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入當下

不要在心智裡尋找自我

我覺得在我達到全意識或靈性的開悟之前,有關心智的運作,還有更多需要我去了解的。

不,你不需要。心智的問題,無法在心智的層面得到解決。一旦你了解了心智的根本失能之後,你需要去學或了解的實在不多。研究心智的複雜,也許會讓你當一個好心理學家。不過這麼做並不能使你超越心智。就像研究瘋狂不足以創造理智一樣。你已經了解無意識的基本機制:心智認同。它創造一個虛假的自我——我執,作為植根於本體裡真我的代用品。正如耶穌說的,「你成了葡萄樹上砍斷的枝椏。」

我執的需求是無底的。它感覺到自己的脆弱和飽受威脅,所以它活在一個恐懼和匱乏的狀態裡。一旦你知道它基本的失能如何運作之後,就不需要再探索它無以數計的外顯活動,也不需要把它變成複雜的個人問題。我執當然喜愛這麼做。它老是在尋求執著物,好強化和抬高它虛幻的自我感。而它隨時準備執著在你的問題上面。這也是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他人大部分的自我感,是與他們的問題密切地聯繫著的原因。這種情形一日發生,他們最不願意見到的是擺脫它們;因為這意謂著自我的喪失。無意識的我執在痛苦和受苦上,會做巨額的投資。

所以當你一體會到心智認同是無意識的根源時,情感當然也包含在內,你就走出來了。你變得臨在。當你臨在的時候,你可以任憑心智天馬行空而與它無所瓜葛。心智本身並無功能失調。它是一個很棒的工具。失調產生在你由心智裡尋找自我,並且把心智誤認為你的本來面目的時候。然後,它就變成了我執的心智,接管你整個生命了。

終止時間幻相

撤離心智的認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我們都習染其中,你如何緣木求魚?

竅門在這裡:終止時間的幻相。時間和心智狼狽為奸,一體不分。把時間從心智裡移除,它就停止了——除非你選擇要用它。

與心智認同,就是自陷於時間的泥沼:幾乎一意孤行地只活在記憶和期盼裡的驅迫力。這創造了你對過去和未來的執迷不悟,對當下這一刻缺乏尊重、認知和容許它存在的意願。驅迫力的產生,是因為過去給予你一個身份,而未來又以各種形式掌握了救贖和實現的應許。兩者都是幻相。

可是沒有了時間感,要如何在世間運作?人生沒有可以奔赴的目標,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因為過去塑造了今天的我。我認為時間是寶貴的,我們需要學習明智地使用它,而不是廢掉它。

時間既不寶也不貴,因為它是個幻相。你所知的寶貴,不是時間,而是時間之外的那一點:當下。當下才是既寶又貴的。你專注在時間上——過去和未來——的程度越大,你蹉跎掉最寶貴的當下的程度就越多。

為什麼說它是最寶貴的呢?首先,因為它是唯一的。它是存在的全部。永恆的現在,就是你整個生命展現其中的空間,那個如如不動的因素。生命就是當下。過去從來沒有一個不是當下的時間,未來也不會有。第二,當下是唯一一個能帶你超越有限心智局限的點。它是你唯一的一個通往無時間、無形式的本體界的點。

當下之外一無所有

難道過去和未來不像現在一樣真實,甚至比現在還真實嗎?畢竟過去決定了現在的我們,也決定了我們現在的感知和行為。而且未來的目標,也決定了我們現在要採取的行動。

你一直沒有抓住我話中的精神,因為你試圖做心智上的了解。心智無法了解。只有你能。請你單純地傾聽。

你可曾在當下之外,經驗過、做過、思想過、或感覺過任何事嗎?你認為你以後會嗎?任何事有可能發生或存在當下之外嗎?答案不言自明,不是嗎?

過去不曾發生過什麼;它發生在當下。

未來不會發生什麼;它會發生在當下。

你認為的過去,是一個記憶的軌跡,是一個儲存在心智裡的前任當下。當你記起過去時,你重新啟動了一個記憶的軌跡——而且,你現在就在製造軌跡。未來是一個想像的當下,一個心智的投射。當未來到的時候,它就是當下。當你想到未來時,你是在當下想的。過去和未來顯然沒有它們自己的實相。正如同月亮本身不發光,它只能反射太陽的光一樣。過去和未來也一樣,只是永恆的現在的光、它的力量、和它實相慘淡的反射而已。它們的實相是向當下「借貸」來的。

