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京華煙雲 第三百八十八章 莫問前程

這片死亡戰場之上,不斷有人在那陣陣爆炸的煙雲中如同雪花般被氣浪卷飛而出。缺胳膊少腿、鮮血淋漓的傷者呼號掙扎著。

無數的炮彈瘋狂地潑灑著鋼雨,剛剛被擊退下去的清軍部隊,不一會兒,發瘋似的重新組織隊形又撲了上來,立即重新組織了攻擊鋒線,怪嚎著起新一輪的衝鋒。

與此同時,安西軍的正規軍主力迂迴敵側後直逼三關口,在炮兵的支援下,協同民兵聯隊向敵發起猛烈衝擊。拚命的向著清軍陣線傾瀉火力。輕重機關銃的火力旋風樣的橫掃過來,劈頭蓋臉的砸在清軍的防線。無數的革命軍猛士蹣跚在滿地的爛泥之中,嚎叫著沖了上來。

負責掩護的炮兵陣地上,所有的75毫米火炮都已經打出了數次急射,黃燦燦的彈殼帶著騰騰熱氣從炮膛中哐當退落,新一枚炮彈隨即推入。

一炮彈如同雨點樣的砸在清軍防線中,「轟!」擂鼓樣的狠狠敲擊著大地,掀起陣陣腥風血雨,騰起高高的煙柱。雪夜中似同鋼鐵與鮮血潑灑的油畫。

沖在最前面的張雲山民兵聯隊冒著密雨般的子彈,攻佔了敵前沿陣地,並勇猛地向敵縱深猛插,直奔瓦亭以南主峰。

這個主峰是三關口一個重要制高點,位於敵陣地縱深腹地,瓦亭守敵原來並未在這裡布置兵力。隨著太白山和三關口前沿陣地的失守,這裡成為雙方爭奪的焦點。敵我雙方若一方先佔領主峰,居高臨下,將對另一方帶來很大的威脅。

張雲山率領的民兵聯隊戰士們奮力向主峰攀登,陡峭的山壁上覆蓋一層雪,一不小心就會滑下山崖,他們全靠抓住山壁上長滿的蠍子草,但是這草,螫得人胳膊上起了一串串水泡,還有那尖利的岩石,磕破了他們的膝蓋,灑下了斑斑血跡……爬到半山腰,忽然從山背後傳來一陣陣吆喝聲夾雜著槍托撞擊聲。原來,就在他們向主峰攀登時,敵人也派出兵力從主峰側後使勁地往上爬。

「沖!」張雲山毫不猶豫地招呼戰友們,沒有絲毫停頓,不顧亂石碰傷腳跟,不顧汗水濕透衣服,帶著他們直衝巔峰。

時間就是勝利。終於先敵五分鐘搶佔了瓦亭以南主峰。

這時,安西軍又從側面發起了猛攻。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李想發出最後重重一擊地戰鬥呼號。

轟!轟!轟!……安西軍攜帶的僅有幾門重炮砸來的大口徑炮彈呼嘯而落,無數的破片、鋼鐵急潑灑而出,疾風樣的橫掃出去。接連響起的爆炸聲中混合中垂死者不甘的掙扎哀嚎。整個三關口戰線上一片硝煙烈火。

一陣狂風暴雨似的轟炸,一枚枚炮彈尖嘯著從漫天雪幕中呼嘯而下,炸起一團團翻滾著紅黑色煙雲的火球。如是掀翻了銀海,散亂了珠箔,白玉龍之鱗甲滿天飄落。

彈幕徐進之後,數百名安西軍戰士們拉開攻擊鋒線,氣勢洶洶的壓了上去。稀稀拉拉的如同斷線般的散兵線隱約在夜幕之中,一桿被鮮血澆濕透了的紅旗在寒風在蒼勁有力的飄揚著。

隨著最後一輪掩護炮火密集的砸在敵軍的防線上,炸起陣陣煙雲。衝擊地安西軍猛士們發出「前進!」的歡呼,拉起衝鋒,如同驚濤樣的翻滾著匯成浪潮,卷了上來。

敵人在安西軍的兩面夾擊下,有的繳槍投降,有的磕頭告饒。經四個小時激戰,安西軍完全控制了瓦亭以南、以東各主要山峰:共俘敵三千餘名,擊斃者不計其數。

西北清軍最後聯絡北京清廷之生命線,就這樣被徹底切斷了。

李想抬頭一看,明月悄悄得躲在一片烏雲里,偷偷打量著片血腥戰場,數不清的戰火殘堆就象繁星落地,從天空俯瞰去,是一片耀眼連綿的光帶。

安西軍一夜之間,一舉攻佔戰略要地六盤山。

至此,安西軍各路大軍已直人甘肅腹地,勝利結束了隴東追擊戰。對於鄂州革命軍來說,雖然全殲清軍主力於平涼地區的戰略目標未能達到,但清軍失去了平涼地區這一有利的決戰陣地,使蘭州暴露於安西軍的攻擊之下,陷於空前不利的困境。

天水城邊,北坡高處,一座被人們遺忘了的古廟傲然屹立,俯視著山腳下都市中的車水馬龍……廟,名喚泰山廟,是為供奉東嶽大帝而修建的寺廟。天水,地處西嶽華山以西,如果供奉也應該是西嶽華山,為何會將東嶽大帝供奉於此呢?一座普通寺廟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呢?

