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京華煙雲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我的祖國

夜幕徐徐降臨。南京臨時大總統府門前已塞滿了各式車轎,孫中山正式宣布解職的同一天,南京同盟會為其舉行餞別會。

明天,孫中山就要搬出南京臨時大總統府了。

「浮生難得半日閑。」黃興呵呵笑著,他現在是南京留守,真是羨慕死了孫中山。

宋大小姐見人都到了,將手一拍叫道:「開席!」

於是觥籌交錯,一百多桌豐饌從中堂排到兩廂耳房,上千的大小官員、簪纓貴胄,有的吆五喝六,有的交頭接耳,有的說笑打諢,有的串席敬酒,還有提耳罰灌的,確實熱鬧非凡。

剛入同盟會的唐紹儀此刻心裡有說不盡的得意,滿面紅光地手執酒壺挨桌勸酒,餞別會是他發起的,活動資金是袁世凱給的。

「叫戲班子開唱!」唐紹儀高聲道。

宋教仁扯住了唐紹儀道:「都是老掉牙的調子,誰耐煩聽!這裡現放著李大帥、于右任、蔡元培、黃克強,一幫子江南名下士,索性叫他們助一助樂,豈不大好?」

李想就坐在正廳第二席,早已聽見,忙假客氣的搖手笑道:「遁初兄別難為我,我弄個詩詞還湊合,哪裡會唱曲子,這破鑼嗓子要笑壞大家的!」

「我可李大帥都比不上,詩文更差遠了。」黃興也趕緊站出來搖腦袋。

同桌的幾個同志哪裡肯讓,便起鬨道:「李大帥唱得最好的,我們在哈同的海上大觀園都聽過!莫不成把遁初兄的面子撂了?」

李想起身一揖,說道:「不好掃了大家的興,只得獻醜了,唱不好不許怪!」說罷,便清嗓子。

李想一向嬉皮笑臉的,這樣端莊嚴肅,不苟言笑的很少見,大傢伙見他這樣,都放了箸靜聽。

李想唱道: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聽慣了艄公的號子

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聽慣了艄公的號子

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這是美麗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明媚的風光

姑娘好像花兒一樣

小伙兒心胸多寬廣

為了開闢新天地

喚醒了沉睡的高山

讓那河流改變了模樣

這是英雄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青春的力量

好山好水好地方

條條大路都寬暢

朋友來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來了

迎接它的有獵槍

這是強大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溫暖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和平的陽光

……

李想唱得認真,觀眾席上一片安靜。李想唱著唱著,看見前幾排都低下了頭,他以為自己唱出了毛病,太后現代了,心中有點不安,再往台前走了幾步,又看見後面的觀眾也低下了頭,最後,幾乎全場的觀眾都低下了頭。李想一邊演唱,一邊仔細觀察,果然動人的一幕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些低頭的觀眾都是在擦眼淚。他們在哭,李想也邊唱邊流淚。《我的祖國》是一首讓人永遠動情的歌,特別對為祖國流血拚命的革命人更是這樣。

掌聲雷鳴般響起。

黃興因道:「李大帥果然手段不凡,詞新曲新,更感人肺腑,激勵奮進,倒驚得老黃心痒痒,不等你來催,我也敷衍個曲兒,也是您的詞曲!」便接著唱道:

鐘山風雨起蒼黃

百萬雄師過大江

虎距龍盤今勝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將剩勇追窮寇

不可沽名學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間正道是滄桑

……

未唱完,眾人已是投入合唱,氣勢磅礴。

歡鬧過後,孫中山在南京同盟會員餞別會發表演說:

「諸君:

今日同盟會會員開餞別會,得一最好機會,大家相見,誠一幸事。

今日中華民國成立,兄弟解臨時總統之職,解職不是不辦事,解職以後尚有比政治要緊的事待著手的。

自二百七十年前中國亡於滿洲,國中圖光復之舉不知凡幾,各處會黨遍布,皆是欲實行民族主義的。五十年前太平天國即純為民族革命的代表,但只是民族革命,革命後仍不免為專制,此等革命不算成功。

八、九年前,少數同志在日本發起同盟會,定三大主義:一、民族主義;二、民權主義;三、民生主義。今日滿清退位,中華民國成立,民族、民權兩主義俱達到,惟有民生主義尚未著手,今後吾人所當致力的即在此事。

