做什麼。」
蜜雪兒的臉亮了起來。「那我們可以查查看他的電子郵件什麼的?」
「我知道他有個電子信箱。」媽媽說。
「你知道他的密碼嗎?」
「不知道。」
「我們先上網看看可以做什麼。」蜜雪兒知道她們可以試著申請一組新密碼,進入我的信箱,看看朋友們和我最近寫了些什麼內容。
蜜雪兒在帳戶登入那一頁選了「忘記密碼」的選項,接著看到要輸入電子郵件帳號、出生地還有郵遞區號的頁面。媽媽和蜜雪兒一起試著鍵入資料,可是無法進入。
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媽媽陷入不知所措的茫然之中,這兩位業餘駭客必須盲目想出我使用的相關訊息,好進入電子信箱。當蜜雪兒和媽媽在猜著與我有關的各種組合變化時,電話響了。
※※※
場景回到公司,在布里昂和媽媽第一次通話之後,事情如滾雪球般擴大。早上十點剛過,布里昂打電話給亞當.柯利德和亞斯本警察局,報案我失蹤的事。他說明我的事,亞當開始記錄,注意到布里昂「非常不安」,並在早上十點二十七分把他的說法記錄到警局的資料庫上。亞當要求布里昂繼續收集有關我下落的消息,還說他幾分鐘後會到公司看看布里昂收集到的資料。
早上十點十九分,布里昂打電話給我室友艾略特。艾略特獨自在家中,布里昂要他找找任何可能顯示我下落的訊息。艾略特走進我的臥房,找尋一些書面資料。他發現書面資料相當多,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架子上的一堆東西,有旅行計畫表和摺疊好的地圖影本。雖然一開始那堆東西看起來很有希望,但艾略特很快地從那破舊的摺痕,判定那些都是以前旅程所留下來的。
艾略特匆忙找了我房裡的許多檔案,全是個人信件、舊帳單和退稅的文件夾。半個小時後,他在我的衣架下面找到一個橘色文件夾,標籤上面寫著:「二〇〇二丹奈利」。從舊的電子郵件印出來的紙上有名字和電話號碼,但找到我二〇〇二年四月提出的登山許可申請表之後,他並沒有打電話給我任何一位老隊友。艾略特心想:「國家公園管理處應該會有艾倫的新團隊資料。」
他馬上拿出手機,打到阿拉斯加的丹奈利國家公園管理處。但儘管艾略特說出事情原由,國家公園管理處人員仍拒絕透露任何名字或電話號碼。
艾略特了解政府單位的立場,並思考是否要請亞斯本警方出面打電話。時間悄悄溜走,就在大家分頭想辦法的幾小時裡,布里昂找到了有利的線索。「我在艾倫的衣物櫃裡找到文件夾,我已經有資料了。」十點四十八分,布里昂發了一封電子郵件給我那些丹奈利的山友,要他們注意我失蹤的消息,希望能提供資訊。
※※※
那時,雖然布里昂已經有了很好的初步進度,但他明天就要到澳洲度假幾星期,得把指揮權交給其他人,因此他請艾略特當後援。
※※※
早上十一點多,布里昂打電話給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