沿著天水北關市場邊上一條水泥小徑前行,路一米多寬,起初被樓房所遮蓋,很不為人所注意。走進小巷,城市的喧囂瞬間就被隔開了。小路上行人寥寥,走上三四十米,向右拐入了山中。踏著水泥而上,走了一段「之」字的台階後,到半山腰的平台上,山門就在眼前了。

站在平台上眺望山下的天水,重重疊疊的高樓,已經看不到半分泥土。身後,小廟中更為寂靜了。山門有些寒酸,遠遠沒有伏羲廟那樣雄偉,也不如天水文廟那樣渾厚,感覺更多的是單薄和冷清。山門上方懸掛中藍底金字的豎式匾額,上書「泰山廟」。

進入山門,就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很是潔凈,給人一種洒掃庭除的味道。院子東西兩側是廊房,塑著十殿閻王。此刻,寂靜的寺廟,猙獰鬼怪,使看到的人們心中有些忐忑。

山門對面是大殿,兩條巨龍盤旋在大殿門口兩側的柱子上。大殿門窗上油漆斑駁,呈現出破舊之色,門楣上方的匾額上寫著「岱嶽巍峨」,大殿內供奉著東嶽聖帝及其部將崔、雷、朱、張四大元帥。

寺廟狹小,雖然有十殿閻羅這組寓意深刻的雕塑撐著門面,但依舊不能掩蓋這座寺廟的狹窄和局促。抬頭看上去,大殿後面有一株千年古柏,古柏樹異常粗壯,一人難以合抱,雖然樹皮已經乾枯,龜裂成一塊塊的,散發著滄桑氣息,樹枝上盡頭針形葉子依舊長得很茂盛。

大殿背後,空空蕩蕩,除了一些破舊的建築材料以及木棒、石礎之外再沒有什麼東西了,此時正有幾個人,神神秘秘的在商議著什麼。

甘肅督練公所軍事總參議,黃興的小老鄉黃鉞道:「寧夏已經光復,李大帥率領安西軍直逼蘭州……」

秦州即今甘肅天水,清朝時為甘肅所屬「三府八州」之一,被稱為「甘南門戶。南入川,東通陝」,經濟文化較為發達。在戊戌變法運動參加者陳養源的啟迪下,民主革命思想傳入秦州較早,一些青年對革命深懷激情。西安光復後,甘肅總督長庚為堵截陝西義軍,防止革命在甘爆發,組織反革命東征軍分三路向隴東、隴南進發。因見東南各省革命風潮日益高漲,西北地區革命影響微弱,惟恐起義一旦爆發,西北不能及時響應,黃鉞毅然於辛亥年初由湖南來到蘭州。因長庚與黃父有舊,頗得長庚信任,辛亥年八月初,黃鉞被任命為兵備處總辦,後又被保薦為督練公所軍事總參議。

黃鉞利用這些有利條件作掩護,與四川譚其茳、順爻秘商組織大同會,聯絡同志,發展革命力量。當總攬農工商礦總局事權彭英甲、巡警道趙惟熙鼓動長庚派兵攻陝,勒繳新軍器械,改編營制時,黃鉞等人想乘機聯絡新軍反正,以挫敗彭、趙攻陝計畫,但因黃鉞充任軍事參議,綜理兵備較短,威信不足。另外,駐甘肅新軍還不成熟,雖經黎兆枚、羅瑞麒廣泛動員,但結果不佳。黃鉞遂直諫長庚,密陳時事利害,勸其保境息民。但彭、趙得知後,危詞恫嚇長庚,力主攻陝,並暗指黃鉞為革命黨,不宜重握兵權久居省城。此時,長庚以秦州為重要樞紐之地,必得人往守,令黃鉞前往駐防。於是黃鉞便以驍銳軍統領名義率部約五百人駐於蘭州借壤陝西的南邊門戶秦州。

只見半癱的黃鉞席地而坐,審視良久,沉吟著緩緩道:「西安光復後,與革命黨人在加緊準備起義的同時,以陝甘總督長庚為代表的甘肅封建頑固勢力。也加強了對革命力量的鎮壓,以挽救苟延殘喘的清王朝。長庚與新疆巡撫袁大化、伊犁將軍志銳策劃萬一清廷危急,聯絡新、甘、內蒙為一氣,擁宣統西遷,暫謀偏安,徐圖恢複。為了實現這一陰謀,阻止甘肅各地爆發革命,他們一面組織反革命武裝力量,分三路向陝西進撲;一路以固原提督張志行的『壯凱軍』十三營出鳳翔;一路以原甘肅提督馬安良的『精銳西軍』十四營和陸洪濤的『振武軍』一營出長武;一路遣我和崔正午率馬、步五營駐秦州;並以勸業道彭英甲為前敵營務處,由升允直接統率向陝西進攻。一面嚴令甘肅所屬府州縣嚴加戒備,加強鎮壓。但是,革命高潮已經形成,清廷的反動是不可能阻擋住的。鑒於清廷勢力加緊進逼,在陝西岌岌可危的情況下,革命黨人為鉗制西軍攻陝之兵力,切斷清廷僅有之西北交通,靈州光復,震撼了清王朝在寧夏的統治。」

「誰震撼了清廷?」周昆不禁失笑,道:「我看,是李大帥!」

黎兆枚、魯秉周等人齊齊點頭,表示贊同。

黃鉞沉靜地看一眼周昆,說道:「周爺說的是。沒有李大帥,寧夏舉義必定失敗……寧夏起義以後,『支那革命大元帥孫』的大白旗,高高飄揚在城內中心鐘鼓樓上空。頃刻間,寫有『順南』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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