社會革命為全球所提倡,中國多數人尚未曾見到。即今日許多人以為改造中國,不過想將中國弄成一個極強大的國,與歐美諸國並駕齊驅罷了。其實不然。今日最富強的莫過英、美,最文明的莫過法國,英是君主立憲,法、美皆民主共和,政體已是極美的了,然國中貧富階級相隔太遠,仍不免有許多社會黨要想革命。蓋未經社會革命一層,人民不能全數安樂,享幸福的只有少數資本家,受苦痛尚有多數工人,自然不能相安無事。

中國民族、民權兩層已達,唯民生未做到,即本會中人亦有說:『種族革命、政治革命皆甚易,惟社會革命最難。因為種族革命只要將異族除去便了,政治革命只要將機關改良便了,惟有社會革命必須人民有最高程度才能實行。中國雖然將民族、民權兩革命成了功,社會革命只好留以有待。』這句話又不然。英美諸國因文明已進步,工商已發達,故社會革命難;中國文明未進步,工商未發達,故社會革命易。英美諸國資本家已出,障礙物已多,排而去之,故難;中國資本家未出,障礙物未生,因而行之,故易。

然行之之法如何,今試設一問:社會革命尚須用武力乎?兄弟敢斷然答曰:英美諸國社會革命或須用武力,而中國社會革命則不必用武力。所以,剛才說英美諸國社會革命難,中國社會革命易,亦是為此。中國原是個窮國,自經此次革命,更成民窮財盡,中人之家已不可得的,如外國之資本家更是沒有,所以行社會革命是不覺痛楚的。但因此時害猶未見,便將社會革命擱置,又不可的。譬如一人醫病,與其醫於已發,不如防於未然。吾人眼光不可不放遠大一點,當看至數十年、數百年以後,及於世界各國方可。如以為中國資本家未出,便不理會社會革命,及至人民程度高時,貧富階級已成,然後圖之,失之晚矣!英美各國因從前未嘗著意此處,近來正在吃這個苦,去冬英國煤礦罷工一事就是證據。然罷工的事,不得說是革命,不過一種暴動罷了,因英國人慾行社會革命而不能,不得已而出於暴動。然社會革命今日雖然難行,將來總要實行,不過實行之時,用何等激烈手段,呈何等危險現象,則難於預言。吾人當此民族、民權革命成功之時,若不思患預防,將來資本家出現,其壓制手段恐怕比專制君主還要甚些,那時再殺人流血去爭,豈不重罹其禍么!

本會從前主義有平均地權一層,若能將平均地權做到,則社會革命已成七八分了。推行平均地權之法,當將此主義普及全國,方可無礙。

但有一事,此時尤當注意者:現在舊政府已去,新政府已成,民政尚未開辦,開辦之時必得各地主契約換過,此實歷代鼎革時應有之事。主張社會革命,則可於換契時少加變改,已足收效無窮。從前人民所有土地照面積納稅,分上中下三等,以後應改一法,照價收稅,因地之不同不止三等。以南京土地較上海黃浦灘土地,其價相去不知幾何,但分三等,必不能得其平。不如照價徵稅,貴地收稅多,賤地收稅少。貴地必在繁盛之處,其地多為富人所有,多取之而不為虐;賤地必在窮鄉僻壤,多為貧人所有,故非輕取不可。三等之分,則無此等差別。譬如黃浦灘一畝納稅數元,鄉中農民有一畝地亦納稅數元,此最不平等也。若照地價完稅,則無此病。

以後工商發達,土地騰貴,勢所必至。上海今日之地價,與百年前相較,至少亦貴至萬倍。中國五十年後,應造成數十上海。上年在英京,見一地不過略為繁盛,而其價每畝約值六百萬元。中國後來亦不免到此地步,此等重利皆為地主所得。比如在鄉間有田十畝,用人耕作,不過足養一人;如發達後,可值六千萬,則成一大富翁。此家資從何得來?則大抵為鐵道及他業發達所坐致,而非由己力之作成。數十年之後,有田地者皆得坐享此優先莫大之權,據地以收人民之稅,就是地權不平均的說話了。

求平均之法,有主張土地國有的,但由國家收買全國土地,恐無此等力量。最善者,莫如完地價稅一法。如地價一百元時完一元之稅者,至一千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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