我話裡的精髓無法透過心智來了解。當你領會到那一刻,你的意識便由心智轉移至本體,由時間轉移至臨在。生命中的一切,突然之間生機活現,散發出能量和本體之光。

通往靈性的向度之鑰

在生命交關的當頭,意識往往自然地由時間轉移至臨在。那個擁有過去和未來的人格暫時引退,而由一個強烈的意識臨在所取代。它非常寧靜,同時又非常警覺。情境所需要的反應,當即由意識狀態裡引發。

有些人樂在冒險性活動,比如:爬山、賽車等,原因就是這類活動把他們逼入當下——也許他們沒有覺察到——把他們逼入擺脫了時間、問題、思考和人格重負的生龍活虎的狀態裡。即使是短短的一秒鐘,偏離當下也許就會粉身碎骨。可惜的是,他們居然仰賴一個特殊的活動,讓自己進入這種狀態裡。可是你不需要去爬險峰峻嶺,你當下就可以進入那個狀態裡。

自古以來所有的靈性上師,都開示當下是通往靈性的向度之鑰。儘管如此明示,它依然是不為人知的秘密。這把鑰匙不在教堂和寺廟裡傳授宣導。上教堂的時候,你也許會聽到福音書裡的章句,比如,「不為明日計量,明日自有安排」,或「凡以手扶犁而頻頻回顧者,不配進神的國。」再者就是有關那野地花,不為明日擔憂,自在地活在沒有時間的當下,而神卻賜予豐富的供養。這些名章之中所深蘊的奧義和激進的本質,卻不為世人所識。似乎沒有人明白它們是被安排要人活出來的,好讓一個深沉的內在轉變得以發生。

禪的整個精髓,就包含在這種遊走於刀鋒邊緣的當下——徹底而完全地臨在。任何問題、任何受苦、任何在你本質裡不屬於你本來面目的,都無法在你的裡面存活。在沒有時間的當下裡,你所有的問題都瓦解一空。受苦需要時間;它在當下無法存活。

偉大的臨濟禪師為了把門徒從時間帶離出來,經常豎起一根手指頭,然後好整以暇地問道:「當下,缺什麼?」這樣一個不需要、心智提供答案的話頭,果然力道十足。它要門徒參的是深入當下。禪的傳統裡還有一個類似的話頭是:「如非當下,何時?」

當下也是回教神秘的蘇菲教派教誨的核心。蘇菲派的名句「蘇菲是當下之子。」魯米這位偉大的蘇菲詩人和導師宣稱,「過去和未來擋著我們,使我們見不到神;把它們付之一炬。」

十三世紀的靈性導師艾克哈特大師劃下了完美的句點:「時間遮擋了光,它是我們和神之間最大的障礙。」

汲取當下的力量

你剛才在談永恆的現在和過去與未來的非實相性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望著窗外那棵樹。那棵樹我注視過幾次,不過這一次跟以前不一樣。外在的知覺改變不多,只不過它的顏色更鮮豔、更奔放。可是還多了一個向度。我很難解釋。我說不出所以然來,不過我覺察到某種無形之物,我感覺是樹的本質,也可以說是樹的內在精神。而我是它的一部分。我現在才明白,我從來都沒有看見這棵樹,我看到的只是一個無生命的平板圖像。我現在再看它的時候,部分覺知還在,不過我能感覺它逐漸溜逝。這個經驗已經在向過去隱逝了。這類事件,會不會只是浮光掠影?

你最短暫地由時間裡解脫了。你進入了當下,所以沒有透過心智的屏障,去感知那棵樹。本體的覺知,變成你感知的。伴隨無時間向度而來的,是一種不同的明白。一種不會「扼殺」活在眾生和萬物內在精神的明白。一種不會摧毀生命的神秘和神性,對萬有皆是懷著一份很深的愛和敬意的明白。一種心智一無所知的明白。

心智無法知道樹。它只知道有關樹的事實和資訊。我的心智無法知道你,它只知道有關你的標籤、判斷、事實和意見。只有本體直接地知道。

心智和心智知識有它的定位。它的定位在日常生活的實際層面。然而當它接管了包括你的人際關係,和自然的關係在內的所有的生命層面的時候,它就變成了一隻寄生怪獸,如果不加箝制的話,到頭來會摧毀地球上所有的生命。最後再跟它的宿主同歸於盡。

你已經一窺無時間如何轉換你的知覺。不過一次經驗並不夠,無論它多美、多深奧。我們需要和關切的是意識恆久的轉移。

打破否認當下、抗拒當下的舊模式。每當你不再需要過去和未來的時候,就把你的注意力撤回。把它落實在生活裡,起居作息盡可能地遠離時間的向度。如果你發現直接進入當下有困難,不妨先從觀察心智想逃避當下的習性開始。你將會觀測到未來是以比現在更好或更壞的方式想像出來的。如果想像的結果是更好,它就給你希望或快樂的預期。如果更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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