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驕陽似火,熱得人無處躲無處藏,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蟬仍在討厭地鳴叫著。
軍委會會議室里,在漢的高級軍事將領以及高級文官,都齊集軍委會作戰室,討論江西反攻的戰略。
「你是說我們佔領九江,接著佔領南昌?」
在參謀陳述整個作戰計畫時,湯化龍站了起來。這個計畫實在是太瘋狂了。
迸射著火星的氣息從一開始就緊緊地籠罩著會場。赴會的武昌系統的文武大員都清楚,今天的會議將決定今後在中國的命運。轉攻江西,如能一戰扭轉僵持的這個糟糕的局勢,繼而徹底打垮北洋現政權,他們就將成為新中國的主人。
混亂的中國也能從戰爭當中解脫出來,在列強忙於剛剛爆發的歐戰中奮勇的擺脫枷鎖,埋頭國家的建設。
但這一仗如果仍不能打垮江西的北洋軍,瓦解北洋陣線,就是佔領了南昌,他們也將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祖國將陷入漫漫無期的長久消耗戰中——軍閥混戰!那麼到頭來失敗的還將是他們,遭殃的還是自己的祖國。
這抉擇太難了!
一種「望盡天涯路」的困惑、苦痛感充斥在每個人心頭。
如單說軍事上奪取九江、南昌,那問題就簡單了,別說軍部那些手握重兵的戰爭狂人們,就是對戰爭一竅不通的那些個文職人員們,也自認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但要使北京城的那個胖子完全屈服,想都不用想,不可能!那剩下的就只有一口氣打到北京去,這誰也沒有把握。
李想悶熱的拉開衣領,道:「只要我們在江西戰場打贏了,才能有和平。」
「什麼?……」湯化龍問道。
「我們不在江西戰場狠狠教訓一下北洋軍,那什麼去和袁世凱和談?袁世凱在中原戰場奈何不了我們,所以轉而全力出擊江西,那就是還不肯認輸呀。所以,我們只有在江西戰場狠狠的挫敗袁世凱,我們才有和袁世凱談判的本錢!袁世凱吃不下我們,也只有回到談判桌上來!」
……
李想作夢也沒想到,此舉竟收到出北洋軍不意之奇效。
袁世凱與南昌成立的段芝貴和李純的表現完全不一樣,他不是驚慌,而是興奮,很興奮!他終於盼到了決戰,是真正的決戰!
在贛南,圍著大山轉呀轉的,真的是被那些匪軍把「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北洋軍粘上一根尾巴,都變成一條狗了。那樣當初兩個月不到平定李烈鈞的威風。北洋軍在外人眼裡,就是機械呆扳、只靠匹夫之勇強攻,都變成北洋軍的招牌了。
袁世凱對此更有切身之感,剿匪之初,他滿懷信心地把北洋主力部署在江西剿匪,但如今外圍戰已越來越清晰地展示,匪軍戰役部署就是「拖」,北洋軍未戰已處於被動。還未交手,袁大總統就先輸了一招,不由大驚失色。
在江西剿匪,幾十萬大軍南北大調動絕非易事。且不說天氣炎熱、道路少且泥濘,單就兩大戰場間的南嶺、贛江贛南閩西粵北等地無數山川河流就夠受的。更何況戰前倉促,基本上沒在後方修多少戰備通路。這殘破的公路如何承受這數十萬車馬人流的壓力。
那些日子,北洋的參謀部一時陷入緊張、忙亂之中。各部、室匆匆忙忙進出的人們,臉上早已沒了輕鬆、自在,甚至出現了慌張。那位眼高於頂的蔣百里都在參謀部急得團團轉,拿不出一個快速有效的破解李瘋子「十六字訣」的辦法。
袁世凱表面上雖故作鎮靜,但心裡也如百爪抓撓。他不聲不響地在參謀部紮下了根。
好在李瘋子終於拉開了江西決戰的架勢,袁世凱透過英國盟友的友情提示,早就開始了準備。當李想在田家鎮調兵遣將,一副攻擊九江的做派,準備發起大規模攻勢時,北洋軍數十萬守軍南北大調整已基本完畢。
決戰了!北洋軍和李瘋子交戰以來,一直被李瘋子的非常規戰打法所困惱,北洋參謀部上下連著蔣百里這位日本士官學校的狀元郎都抓狂了,終於等到了一個堂堂正正的決戰時刻!
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袁世凱表面上雖然還是那麼平靜,但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參謀部的作戰室里。袁世凱像躲過一場大難一般,心情輕鬆地。
主持著江西戰區高級將領齊集的軍事會議。
自從李想開飛機作為交通工具之先河後,中外的豪門巨富,政府機關都有樣學樣,袁世凱也從法國訂購了一架沙麥式飛機,從德國訂購一架高德降飛機。其實,漢口造的大黃蜂式飛機便宜很多,不過袁世凱不敢去買,他怕李想在上面動手腳。
一架作為袁世凱自己的座駕,用來擺譜,一架就是專門給北洋將領作為公務之用。
別說,有了飛機之後還真方便了,比如說現在,一個招呼,段芝貴和李純就飛到北京。
這是江西大戰前前線將領齊集的最後一次會議,所以袁世凱十分重視。
眼望眾將,他是欣喜多於憂慮。
蔣百里一掃前段時間的頹廢,依舊是那麼風勁十足。眼下,他基本已丟開了保定陸軍學校的教學事務,一門心思撲在了江西戰區戰事上。蔣百里苦心孤詣,一天一夜,他的作戰計畫終於令袁世凱露出一絲笑容,光光的腦袋頻頻點動。
「……我江西戰區30萬大軍擬分為兩大作戰兵團。段芝貴總司令率第1兵團配置於贛南一線,及其兩側地區,力爭以外線之勢擊破北上匪軍,屏障南昌。
而段芝貴總司令第2兵團作為防禦主力,將全力扼守九江至瑞昌線正面,將匪軍主力阻於陣前,在李純兵團配合下,各個擊破匪軍各師團。」
說著,掃了眼袁世凱,又神秘卻不無得意地補充道:「至於王占元軍團,我區擬編為戰區突擊軍,使用於戰場最為關鍵之處。在這座嚴密的大牆面前,李瘋子不墊上老本,是難以越過這數道防線的。」
袁世凱頻頻頜首,左邊掃掃,右邊看看,興奮地在椅子上挪動著,似乎已有些坐不住了。
但坐在一旁的陸軍總長段祺瑞扯著肌肉,露出了冷冷的一笑。這一笑,沒能逃過精明幹練的馮國璋那一雙犀利的眼睛。
曹琨比較而言,似乎更老道些,並不像段祺瑞那麼鋒芒畢露。
北洋三傑,刀光劍影鬥了10來年,他早已學會把稜角夾進軟骨里。
曹琨是個內秀的人,內心其實精明過人。自袁世凱在總統府內設立軍事處以控制全國軍事,他就把參謀總長一職拋到了腦後。
北洋系的基礎,建立在小站練兵時期,那時,袁把全部心力都用在建軍工作上,他躬親部署一切,如:軍隊的編製和調遣,將領的選拔和補充等。其後政治上袁的地位日高,北洋軍的發展也日大,袁自然不能兼顧北洋軍,於是馮段諸將的權力因之逐漸提高。袁當總統後,精力分散到外交、財政、政黨方面,軍事就付託給北洋系的大將手中。這時,「北洋三傑」的情況是:馮國璋外調南京,主持長江一帶的軍事;段祺瑞在中央統理全國軍事;王士珍卻退隱正定。段以陸軍總長身份,不但對北洋軍系獨攬大權,即對於全國軍事亦有統籌之權。段倚賴徐樹錚,徐有才氣,可是和北洋系的淵源不深。北洋軍的新生力量,多數是由段所培養和提拔,不過袁對軍事並不放鬆,所以便在總統府內設立軍事處以控制全國軍事。
段有段的個性,民國以後,袁段之間總有點心事,北洋系裡相傳有這麼一段故事:
袁世凱把總統改為終身制以後,小站舊人早已恢複了跪拜禮,段祺瑞獨不肯,他對於其他問題倒無所謂,就反對在民國時代還要曲膝。
馮國璋勸他說:「芝泉,你別任性吧,皇帝和終身總統有何區別?跪拜禮和脫帽鞠躬禮又何嘗不是一樣?」
馮拉了段一齊到袁那兒去拜年,自己先跪下去,段見馮下跪,沒有辦法,只得依樣畫葫蘆了。袁見了這兩員大將跪在自己面前,倒有點不好意思,慌忙站起身來,呵著腰說:「不敢當,不敢當!」
馮、段坐了一會,再至袁克定處,也行跪拜大禮,心中當然是十二萬分委曲,怎知這位大少爺卻端坐不動,受之泰然。
段一肚子冤氣,怒沖沖地跑出來,埋怨馮說:「你看,老頭子倒還謙遜不遑,大少爺卻架子十足,哪裡拿我們當人!我們做了上一輩子的狗,還要做下一輩子的狗!」
馮亦連連搖頭說:「芝泉,莫說你發怒,我亦忍耐不住,今後我跟著你走,我們不能再當一輩子狗了!」
馮、段的不滿,後來有人傳給克定,埋怨他不該擺架子激怒了北洋的兩大將,怎知克定卻淡淡地說:「這正是我的安排,這兩個人都是老頭子養大的,現在他們都有點尾大不掉,我若不折折他們的驕氣,將來他們更不得了,難免不爬到我的頭上呢!」
北洋軍人那一年都向袁行跪拜禮,袁在接受他們大禮時,總是喊著自己兒子的名字說:「你們快來還禮呀!」
袁克定從不答應,儼然以未來儲君自任。
這是小過節,卻使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